白狐传奇-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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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登瀛知道这件案子要想过问有着极大的难处。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当时的物证又已丢失,手中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如果不能一下子把庞承义问住,捉虎容易放虎难,自己就会进入十分难堪的境地。
但如果把这件案子破了,不仅可以惩恶扬善,提高自己的威望,更主要的是可以让庞世德吞进肚子里的民脂民膏吐出来。如今自己初到盐渎,百废待举,需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可是县库里空空如也,自己一不能张口向上乞求讨要,二不能伸手向下摊派搜括。抓住庞承义的这件案子,设法让赃官交出赃款,实在是一件解决问题的重要途径。
庞承义的案件中稍微有点价值的物证就是那把折扇,可那把折扇后来不见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其中的猫腻又在哪里?
第57章 访苦主牵动真情 钓恶少抛出假语【3】()
当时保管物证的是李泗。那天晚上,李泗正好被人拉去喝酒。回来后发现库房门上的铜锁被人扭坏,以为什么好东西被人偷走了,仔细一查,值钱的东西一样不差,唯独就少了被当着物证的那把折扇。李泗并不知道那东西的价值,心想,一把折扇也不算多正经的东西,有什么大不了的?哪里知道为此吃了一个大大的苦头——后来验检物证,李泗回说丢了,庞知县勃然大怒,从摆在案几上的竹筒里掣了一根竹签摔下堂去,着人掌了二十个嘴巴,还罚了一个月的薪俸。
吴登瀛把李泗找来,询问那天晚上的情况:“不论丢失的东西是大是小,是贵是贱,那一定是有人进了库房,你身为当值,难道一点动静都没觉察吗?”
李泗不敢撒谎,忙说:“那天有一段时间离开了库房,到外面去喝酒了。原来也没想到有酒喝,是庞知县的家人庞五,硬把我拖走,实在抹不开面子,只得去了。回来以后看到锁被人扭坏,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当下一查,并没缺少什么,就放心睡了。第二天想想不放心,又查看了一遍,才晓得少了一把折扇。”
“同庞五一贯就打得火热吗?”吴登瀛问道。
“他是庞知县族中紧门头的家人,同我们之间都是很熟悉的,若是要说有多深的交情就说不上了。”李泗回道。
向李泗询问了一些情况后,吴登瀛交代道:“最近一段时间,你替我看着一点汪长贵,见他一到家就立即回来告诉我。”
人有一口气就要吃饭穿衣,汪长贵家里没有金山银海,一旦丢下生意,生活就没了着落,这次不知道又贩卖什么去了。李泗在汪长贵家旁边一连守候了几天,才看到他从外面匆匆回来,赶紧回去禀告知县大人。
吴登瀛来到了汪长贵家。这是个两合头的小院,只汪长贵一人在家。
汪长贵虽然在吴登瀛身边呆过,但他当时头都没敢抬一下,根本不知道知县大人是何面貌,今日吴登瀛到了面前,他还以为只是衙门里来的一个普通官差。
吴登瀛告诉汪长贵道:“现在县衙里正在赶办你妻子屈死的案子。”
听了这话,汪长贵激动不已,连忙跪下磕头道:“知县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小民这里叩谢他老人家了。请官爷回去替小民说一声:汪长贵至死都会记住他老人家的大恩大德!”
听到了汪长贵发自肺腑的声音,吴登瀛感慨不已。他看到汪长贵只身在家,家里显得乱糟糟的,询问道:“如今你做生意常在外面奔跑,忙忙碌碌地回到家里,还要摸这摸那,难道没有想再娶一房老婆吗?这样,辛辛苦苦地回来,也能有个知冷知热、端茶递水的人呀。”
听到了这里,汪长贵眼里渗出了泪花:“哎呀,你这位官爷倒是不错,一点架子都没有。不像有些官爷,人看见了,躲都躲不掉——我与那死去的老婆,情投意合地过了好几年,如今她人不在了,可是影子还在心里,硬是抹不掉,再说她死得那么惨,我哪有那样的心思呀?”
第58章 访苦主牵动真情 钓恶少抛出假语【4】()
一句话听得吴登瀛心里酸酸的,只想朝外掉眼泪。他强忍着不让汪长贵看出来,问道:“你不是还有个孩子吗,到哪里去了?”
汪长贵答道:“我要外出做生意,原先把他留在家里托邻居唐奶奶照看的。不料这孩子找妈妈老要朝外跑,老奶奶生怕有闪失不敢承担。没法子,只好送到乡下他外婆家去了。”
吴登瀛感叹道:“这场祸事最遭殃的就是这个孩子呀,小小的年纪,可一辈子都没有亲娘了!”
