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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何以渡忘川-第24部分

小说: 何以渡忘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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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桦扣弄起指甲权衡利弊,接着就让小厮备上车马行李,说是要去湖广拜访一位老友。

    当日马车就起程了,王桦离开金陵城前往江城寻良医。车马颠簸一路,王桦只觉得命根子又辣又痛又痒,他顾不得让车夫停,急急地脱下裤子看。这命根子上的疙瘩破了,脓水流了一裤裆,而沾过这脓水之处又生出细小的水泡,密密麻麻像在腿侧撒了把细芝麻。

    一股恶臭散出来,连车夫都闻到了,他在外脱口骂道:“什么味儿呀?!真特娘的臭!”

    王桦七魄已经吓去三个半,好不容易缓过神,他忙拿块干净的布将长泡之出缠裹,再打开香囊熏车厢,终于把恶臭压住几分。

    王桦有些按捺不住了,他从小聪慧,被人诩为文曲星下凡。既然他是文曲星,鬼神自然要让他三分,又怎敢冒犯他?更何况他不信这些东西!

    终于到江城,王桦都不歇息,手捧千金去找江城名医。江城名医也非浪得虚名,不过见到他那根命根子之后也是吓得连忙捂眼。

    “公子啊……这我不是我给您看病……只是老朽才疏学浅,从没见过此等病症啊。”

    “那怎么办?我可是千里迢迢跑来找你赛华陀,要不配些花柳的『药』先给我服用?”

    王桦急了,拿死马当活马医。名医不得已,只能开几贴治花柳的『药』,一半服一半洗,可是王桦用『药』之后反而更加严重,一片连一片地长,命根子都肿成大棒槌。他又去找名医,名医替他看完之后就说了句:“公子,要不你就把它切了吧,这再烂下去,你腿也保不住了。”

    什么?!王桦不依,他还没成亲就把这命根切去,往后还怎么过日子?盛怒之下,王桦掀翻名医桌案,砸了他的金字招牌,泄通恶火之后连夜回了金陵。

    一路上,王桦找了不少郎中,老实些的郎中直言没法治,还有些贼心眼的满天要价说是家有祖传偏方。王桦急病『乱』投医,只要人家说能治,多贵他都捞钱,什么香灰、牛粪都往上抹,折腾一阵之后,钱花光了,病却没好。

    王桦回了家,刚下车看门老头就捂着鼻子跑了,车夫更是呕吐起来,王桦环顾四处,就看到亲切的街坊邻居都离他三丈远,个个捂着口鼻眉头紧皱,在那里交头接耳。

    王桦抬臂闻闻腋下,什么味道都没有。他往人群走去,街坊立马后退,忙作鸟兽散。

    小厮直言道:“公子,你身上有股死人味儿。”

    王桦怕了,他一头钻进君子苑,脱下裤子低头看,命根子已经成了烂肉,治好怕也不能用。

    王桦窝火得很,将桌椅凳榻挨个捶了遍,打得气喘吁吁。他两手撑着墙,一面深吸气一面流出恨泪,待冷静之后,他便找来一把利刃放在烛火上反覆烤,然后嘴咬一块布,狠心切断命根。

    烂肉落地顿时化作血水,王桦痛得眼冒金星,两眼一翻便晕死过去。不知过多久,他醒了,房中漆黑无光,连个能使唤得下人都没有。他咬着痛挪到床上,一动便牵扯到痛处,令他苦不堪言。

    “水,来个人倒水……”

    王桦叫唤,可无人应他。他只好提起全身力气,朝门大吼:“人呢?全都死光了呀!”

第36章 渡情(三十六)() 
王桦直挺挺地躺在榻上,弯曲手臂勾到壶把手,壶嘴对着口十分费力地喝到几口,而后他抬起头看着自个儿下半身,那些密密麻麻的疙瘩铺满了他两条腿,疙瘩里头钻出白蛆怪异地扭动着。

    王桦吓得哭了,阵阵哀嚎犹如鬼泣,他的脑里早已一片空白,也像是被蛆占满了。

    没过多久,王老爷打着灯笼来了,他听闻宝贝儿子有些不对劲,一踏入这臭气熏天的君子苑顿时就觉得不妙。

    王桦听见声音像抓到根救命草,急切地伸过手,大呼:“救我,爹爹救我!”

    王老爷被他喊得揪心,三步并一步走过去,忍住恶臭拿灯笼往他身上一照,腿间血肉模糊,一双腿更是又红又肿,大片水泡都在流脓,烂得不成样子了。

    王老爷心疼坏了,当即就痛哭,哭完之后,他来不及多想,马上让管事去把金陵最好的大夫叫来,一一为三郎诊治。

    这病症大夫们从没见过,看起来像是花柳,可脉象却与常人无异。众大夫束手无策,只能让王老爷另请高明。

    “别走,神医!留下救救我儿子,他可是金科状元呐!”

