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闺秀-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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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大小姐,”丫鬟小厮们几人竞相跑来,满脸焦急,为首一人是大哥谢子骏的贴身小厮禄儿,急得一头汗结结巴巴的嚷着,“大…小姐,老爷…大…公子,快,去看看!”
倒是随后而来的丫鬟缃罗口舌伶俐的解释:“大老爷要向皇上保举沈公子去替了大公子河南赈灾的差事,说是沈公子少年老成堪当重任,不似大公子少不更事行事毛糙。大公子急了眼,同大老爷争执起来,姑太太眼见拦不住,喊人去请老夫人来劝说,也让大小姐速速去规劝几句呢。”
流熏一听,霎时间血涌上头,平日里哥哥对爹爹虽然心有不满,但颜面上倒都是唯唯诺诺的恭顺,忍辱负重不敢当面龃龉造次,如今哥哥这可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流熏不容分说就随了禄儿引路去寻哥哥,身后紧随着十二皇子景璨跑跑颠颠的跟在她身后不肯错离半步,浑然不觉流熏心头焦急,还嬉皮笑脸的执意地问,“妹妹可是要去看那出闹天宫的大戏?可巧,本王的车轿就停府在门外,不如等会子捎了表妹一道入宫去?”
流熏兀自上前也不理会他,景璨便快步紧追着寸步不离,不时抢步挡去流熏跟前,侧头打量眼前这小女子动人的容颜,眉目如画生动,气恼焦急时眸光里闪动光芒如火焰灼灼直直逼视他一眼。
“媳妇你真俊!”景璨咂砸舌头又犯起了花痴,张开了口,痴愣愣的样子傻笑着,让流熏想到了展颜养过的一条吐着舌头围着人团团转起腻的哈巴狗。顿时间,心头的嫌恶生起,还不等她开口,一旁的丹姝生怕流熏性子上来得罪了这位天潢贵胄,忙提醒一句,“殿下若要赶去看戏,就先行回宫吧,没见我们姑娘急着去劝架吗?”
人家的家事,他来凑什么热闹?偏偏这景璨浑然不懂人事,一脸认真道,“不妨事,不妨事,若是宫里的戏赶不及,留在谢府凑凑热闹也是好的。”
流熏的火气被他撩起,狠狠瞪他一眼,忽然心头一动,这十二皇子人前做戏,谁也不知他那深抹脂粉掩人耳目的假面后是人是鬼?于是她定定神停了步子应一声道,“也好呀,多谢殿下成全,不如殿下此刻带流熏入宫去御书房去面见皇上给哥哥求情。听闻御书房外有一株海棠树,入了夏忽然盛开了。”
“海棠吗?那西府海棠开在父皇的御书房不得去的呀。”景璨寻思着,一脸紧张的摇头,揉揉身后低声神秘道,“乱闯御书房,父皇要打屁股的。”
“这点事儿都办不妥,真无趣了。殿下请回吧。”流熏故作气恼的继续向前。
景璨挠挠头寻思片刻,忽然追上她的脚步叫嚷,“妹妹你慢些,我依你,我全都依你!”
十二皇子景璨紧随她几步急趋上前,拉扯她的衣袖央告,“好妹妹,莫去惹那闲气,咱们入宫去看猴子可不比看你哥哥挨打要有趣?谢家的家法好羞辱人呢!子俊他还去讨打!”
一句话反窘得流熏面颊赤红,想是那日哥哥被打,这十二皇子也得知了。
这惹人嫌的十二皇子总如影随形的纠缠她,竟然放肆的伸手去拉她的手臂,气恼得流熏用臂肘用力一撞嚷一声,“闪开!”
