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海道迹-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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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妖这一击,不但重创白犬胸肋,震裂它的心肺,更把一道精纯、歹毒的尸气,狠狠灌入妖犬体内,让它无法疗伤。
这一瞬,尸妖主宰了战局。
而古墓外围,与年轻邪修缠斗的余清越,见状怒吼一声,苦修近百年的先天真气爆发到极限,硬生生震退邪修。
“妖孽!着——”余清越借机大喝,手中拈起两章符纸,遥遥指向年轻邪修。
那符纸尚未激发,已经闪耀着滚滚电花,正是一切邪法之克星。
年轻邪修大吃一惊,连忙飞身退避。
余清越却是虚晃一招,转身把符箓指向尸妖。
轰隆——
一声雷霆响亮,符箓化作手腕粗的闪电,破空而去。
尸妖媚态不减,扬起纤手,云淡风轻的结成手印,身周尸气竟而化成一朵诡异的黑色曼陀罗花,盾牌一般挡住雷击。
毫发无伤。
“呵呵呵……这种小儿把戏,也敢拿到我面前吗?”尸妖娇笑道,“我道是谁?这不是小书童余清越……连你都这么老啦!姬东陵在哪里,怎么不出来见我?”
尸妖的语气不急不徐,似叙旧,似试探,似嘲讽,似魅惑……无数含义,说不清,道不明。
就在余清越诧异雷法符箓无功,更被尸妖暗含邪法的言语,挑动分神的瞬间,身后的年轻邪修发出全力一击。
“老道,死吧——”年轻邪修狂叫,阴风鬼手发挥到极致,口中更吐出几字咒声,让鬼手威力倍增,几乎有拿魂摄魄之能。
碧绿鬼手,带着万鬼哀嚎,以完全不输闪电的速度,击中余清越后心!
老先天身形被拍得离地飞起,半空中呕出漫天朱红,遍染一身白衣。
噗通——
余清越摔落地面,道袍更是满身染尘,唯有凭借一股愤恨,翻身跃起,与重伤垂死的白犬,站在一处。
前方,尸妖带着一身魅惑,笑吟吟挡住进路。它身后更有受创的老邪修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补上一击。
后方,毫发无损的年轻邪修,狞笑着断绝退路,不留一点生机。
余清越再次呕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颌下银髯,耳边环绕着尸妖的娇笑。
“余清越……呵呵呵……当年,你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小娃娃呀!”尸妖柔声笑道,“我早就想吃了你,今天终于得偿夙愿……“
余清越不答话。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只能被对方羞辱。
当年,当年啊……
他只是十几岁的孩童,全家都死在徊雁关的兽潮中,只剩他被王爷收养。
王爷传他武艺,教他读书。他就每天跟在王爷身后跑来跑去……
那是一生最幸福的日子……
而眼前呢?
这一战,败了。
王爷的局,毁了。
当日燕漓提醒的时候,为什么自己没多做防范?明知古墓就在十里外,为什么自己没让村民搬迁?有人来大泽深处探查,为什么自己没提高警惕?
最最重要的,邪修安置血祭法阵,绝非一日,为什么自己没有发现?
过错,在己。
余清越啊余清越,你有负王爷重托!
如今,更连累尊者重创,九泉之下,你有何面目去见王爷?
唯死而已——
在尸妖的声声娇笑中,余清越恨邪修、恨尸妖、更恨自己。
他的怒火越发炽盛,最终化作一声仰天咆哮。
“啊——”
余清越全身真气沸腾,透体而出,犹如一道青色火焰照耀夜空。
这火焰没有温度,确有一股浩瀚波动,搅动了周天灵气!
霎那间,灵气如同崩漏的漩涡,飞旋着灌入余清越体内,让那真气火焰更加夺目。
火焰中,隐隐传来高亢的鹤唳,一只雪白仙鹤,自光焰中振翅飞出。
余清越舒展双臂如鹤翼,双足点地,凌空而起,发出今生最强一招:
“尘泥冲霄一鹤影——”
曾经,他只是徊雁关下一粒灰烬;曾经,他是王爷身后一片浮云;曾经,他誓为王爷复仇,放下一切追逐仙道,却奈何天命不允,终究是仙海之中一把尘泥。
他想要一飞冲天,又恐振翼而去,再也见不到王爷,再也不能守护后辈。
此刻,他苍然白发、浑身染血,终于放下一切,展翅而起!
今日事,唯死而已——
余清越的身形,与真气火焰中的白鹤重合,人即鹤、鹤即人,心神与武道炼化一体,竟似挣脱了天地束缚,冲霄而去。
下一瞬,白鹤在高空振声长啼,挟风雷之势,直扑尸妖!