汪长贵说:“那挨千刀的也太不要脸了,当着孩子的面糟蹋人,一直到现在,孩子一看到穿着红色褂裤的男人还吓得直哭。”
吴登瀛听了这话,“嗯”了一声,心里一激灵,如何审问庞家的恶少,有了大致的主意。如今只等陆达翎一回来,就立即着手处理这件案子,只不知那家伙能否被钓上钩来,未免有点担心起来。
江南,陆达翎已到了庞世德的庄园。
庞家的庄园占地不算太大,刚刚经过修葺。里面飞檐回廊,粉墙黛瓦,雕梁画栋,所有建筑的设计和摆布都显得恰到好处。庭前移栽了奇花异草,院后垒砌着假山怪石,点缀出主人儒雅尊贵的身份。
附近另外还有几户富裕人家,景象同庞家远远不能相比。
此时,庞承义在家里正和老头子赌气呢。
老头子还在盐渎任上的时候,谁不认识庞家大少爷?赌钱逛窑子,高兴起来就给钱,若是不高兴耍个赖皮甩袖子走人,谁还敢拉着不放人怎么的?可是卸任回到老家就不一样了,有多少钱财经得住这小子胡花海用?因此被老头子死死地管起来,转来转去地都出不了家门,就跟做牢似的难受。
这次听人说杭州城里出了一个姓范的旷世美女,据说是范蠡和西施的嫡系后代,真的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一些公子哥儿、纨绔子弟成天地盯着,只要人家一出门,就在后面趋之若鹜。
这范家原本是规矩人家,起先对这些富家子弟的作为不屑一顾,后来经不住人家的威逼利诱,只得放松了门户,任凭那些人在自家的庭院里出出进进。
庞承义听说有这么一件事情,像馋嘴的猫子闻到了腥味,哪里还能在家里坐得安稳?他跑到老子面前撒谎说:“杭州西湖的景色好,你把几百两银子给我,我要到那里去逛几天再回来。”
庞承义的话刚出口,就被他老子骂了个狗血喷头:“你以为你老子的钱财是好来的?那也是你老子拿性命换来的!你以为你打什么算盘老子不晓得?寒冬腊月天,湖面菱藕没绿叶,岸边杨柳无青芽。那里的景色能有多好看?一张口就是几百两银子,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死在家里安稳一些好多少呢!”
庞承义挨了他老子的一顿臭骂,明里不敢顶嘴,肚子里直犯嘀咕:“哪一次弄钱我没出力气,就全是你的功劳!弄来钱不给用,那弄回来干什么?”
螃蟹捆不住捆鸭蛋。庞承义叫一名下人做件事,嫌人家动作慢了,运足了力气朝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那下人有苦无处诉,抹着眼泪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躲到一边去了。
正闹腾着,一名家人过来禀道:“有一位盐渎姓陆的客人找少爷,眼下就在院子外面,让他进来么?”
“混账,那是本少爷的挚友,还不快随本少爷去请。”知道是是陆达翎来了,庞承义浑身来了精神,三步并着两步地赶了出来。
两人相见,打躬作揖,自是亲热了一番。庞承义问道:“今天是什么风把陆兄吹来的?”
陆达翎说道:“哎呀,一言难尽哪!我差点同贤弟成了隔世之人——待会儿让愚兄细细给你道来。”
第59章 访苦主牵动真情 钓恶少抛出假语【5】()
到了庞家客厅里,下人献了茶。闲扯了几句以后,陆达翎就把遭了蒋承俊的暗算,几乎倾家荡产,后来遇到了一个异人,点破了原委,用了一个法子,挽回了垂危败局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叙说了一遍。
庞承义大感兴趣:“竟有这样的事情,老兄是怎样遇到那位异人的?”
“说来惭愧,我输掉了家产,感到对不起列祖列宗,一时间想不开寻了短见,大概是命不该绝被人及时救下了。当时糊糊涂涂的,醒来时那位异人就在身边,若不是遇上了这位异人,愚兄我说不定与贤弟已成永诀了。”陆达翎嘴上说的虽是掺了些许假的话,内心里却早已触动了真情,眼泪也流了出来,“如今再也没有那种沉重的负罪感,心中高兴,最主要是十分想念贤弟,这才到了这里。”
庞承义听了道:“感谢仁兄还时时念着小弟,真让小弟感动不已。那蒋承俊输得一塌糊涂,就肯罢手了不成?”
陆达翎道:“输了就是输了,他有什么法子!”
“你还是要当心一点,防止他的暗算”
“这倒不必了,听人说,一趟外地人找他算账,把他的家产尽数夺去,如今他身无分文,离家又到外面厮混去了。”
“我若是能遇到这位异人就好了。”说到这里,庞承义眼睛一亮,“以后你见过这位异人没有,还能再找到他么?”
陆达翎双眼也亮了一下,道:“我来这里之前在街上遇到过一次,只是离得有点远,没有照面。难道贤弟想找他去么?”
