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海道迹-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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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一件极其关键的问题:经过“仙法”炼制的丹药,其药效发生了非常巨大的变化。
这不是废话。
以养气丹来说,丹方中的配药是平衡的,炼成的丹药也是平衡的,似乎没有任何问题存在。只是这副药方不经过炼制,效果远远没有丹药那么好,甚至还会有许多副作用。
而彭阳丹药方的第一稿,也是一副非常平衡的药方,就如同养气丹一般,是可以直接煎煮服用的。可炼制之后,它的副作用大得超乎想象。其药性之烈,普通人服用定然一命呜呼。
第二稿在前面的基础上进行了修正,仍旧是一副君臣佐使配比平衡的药方,但炼成之后,还是有很大的副作用。
第三稿的成功,建立在前两次失败的基础上,把其中的药材配比进行折中调整,结果得到的丹方,几乎没什么平衡性可言。
就是这副看上去非死即伤的胡乱药方,结果竟然成功了!
套用一句地球上的名言:在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结果之后,最终的答案再匪夷所思,也是真相。
燕漓相信,地球的药理传承千年,应当没有问题;异界的药理,至少也有千年传承,同样不会有太大出入。既然两种理论判断结果相似,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炼丹的过程有问题。
那烟云缭绕的神奇仪式,果然有其玄异之处,并不是激发药性、过滤药渣那么简单。许多药材的药性,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巨大改变,甚至能破坏原本药方的平衡性。
初次炼丹的时候,燕漓觉得,整个过程除了最后的“灌灵”之外,似乎没有太多灵气介入的地方,法诀看似玄奥,其实也不过是水浴控温加热、分层过滤、离心力分离、蒸馏、析出之类的物理化学过程。如果自己把炼制过程研究透,就可以用其他手段来代替。
但现在看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药材在炼丹过程中,明显发生了某种转化,故能拥有寻常手段难以达到的效果!
发现错误,燕漓不但没有沮丧,反而有隐隐的兴奋。
以他的心境,成败早已不萦怀。他的目光,会直接看向前方:
外丹炼制会发生玄之又玄的转化,那么内丹修行,是否也可以类比推导?
异界丹道大门,已经敞开了一条缝隙。
他仿佛在茫茫仙海之中,看到了一点大道的足迹。
这种感觉,清晰而明快,完全不像前世的时候,他在莽莽红尘中独自前行,唯证自心。
同时,燕漓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修为提升应当再快些——让十一二岁的孩子当苦力,着实有些黑心。
燕漓当然也明白,欲速则不达。修为的提升,不可能一蹴而就,只能从长计议。倒是从丹道研究上着手,大有可为。
新的丹药,光靠药方调整、成丹检查,只能做大致推断,最终效果如何,还是需要实践检验。
杜洪啊杜洪,明天你可要好好表现。若不然,本大师的传承和丹药,想送出去,还要多费不少口舌。
横江帮的小小局面不算什么,如果你敢耽搁本大师的丹药实验,嘿嘿嘿……
——……——
次日一大早,步尘就上门了。
步尘是个至诚的人。
他受郑猛的胡乱指点,尚且感恩戴德。何况燕漓一句话,不但让他突破换血,更让他武道大进,从此登堂入室?
从昨天起,他就向燕漓执弟子礼。除了赌约中的洒扫外,他很自然的把风火锻的事情,看作自己的事情。
在他心目中,燕大师可以不把他这江湖草莽放在眼中,但他受了如此大恩,必当涌泉相报。
风火锻乔迁之喜,没有什么太大的操办,但街坊邻居、亲朋故友竞相来贺,三天的流水宴还是需要的。风火锻上下,不过大猫小猫两三只,燕大师又耍起少爷派头,完全不管事,要应付诸多琐事,人手自然捉襟见肘。
这时候,步尘理所当然挺身而出,带着十几个东沙帮的弟兄,担下了所有麻烦。
昨天一日酒席,少当家段炎早早的钻了桌底,大当家段黑虎后来也是满嘴胡话的被抬回房间,而步尘却一直忙到初更入夜,酒席散尽。
今天,他还是一早登门,并且带来了舵主傅静水的贺礼。
傅静水对步尘放下帮务,领着弟兄前来风火锻,不但没有丝毫怨言,反而大加赞赏:好男儿恩怨分明,理所应当!
随即便补上一份厚礼,还嗔怪道:“怎地昨天没让人通知我?传出去岂不让江湖朋友笑我傅静水小气?我又不是邹通!”
步尘领着众兄弟,抬着贺礼,兴高采烈的走进风火锻,谁知抬头就遇见杜洪。
他不由得暗道晦气:遇到这厮,难免唇枪舌剑。步某不怕他,但怎好在风火锻的喜事上添堵?