同时,重伤萎靡的妖犬,也奋力站起,纵声长嘶,一面流血,一面凝聚出最后的弦月刀刃。
尸妖也停了媚声,凝望着从高空俯冲而下的余清越,深黑的妖瞳中闪过一丝惊异,喃喃道:“以武入道……以武入道!可惜,太迟了……用过此招,你也没了性命……”
她又转眼看看搏命的白犬,再次发出一声娇笑:“即使如此,你们又能把箐娘如何呢?”
这声娇笑,动荡了四野妖氛。
尸妖箐娘纤足微提,柳腰慢摇,双臂展开,现出一瞬曼妙舞姿。
四周尸气随之起舞,汹涌澎湃,更借血雨红月之力,化作漫天妖澜。
“天魔一舞,万幻归真。”
尸气妖澜中,浮现出无数天魔幻象,或嗔或怒,或喜或悲,仿佛众生魔相,尽汇一招!
轰——
魔门秘传至绝,云宗飘渺真传,武者入道神通,三方对冲,发出轰然巨响。
爆散的气流,竟而掀开了冤屈凝聚的血雨,扫荡了怨念染红的血月,在夜空中重现中元鬼节的银灰色月华。
豁命一搏,犹不敌尸妖修为高深,占尽借天时地利之优势。
苍老的身形凌空倒飞,白袍更添血艳。
虚弱的巨犬,在地面上翻滚,沾染满身血泥。
幻灭的月刃,崩解的鹤影,象征着——
绝路已至。
尸妖缓缓踏前一步,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享受空气中的血腥气,娇声道:“你这条老狗,修为倒是不凡。若不是偷袭重创了你,人家还真要吃力呢……呵呵呵……结束啦……“
就在她享受胜利而分神的刹那,远方云雾中,忽然响起另一声犬吠。
紧接着,“轰隆”巨响,一道闪电破空而至,让尸妖措手不及。
先前施展魔门至绝,对尸妖的也有相当损耗,白犬和余清越的搏命冲击,更让她受了轻伤。她虚弱之下,再受雷法直击,顿时发出一声惨嚎!
旁观在侧的老少邪修,已经被刚才惊天一招,吓得魂飞魄散,此时再有变故,同样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见迷雾中,蹿出第二只白色妖犬,仅比先前的白犬身形略小。
它飞扑到余清越和白犬身边,竟而摇身变成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是归云。
归云一手抓住一个倒落的身影,用嘴咬住一张符箓,奋起修为激发法术,瞬间一道灵光破符而出,包裹三人向后飞遁。
尸妖箐娘此时方从雷击中缓过一口气,见状不由大怒,厉喝道:“哪里走——”
她双手一扬,化作两道鬼手虚影,宛如风驰电掣,破空抓向归云的遁光。
危急关头,迷雾中又飞来一道雄浑刀光,好似白虎怒啸,凶煞八方,凌空挡住尸妖鬼手。
尸妖虚弱时再受刀光冲击,无力发招,只能眼睁睁看着遁光消失在云雾深处。
引发一切事端的老少邪修,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万万想不到,殇武王的阵法,不但有传说中的云宗灵兽看守,实力足以收拾他们。而阵法中,竟然还禁锢着如此凶猛的尸妖!
如果试炼闯阵的人,遇到这只尸妖,岂不是十死无生?
中秋古墓试炼,本就是陷阱杀局呀!
两个邪修还没想清楚关窍,就听前方尸妖已经娇媚开口:
“你们两个放我出来,我自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年轻邪修听完不由大喜,连忙道:“多谢前辈!”