“想!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若是能够找到这位异人,把他的法子讨过来,找人豪赌一场,狠狠地赢上一把。只要自己身边有了钱,今后不论做什么都不要向老头子讨要看人脸色行事了!”
“世上的异人行为一般很怪异,行踪一般也都飘忽不定,如果要找到他,那可真的宜早不宜迟,贤弟就趁早跟我到盐渎去吧。”
庞承义心里痒痒的,恨不得一步就跨到盐渎,嘴上却假惺惺地道:“老兄大老远地跑来,板凳还没有焐热,那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以后在一起玩的时间多着呢,这次如若错过了机会,下次恐怕就难说了。”
庞承义一听,也就不再多说,又担心老子不肯答应,请陆达翎出面向他老子求情去。
在庞家过了一宿,陆达翎向庞世德辞行道:“蒙老伯盛情招待,多有叨扰,小侄今日回家,和承义兄弟一场,想带他到盐渎去玩几天,还望老伯准情。”
庞世德心中想道,儿子向来闲散惯了,如今陡然地管束起来,犹如箍桶一样,箍得太紧也能崩箍。儿子既然被人请出去,也不需自己掏腰包,这有何不可?就叮嘱了一句:“已到年根岁底,玩玩就罢了,早点回来过年!”算是答应了儿子的请求。
前往江南的时候,也不知道怎样开口才能把庞承义赚来,腿肚子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开来。想不到这么简单就把人钓上了钩,陆达翎感到无限轻松。两人乘坐了一条帆船,给足了银两,船主让伙计们昼夜不停地赶路,四五天后就到了盐渎。
第60章 游故地陷身囹圄 破陈案夺回赃银【1】()
江南到江北只用了四五天时间,应该是很快的了。可是庞承义仍然觉得很慢。他恨不得能够像神仙那样腾云驾雾,一下子就能到达盐渎。
到了陆达翎家里还没坐稳,庞承义催促道:“陆兄,我们赶快去找那位异人吧。”
陆达翎笑了笑道:“我的兄弟呀,赶了这么多路程,就是再性急,也不能立即就朝外跑啊。”
庞承义听了,也觉得不太像话,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陆达翎安慰道:“别着急,好歹先把这洗尘的酒喝了,然后才好上街寻找。”
接风的宴席上,不管杯子里的美酒多么香醇,全饮之无趣;任凭桌子上的菜肴多么可口,都食之无味。庞承义的心思全都放到了大街上,巴不得一下子就找到那位异人,学到那坐到赌桌上能够专门赢钱的法术。
好不容易挨至终席,庞承义拉着陆达翎就往外走。
到了大街上,一处处熟悉的街景,勾引起庞成义多少美好的回忆。
在庞承义年轻的生命中,盐渎是他生活得最为得意的地方。在这里,他呼风得风,唤雨得雨,日子过得畅快、舒心、惬意。跟着老头子回家以后,在梦中还多次来过这里神游。只恨老头子好端端地被罢了官,要是他依然坐在这里县太爷的交椅上该有多好啊!那样,自己就还是盐渎第一大少爷,无论干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如今回到了老家,同普通百姓一般,再也不能为所欲为。老头子也太差劲,自己年纪大了,呆在家里不怎样,可不知道把人都快要憋死了,难道他自己就没年轻过!——如果能找到那位异人就好了。自己也不要太贪婪,只一场子赢他这么十万八万两的银子,也就心满意足了。那样,随便做什么都可以自行其事,不要再看老头子的脸色
想到这些,庞承义仿佛和杭州城里范家的姑娘正成双作对地在一起快活,不由得浑身酥软,有点飘飘然起来。
可是过了两天,庞承义焦躁起来。找遍了大街小巷,都没能够找到那位异人。虽然他没见过那位异人,可是两天以来,一直全神贯注地帮助陆达翎寻找。一遇到穿着稍微有点异常的人,就赶紧提示陆达翎:“快看看那人是不是?”
不幸的是每一次充满了希望的眼神,都在陆达翎无声的否定中失望起来。
庞承义完全丧失了希望。他一个闲散惯了的公子哥,何曾吃过一连徒步在大街上走了几天的苦头?他觉得腿酸腰疼,一步也不想朝前迈了!
陆达翎道:“恐怕那位异人已经离开盐渎了!”
只一句话,庞承义的神经完全松弛下来。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命薄福分浅,没有缘分找到那位异人。命中无缘强求是没用的,咱们认命不找了!”
一旦失去了这次来盐渎的目标,庞承义立即百无聊赖起来。他向陆达翎辞行:“这几日一直麻烦兄长,惭愧不已,就此别过。兄长盛情,容他日再行答谢。”
陆达翎道:“如今我们相距数百里之遥,且有一江相隔,来一次很为不易。这两天忙着找人,还没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