她不过顺势一推,想甩开这纨绔的纠缠,竟不成想这一撞,猛然间就听那十二皇子惊惶失措的大嚷一声:“哎哎哎呀呀救命”
话音未落,景璨的身子就向九曲栏杆石板桥下的湖水里跌倒而去,只那瞬间,流熏回眸还不及看清究竟,忽觉手臂一沉,被人紧紧抓住向外一拉,一股劲力带得她身子失重般飞腾起来,径直扑去石板桥下的湖水里。
“噗通”一声巨响,耳边就剩汩汩空泛的水声,仿佛人蒸腾在飘渺的云雾里,一片冰冷茫然。
落水的瞬间,流熏本能的长憋一口气,随着那无赖皇子如悬了一块巨石被带沉入水底,耳听了汩汩的水声在脑旁轰鸣,身子下沉一阵子后就飘飘的开始向上浮。她虽然不谙熟水性,但前世里沈孤桐曾经带她去郊北练泉别院泡温汤,小夫妻戏水嬉闹恩爱时,沈孤桐曾耐心的教过她一些憋水的功夫。只是她那时娇贵矜持,学不多时就忍不了这份辛苦撒娇做嗔的不肯学,依偎在了沈孤桐怀里,二人做了一对儿真正的戏水鸳鸯。谁想应急时,这点三脚猫的本领反是救了命。
惊措上浮时,她身子被人紧紧抱住一道向上而去,她奋力挣扎要推开他,用脚丫去想也猜出这人是十二皇子景璨那无赖。
宽阔的胸膛,那水浸湿的了衣衫透贴肌肤,如此相拥如无隔物,他一手环了她的胸,一手拢了她他臀,那冰凉细润如玉的面颊就紧紧贴在她的粉颊般,惊乱中也不顾她的捶打挣扎,双腿夹水就浮出了水面,直待将头露出水面瞬间,流熏才在朦胧中看清暮色沉沉的湖面四周景物,板桥上惊叫指点的丫鬟婆子们,水面慌乱游来了几名小厮,流熏张大口长长吸一口空气,死里逃生的庆幸。
耳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熏妹!莫慌!”
噗通一声巨响,溅起四下水花,波光潋滟的湖水里,一人奋力游来,宽阔的臂一把揽过她到怀里,就在水面贴紧她惊魂未定的面颊安抚着:“熏妹,莫怕,有我在!”
不容分说就扶住她小心的向岸上划去。
“珏哥哥”流熏无力的呢喃一声,极力平定下心神,她认出他的瞬间,忍不住哭出声来,无数委屈赌在喉头,任由他搂着她划去水岸。只她眸光掠过的瞬间,见那十二皇子在水里抹一把脸上的水,愕然地望着她们的背影,满眼落寞。
景珏奋力将流熏拖上石板桥,丫鬟婆子们惊做一团将流熏拉上岸,七手八脚的为她捶背用衣袖擦了头脸上的水。
第354章 文人风骨()
晚风清冷,入夜还颇是飕骨的冰寒,加之周身湿透,流熏就觉得一口寒气被憋在心头,哥哥一意孤行不听人劝的执拗,爹爹听任继母算计她兄妹的古板糊涂,压在她一小女子肩头的复仇大计更有家门朝局后的惊天阴谋,本已凌乱的心头如今更是乱作一团,一发的想要宣泄出来,她抱了头蜷缩在风里瑟缩抽泣。
景珏随之爬上桥栏,也不顾抹一把脸上的水,就不顾一切的四下望着吩咐手下,“快,快把孤王那领披风给郡主披上挡风。”
话音未落连打两个阿嚏。
“世子爷,那领冰蚕云锦披风可是太后”笑儿探头提醒一句有些迟疑。
“放肆,要你多嘴!”景珏扯过小厮递来的披风,迎风抖开,盖在流熏身上。
周身顿时温暖,冰冻的血就渐渐复苏涌动,流熏仰头望着他,熹微的残晖透过湖面潋滟波光映出那轮廓俊逸的面颊,入额英挺的剑眉深目,眸子里揽尽天地英华,熠熠动人,安抚的一笑笑靥清浅,宽慰她说,“熏妹,莫怕,不妨事。去喝一碗姜汤水发发寒睡一觉就好了。”
“阿嚏,阿嚏!”一旁的栏杆旁十二皇子景璨在不停的打着喷嚏,更趴去栏杆上折了身子吐水,如误跳上岸干涸殆死的鱼儿一般,垂死的模样,口中喃喃哭喊,“救命,救命呀!”
流熏一见他又气又恨,忽然记起落水的缘由是她急着去救哥哥,她惊急的挣扎爬起身,急迫道,“我要去劝爹爹和哥哥,扶我去其正斋书房”
景珏一把扶住踉跄的她劝阻,“熏妹,你如今这副模样去见舅父,可不是火上浇油?”