谁知,杜洪不但没有阴阳怪气,反而满脸喜色,面对步尘客客气气一抱拳,爽朗笑道:“步兄来的好早!前两天的事情,是杜某不对,还望步兄海涵!”
步尘和他的小伙伴瞬间惊呆了:这是要闹哪样啊?
第五十八章 浪子回头换新颜(上)()
昨天杜洪是被抬进风火锻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若非风火锻乔迁之喜,不宜惹是生非,步尘也少不得要嘲讽几句。
步尘一直忙到入夜,也没见杜洪被抬出来,当时就觉得燕大师当真海量,竟然能留这泼才过夜!
谁知今天一早,杜洪竟然内伤尽去,神清气爽的走出风火锻。
不仅如此,今日的杜洪与往日不同,好像看上去没那么讨厌了!
尤其是他的动作姿势,往常看上去非常做作,今天竟然有那么几分真诚的意思!
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其实杜洪的变化不止于此,不过其中细节,就不是东沙帮这些江湖草莽能发现的。
昨日杜洪可是接受了韩希的紧急强化训练,务要在一日之内,把这个杂牌纨绔的形象,改造成真正的豪门阔少!
首先是外观。
所有杜洪喜欢的奢华小玩意,全部被去掉,什么发冠上的明珠,金丝边的腰带,系着红绣球的靴子,通通不许穿戴。
就连他原本最喜欢的银色涛澜披风,也被毫不留情的没收了。
他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色英雄氅,乃是韩希友情赞助的。
这件衣服面料考究,但普通人看不出其中价值。在外形上,除了宽衣大袖的风流之外,更多是细节上的考究。
比如说两肩上衬有薄垫,在不经意间调整了肩部外形,突出武者猿臂蜂腰的飒爽英姿。
比如说腰带、袖口的刺绣花纹,用的是特质的白色丝线,只有在某些特殊的角度上,才会反射出内敛的华彩。
比如说衣襟的样式长短,都经过专门的设计裁剪,在武者纵跃之时不但不会碍事,反而会突显出特有的飘逸潇洒……
其次是动作礼仪。
别看杜洪总以自己苦练十数年的功架pose自豪,但在韩希这等见过世面的豪门阔少眼中,就如同东施效颦,不值一哂。而像步尘之类的天才武者,更能从他的动作中感受到虚伪做作。
好在淬皮武者的贯通劲早已纯熟,对全身肌肉的控制力非同一般,在韩希几个时辰的地狱训练下,杜洪终于从脱离了草莽暴发户的范畴,开始有那么几分豪门阔少的意思。
诸多细节的调配下,杜洪那副英俊的皮囊被全部发挥出来,从外表卖相上,谁也看不出他鼻涕虫的本质。
连最熟悉杜洪的步尘,都感觉到这厮与以往不同。若是换作第一次相识之辈,只怕真会认为他是位难得的少年英雄。
当然,外表永远只有辅助作用,真正的表现力,还要看杜洪的心态。
于是,杜洪开口第一言,就让步尘震惊了。
“步兄来的好早!前两天的事情,是杜某不对,还望步兄海涵!”
这是闹哪样?白孔雀般的骚包杜洪,竟然会开口问好,还会当面道歉?
步尘不开口,冷冷的看着对方。他坚定地认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若换作以前,杜洪面对这种眼神,早就翻桌了。但今天,杜洪的心胸异常开阔。
“步兄,在下明白前两日行事孟浪,多有得罪,今日乃是诚心道歉。”杜洪道,从语气到表情都非常诚恳,“以往你我交恶,乃是帮务,大家各为其主,生死各安天命。但这两日你慨然执行赌约,杜某出言嘲讽,却是杜某的不对。
“燕大师当时教训得是,杜某当时有失侠骨,实是惭愧。”
说到燕漓,步尘就不能不有所表示。他当下抱拳还礼道:“既然燕大师都不怪罪你,步某也非量狭之人。此事就此揭过!”
杜洪弯下腰,深深鞠躬,再次表现出认错诚意,随即口中道:“谢过步兄海涵!风火锻乔迁之喜,我等皆道贺而来,理应一团和气。但就如杜某先前所说,你我交恶本是帮务,出了风火锻的大门,便是敌非友!请!”
步尘抱拳还过一礼,杜洪便大步流星离开风火锻,那风中飘动的大氅,比往日潇洒不知多少倍。
其他横江帮众也大感意外,纷纷议论道:“这杜洪是吃了什么药?平日里都是人模狗样,今天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人样啊!难道这厮还真能翻然悔悟,明白何谓侠骨?”