“我报答你们的方式么……”尸妖柔声道,“自然是吃了你们……”
年轻邪修还没反应过来,老邪修却在尸妖开口的瞬间,就知道不妙,连忙催动身上剩余鬼力,怒喝一声:“鬼焰·噬魂……”
从白骨巨门鬼首处借来的鬼影,化作一团碧绿焰火,从老邪修口中喷射而出,直扑尸妖。而老邪修自己,则摸出血影遁符箓,化作一道血光飞遁,抓起年轻邪修,惶惶而逃。
尸妖娇叱一声,手捻法印,凌空一吸,竟把那一团碧绿鬼火吸入腹中,口中喃喃道:“一点玩笑都不能开,真是无聊。这团鬼火,倒是滋补……”
她缓缓漫步,妖娆走出古墓范围,打算远走高飞,从此海阔天空。
怎知,她刚刚走出三步远,额头上就亮起一道雷霆符箓,锋锐剑意直刺魂魄。
“啊——”尸妖惨叫摔倒,凄声骂道,“姬东陵,你真狠毒!竟然种下这等禁止!哼……你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我就是冲出阵法,就是杀了你的书童,还杀了云宗的老狗……你能如何,你能如何……哈哈哈哈……”
——……——
剑川城。
细雨一直在下,乌云遮蔽了初升的日光。
天地间一片阴沉昏暗。
燕漓已经站在屋檐下,遥望着西北方。
他知道,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而这个消息,恐怕不会是好消息。
他只希望,这个消息不是绝望,能让他从中找到转机。
晃眼间,一道身影越过院墙,落在院落中,静立在他身前三丈处。
是归云。
他稚嫩的童颜,比平时绷得更紧,身体仿佛僵硬般一动不动,任凭漫天雨水打湿他的头发与衣衫。
一望可知,是……噩耗。
燕漓缓步上前,轻轻抱住这个从自己重生起,就陪在身边,从不多话的少年,轻抚他的后背。
归云的身子,挺得笔直,僵硬而冰冷,并用同样僵硬的声音,低声道:“余老前辈想见你……最后一面……”
“嗯。”燕漓轻声应道。
他已经明白,对归云来说,这不是全部的噩耗。
第七十章 侠骨摧折英雄逝,浩气犹然唱滔声()
雨未停。
归云抿着嘴,僵硬的抬起手,放出一张风遁符,顿时一道灵光将两人卷起,破空飞去。
遁光极其迅速,眨眼间已经掠出剑川城,几次呼吸的功夫,就飞入云岚古泽的地界。
归云紧紧抓住燕漓的手腕,瞪着黝黑的眼睛,全神驾驭遁光。
燕漓却能感受到少年心中的焦虑。
他的那位母亲,必然也身受重伤,情况不会比余清越更好。如此危急时刻,归云却没有陪伴在母亲身边,而是一丝不苟的执行任务……
是什么样的力量……不,应该说,是什么样的“信仰”,让一个少年如此坚强、如此决绝?
是什么样的母亲,教导出如此性情的少年?
遁光飞驰,古泽中的景物如梦幻般飞退。
时间大约过了两刻钟,两人的遁光穿过千回百转的路径、仿佛没有尽头的山岚雾障,来到一座高耸的院墙之下,径直撞进一道低矮的小门。
内中是一座小院,遍布细软的草坪。
样式古老的房舍中,静卧着两人一犬。
人,是余清越与韩铁衣。
韩老祖正盘坐在余清越背后,以精纯的先天真气,吊住余清越最后一口气。
那犬,通体雪白,身长近八尺,体型巨大,静静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气息虚弱,仅在归云冲入的时候,张开银色的瞳孔,威严的扫了一眼。
“母亲大人!”归云叫了一声,语气中透出几分焦急,却在白犬的一眼之下,全部镇压下去,一丝不苟的道,“归云回来了。”
白犬阖上双眼,一声不出。
归云也跟着噤声。
燕漓看见这一幕,已经明白归云的来历。但现在不是谈论的时间。
他迈步进屋,站在余清越面前。
余清越缓缓睁开双眼,饱看世情的眼睛依然清澈,平和开口道:“好啦,老伙计,不要浪费真气了。”
韩铁衣依言停手,同样一言不发——相交近百年,他们之间,早已什么都不用说。
燕漓轻叹一声,打破沉默,“是我迟了一步……”
“不是你的错。”余清越摇头道,“人之将死,还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你早就提醒过预防变数,是老道我太大意,没把巫族之人放在心上……鬼修之事何等邪异?我早该做准备的……”
“老前辈的伤势……”
余清越摇摇头,没有回答。
燕漓不再说话,静静听余清越讲述。
他明白,以余清越的医术,断定自己生机不复,便再难回天。燕漓也不是神,更没有仙道神通,救不了必死之人。
下面的话,将是老英雄的遗言。
“死,不可怕。”余清越缓缓道,“老道风烛残年,早就什么都不怕了。昨夜一役,老道明白,自己真的老了,不中用啦……王爷的局,就在老道的手里毁了……”
“也许事情没那么糟糕……”燕漓宽慰道。
余清越再次摇摇头,苦笑道:“也只有你,才会有信心这么说。所以,到了此时此刻,老道拖住最后一口气,也要见到你。”
他用目光示意白犬,讲述道:“云宗在山岚古泽中,屹立千年岁月,最大的凭持,就是尊者一脉。但昨夜尊者重创,王爷阵法中镇压的尸妖脱逃,我方虚实,必然为人悉知。其中凶险,你自然明白……”
燕漓确实明白。
原本,殇武王中秋试炼,诱饵只是一本剑谱传承。虽然足够让各大势力动心,但绝不会为此大动干戈——谁都知道,殇武王不会拿出最顶级的货色。
但昨夜失利,会让所有人马都知道:山岚古泽中,还有上古云宗的一处据点,价值不可估量!而且,守山的灵兽已经深受重创,等同宝藏毫无防备。
同时,昨夜如此危急,殇武王都没有出手,说明酆都鬼城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