    王老爷哭着去拦人家的路,其中一位大夫与他是老相识,直言不讳道:“令郎的病的确是治不好了,听天命吧。”

    说罢,大夫再起揖礼,无奈地摇头狂叹。

    王老爷的希望没了,整个人木讷半晌,而后一屁股瘫坐在地。君子苑传来阵阵哭嚎,犹如凄厉鬼泣,不停磨着他的五脏六腑。

    “爹,我不想死……爹,救救我呀!”

    王老爷何尝舍得让他死?他可王家的救星,有他在王家怎会没落下去?王老爷一想到大夫之言,心酸地呜咽起来,一整晚都没能合眼。

    翌日,天刚『露』鱼肚白就有人来敲门了。王老爷听到叩门声,以为管事又找到名医来为三郎治病,兴奋地一路小跑过去,谁知开门之后竟然是阮家老爷。

    看未来亲家忧『色』重重,还拔长脖颈不停往内暗探,王老爷心里又加了块巨石,胸闷得喘不上气。

    “听说你家三郎病了,我特意过来探望。”

    阮老爷笑着道,眉眼带着三分假。王老爷心急如焚,但也不敢说真话,只道:“小儿风寒,没什么大碍。”

    “风寒?那……正好我带来些驱寒良物,给三郎送去。”

    说着,阮老爷想进门,王老爷忙以身板堵住,嘿嘿干笑几声。

    “多谢阮兄,这风寒会过人,您还是别瞧的好。这东西我就代三郎收下,改日他病好了,我带他到您府上道谢。”

    三言两语,王老爷硬是把亲家公赶走了,但纸究终包不住火,也不知是谁走路风声,说王家三郎身有恶臭,两条腿全都烂了,亲家公得知后,当天就送来退婚书,把这门天赐良缘给扯断了。

    王老爷有苦难言,如今儿子病成这样,他也没脸去说情,当务之急得把病给治好。金陵的名医治不了,他就去杭州大夫;杭州大夫治不了,他就去都城……天南地北跑了个遍,倾尽家财,勉强给王桦续了半条命。

    某天晌午,有个瞎子到了王府门前,以鼻当目嗅了半天,之后这瞎子就狂敲王家的门,且道:“开门!快开门!我是来救人的!”

    王老爷听见外头有人在喊,心里燃起一点希望,连忙把门打开,没想外头是个瞎子,还穿得破破烂烂,分明就是来骗的。

    近些日子王老爷被骗去不少钱,神棍巫医都来过,说能治三郎的病。起先他毫无疑心,要什么就给什么,可到后来王桦不见好转,他便寒透了心,把这伙骗吃混喝的全都赶走了,所以一看见这瞎子,他就无端恼怒,摆手让他立马滚蛋。

    瞎子搓搓鼻子,把鼻涕往裤腿上一抹,得意洋洋地说道:“你可在敢你家救星知道不?我这鼻子可灵了,哪里出事、出什么事,一嗅便知。你家公子可是得了怪病?两腿溃烂?”

    王老爷一听,哎,真是说对了!但细想,眼下金陵城谁不知道王家三郎得怪病,身子都烂了。

    王老爷先是不屑,之后又极为伤心地说:“唉……说对又如何,人人都知道我儿病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这病从何而起呀,喏,我这老瞎子就知道。”

    说着,瞎子狂拍胸脯,胸有成竹。

    王老爷半信半疑,有意试探道:“从何而起?说来听听。”

    “你儿子惹上不干净的东西啦!而且这东西厉害着呢!不信,你马上进去问问,我老瞎子就在门口等,若说得不对,呆会儿你就赶我走;若说得对,你便给我一口饭吃。”

    话音刚落,这瞎子就坐到王府门前的台阶上,好似屁股上长了眼睛,坐得又准又稳。

    王老爷本不想搭理,可事到如今,死马只能当成活马医。他转身进府,瞎子就坐在原处从怀里『摸』出酒,慢悠悠地喝了起来,然后又从怀里掏出只黑猫,『摸』它几下背『毛』,再挠挠它的颚处。

    街坊邻居全都看着瞎子,先前瞎子与王老爷说的那些话,他们听得一字不差,不消半会儿就悄悄传开了。

    约过半盏茶的功夫,王老爷来了,他一改冷漠态度,极为恭敬地把瞎子请到府里,简直把他当神来拜。

    瞎子把猫儿放到地上,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跟王老爷进府。王老爷一边在前引路一边吩咐管事备桌酒席,然后低头哈腰同瞎子赔不是。

    “刚才我有眼无珠,得罪高人了,还望高人宽宏大量,若是高人能救得了犬儿,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瞎子哼笑一声,忽然驻步使劲嗅鼻,且道:“闻这味道就知道,你那儿子做了不少恶事,从而全身发烂,真是报应!”

    王老爷一听立马青了脸,眼珠子瞪圆,怒气冲冲地说道:“怎么会?金陵城里谁不知道我家三郎品行端正!怎么能容得了你瞎说!”

    “呵呵,是不是瞎说你等会儿就知!”

    说罢,瞎子大摇大摆地往前走,路上尖石、门槛一一避过,半点都不象无目之人。

    王老爷见之心里忐忑难安,他看出这瞎子非比寻常,却又怕他说得全是真的。王老爷不由想起往昔,他的三儿子从小到大都无比聪慧,人人夸赞是麒麟之材,只要三儿子开口,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他都会想法子弄来,这般宠着他,他怎么会去做恶事?