步尘摆手止住争论,沉声道:“燕大师面前,有什么不可能的?不过这与我等无关。他有一句话说的对:出了风火锻的大门,我们是敌非友,到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唔,燕大师……”
他正说着,就迎面看到燕漓。
燕漓拱手笑道:“步兄连日来辛苦了。若非你与东沙帮诸位朋友帮忙,眼下势必忙乱。”
“应该的。”步尘连忙行礼,“若非大师指点,步某岂有今日?些许琐事,本就不该劳烦大师费心!”
“我听闻东沙帮也是事务繁杂。若步兄连日来此,误了帮务,燕某就过意不去了。”燕漓随口道。
“燕大师放心,不碍事。”步尘笑道,燕大师能关心这一句,代表他们在大师心中并非招之即来的小人物,“七月雨季,大江下游涨水,行舟不便,帮务远不如往日繁忙。不少兄弟都到城里来耍乐。傅舵主还特别叮嘱在下务要为大师尽心,更送了礼物,以风火锻乔迁之喜。”
燕漓闻言心中一动,面上不露声色的颔首道,“如此,代我多谢傅舵主。”
再寒暄几句就转回后院。
就如步尘所说,外面琐事,本就不该他费心。
走进院门,他就见到邀功的韩希。
“漓叔!”韩希嘻皮笑脸的道,“杜洪方才表现不差吧?小侄连夜训练,可还使得?”
“不错。回头有赏。”燕漓也开了巨玩笑,随即正色道,“不过,眼下还有正事。”
“哦?”韩希不敢怠慢,立刻收起嘻笑。
“立刻通知余老前辈,南疆巫族可能已到剑川,有意介入中秋之局。请他千万小心,若遇变数,以自保为先,且待来日方长。”燕漓道。
韩希久在南楚与巫族交战,分外敏感,讶然问道:“漓叔从哪里来的消息?”
“东沙帮。”燕漓肯定道,“近日来,他们刚刚打通济水航线,正是千头万绪的时候,为何会让大批帮众离开江北码头,到城里来耍乐?除非,他们有不可告人的事情,连自家帮众都信不过!”
韩希闻言,剑眉微蹙。刚刚燕漓与步尘在门口对话,他也听到了,只是不想露面便自行离开。怎知这平常的几句话,竟让燕漓发现如此重大的秘密!
当日燕漓要步尘洒扫一年在先,又助他突破换血在后,谁也没向深处想,想不到他竟然无声无息的留下这样一条线索!
是呀,以燕漓的智慧,只要有机会与步尘接触,东沙帮的蛛丝马迹,如何能瞒过他?
“明白了,小侄这就去办。”韩希连忙应道。
燕漓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补充道:“记得把话传清楚:王爷的敌人不少,眼下时间还有一个多月,最重要的是让隐藏的敌人一一跳出来,互相狗咬狗。我们不动,就是胜利。”
“是。小侄定然一字不落的传到!”韩希应道。
——……——
暂不说燕漓这厢未雨绸缪,且看杜洪的一路表演。
依照杜洪原本的个性,是不会向步尘赔礼道歉的。
但燕漓告诉他:“想要做一个受人敬仰的大侠,就必须学会道歉!虚怀若谷,侠骨英风,这样才会有面子。总往自己脸上贴金,只会让人觉得你的面皮厚,刀剑都砍不穿!
“你不是也说,那些最有地位的铸剑大师,送礼上门都没空见你,但在街上遇到,便是礼贤下士、公正豪爽!”
杜洪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专门在死对头步尘身上试验一回!
结果还不错,东沙帮众讶异的眼神,让杜洪倍有成就感。
他心道:主公就是高啊!以前怎么没人指点我,白练这么多年的功架,全都没用到正地方呀!
再想到即将到手的副舵主之位,他的脚步越发轻快,身姿越发潇洒。
一路回到横江帮分舵,径直进入大堂面见邹通。
邹通见到杜洪的新扮相,也是心中疑惑。但在分舵大堂上,他纵有千般怨恨,也不好发作,只得沉着一张老脸,森然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若是换成昨天的杜洪,说不定被先天高人的森然语气吓得哆嗦。但现在,他早已得了燕漓的指点,心里有底——这老匹夫看见本少侠的新气象,果然疑神疑鬼了,竟然还想吓唬我!哼,本少侠不跟将死之人计较!
他立即做足礼数,飒然抱拳道:“燕大师雅量高致,见我诚心悔过,就不再计较前愆!更开导我道,浪子回头,其情可悯。只要日后时刻谨记侠心,不失侠骨,仍是堂堂好汉!杜洪如今已经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这正是燕漓给他的第一条对策:浪子回头金不换。正所谓败也侠骨、成也侠骨。燕大师说杜洪没有侠骨,固然能让他再剑川城混不下去。可如果再说一句浪子回头,不但能让杜洪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