    正当想着,他们已经到君子苑,还没入门就差点被股臭气『逼』退。瞎子捂住口鼻直叫唤:“哎哟我的娘呀!这尸毒太重了,你等会儿得好好问你儿子,做了些什么事呀!”

第37章 渡情(三十七)() 
王桦的房中传来低沉呻/『吟』,一阵连一阵,拖泥带水。众人到了门边只觉有股寒气,明明是艳阳天,可这处却如同秋『露』寒。

    瞎子磨磨蹭蹭不敢进,王老爷见之心里如打鼓,咚咚咚地一阵慌『乱』,他问:“高人为何不进去?”

    瞎子回他:“尸气太重。”

    王老爷顿时手足无措,急得如热锅蚂蚁。瞎子从怀里掏出酒囊猛灌一口,“噗”地喷了王老爷一身。

    王老爷愣了,还未缓神,瞎子就抬起腿,冷不丁地踹上他屁股,一脚把他踢进门里。

    王老爷被他踹得人仰马翻,眼冒金星,正欲发火,瞎子从破腰带里抽出把残破桃木剑,疯疯癫癫地跳进屋,咋呼道:“这叫王八压邪!看招!”

    桃木剑往床帘一刺,躺在里头的王桦就大叫起来,紧接着只见缕缕黑烟从帘缝里钻出,像无数条小蛇在空中交织出人形又蓦地收了回去。

    王老爷当即就吓懵了,手指发颤地指着那个人形,双目瞠大如铜铃,结结巴巴半晌,惊恐问道:“这……这……这是什么东西……”

    瞎子搓搓鼻子,再以粗指头深挖出一粒鼻屎随手一弹,弹到王老爷脑门上。

    “我也不知道这是啥,得问问您的宝贝公子。”

    话音刚落,王老爷连忙爬起,顾不得全身骨头疼,瘸着腿儿撩起床帘一看。王桦已是疼晕过去,不过他腿上的一片红肿消去不少。

    “哎呀!高人呐!!!”

    王老爷欣喜若狂,忙不迭地旋身跪在瞎子面前连连磕头。

    “多谢高人,多谢高人!只要你救得了犬儿,金山银山我双手奉上。”

    瞎子听完这话竟然不屑冷哼。

    “救不救得了不在我全在于他。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令郎有今日是咎由自取。我刚才只是暂时将尸气压住了,真要除根还得靠令郎自个儿。”

    王老爷听后心肝『乱』颤,他已嗅出王桦的不堪事,却始终不敢面对,对于瞎子这番话,他更不愿深究,只问:“如何除根,请高人指点一二。”

    瞎子收起桃木剑,两手环于胸前,道:“有两个法子,其一、正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得将之前做过哪些事以朱砂写于黄纸上,而后在午时贴于衙门前的鸣冤鼓,并在鼓下坐半个时辰。午时日头正烈,能将其身上尸气晒去,这叫以阳克阴;还有种法子与之相反,叫‘以阴攻阴’。得在半夜子时取尸心食之,就样就可灭鬼怪精魄,化解尸气,不过第二种法子可得小心,千万不能让第二个人看见,只要有丁点儿阳气便不作数了。”

    王老爷听得一知半解却不好意思多问,只得拿起纸笔极认真地把瞎子的话记下。其实这时王桦已经醒了,瞎子所说的解法他全都记在心上,待瞎子一走,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双腿,果真红肿消去一大片,这脚动起来也不疼了。

    王桦喜极而泣,忙不迭地撑起身先坐在榻沿上缓缓,而后再起来走动几步。连着几个月他都躺在床上,眼下这腿一着地,根本就不像自己的,每步都如踩在棉絮之上,软绵绵,轻飘飘。

    恰巧,王老爷走了进来,他看到爱儿能下床走动,惊讶万分,缓过神后泪流满面,急忙拥上去,抓着王桦的手臂疼爱地说道:“儿呀,你终于能走了,真是吓死爹爹了!你想吃什么?爹连忙厨子去做,瞧你瘦成什么样了。”

    王桦蹙起眉,一副眉眼极为无辜,仿佛受了莫大委屈。

    “爹爹您辛苦了,都是儿不好,儿让您受累了。”说着说着,王桦掉下几滴泪。王老爷忙拿帕子帮他抹泪,又小心搀扶他坐下。

    “快别累着,咱们先吃点东西补下身子,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话音刚落,王老爷立马叫人摆饭,尽挑熊掌鹿茸这些天下奇珍。

    王桦好久没开过胃口,眼下身子好些了,他心事暂且落下,手持竹着好好享用了这顿饭菜。王老爷坐在他身边,眉开眼笑看着他吃,好似每一口都进自个儿嘴里,每一口都香得不行。

    酒足饭饱之后,王桦倚在靠枕上歇息,打了个小眈的功夫,腿又开始痒了。他掀开裤头往里瞧,消肿的那块皮渐渐浮出小粒,像是要变成红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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