景璨顺势滑坐去石板桥上,咳喘几声说,“赶去也晚了,怕是子骏的屁股都打成八瓣了。”
流熏恨恼之余恨不得上前去踹这无赖,景珏却扶住她急忙吩咐笑儿,“笑儿,你速速去大老爷书房,就说就说赵王妃有急事求见,人到了荣寿堂了,请大老爷移步去一见。”
笑儿惊得张张口,舌头打结一般,一脸诧异的笑,旋即提醒,“爷,这可不是瞪了眼胡说吗?舅老爷那脾气,若是在王爷面前告上一桩,世子爷这皮可还要得了?”
“贫嘴,还不去!”景珏认真的喝斥,笑儿应一声缩头就跑,流熏满眼感激,忽然身后的侍从惊道,“世子爷,您这小王袍,可是太后才赐的,撕裂了”
众人惊得上前围看,神色大变,如临大敌。
流熏不由定睛一看,许是为了救她匆忙急乱间,不知袍子刮去了哪里,袖笼处撕裂好大一道口子,怕是缝补都不易了。
“这可如何是好?可真真的”众人慌张的声音中,景珏喝一句,“大惊小怪的,若太后问起,本王自己不慎弄破,不关你们的事儿。今日的事儿,谁都不许外传!”
侍从们连声称是,就是谢府的丫鬟婆子们都异口同声的喏喏不敢造次。
流熏起身,满眼感激和歉疚,轻声道:“表兄这袍子,若是不嫌弃,让流熏还补补看。”
景珏安抚的一笑,“不过是件袍子,太后宠溺,不会怪罪。”
他边说边吩咐丫鬟婆子们小心的送了流熏回房去。
其正斋书房,谢祖恒面色铁青,垂了眼怒视跪地的谢子骏和沈孤桐。
他浓墨似的眉高挑,冷峻了面颊不容置喙道,“孤桐已经请命去河南赈灾,如今朝廷使用人之际,一个差事不必去两人。”
“所以儿子以为,沈师兄留在军机即可,儿子不需要人作陪同去河南。”谢子骏话音沉稳,丝毫不为父亲的声势震慑,也在表明沈孤桐不过是一厢情愿,并不是他此行办差心虚无底才求沈孤桐同行。
沈孤桐左右看看,忙替谢子骏解释说,“师父,子骏师弟并未求孤桐同往,是孤桐不放心师弟。师弟平日书生意气,此行河南面对饥馑数月的难民,凶多吉少。”
“时危见臣节,若是人人瞻前顾后不肯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分忧,这些官员岂不是尸位素餐!”谢子骏义正词严的驳斥。
“黄口乳儿,你才经多少事,读多少书,竟然敢在老夫面前咆哮什么时危见臣节?你连为人子的道理都不懂,还谈什么‘臣子本分’?”谢祖恒严厉的话音在绕梁震耳,慌得屋外探头窥望的小厮们都不敢近前,一些清客先生更是在廊下眺望,摇头叹气,举足不定。
谢子骏沉了一口气,只剩唇角的冷笑,俨然对着父亲的话有几分不屑,忽然指着其正斋那匾额带了几分嘲讽反诘,“那儿子倒要请问父亲大人,父亲头顶悬的这‘其正斋’的匾额又是何意?”谢子俊眉梢一扬,原本清秀俊朗的面颊透出几分英气,文静柔弱中添了一抹坚强。
谢祖恒皱起了眉头,面色渐渐发青,那是皇上御赐的匾额,是夸赞谢氏父子刚正不阿的节操犹如当年的颜鲁公,“守其正,全其节”,坚持自己秉直的个性,不随波逐流持守那自身清高的名节,为臣中正,宁折不弯的傲骨正气。如今这时危见臣节时,谢家竟然瞻前顾后为一己之私不许嫡长孙去犯险,可不是愧对这御赐金匾?
沈孤桐不想小师弟如此大胆,忙低声制止,“师弟,师父言之有理。孤桐是苦出身,从那冰天雪地穷乡僻壤逃难出来的,去了那地方,多少比你更能入乡随俗。我去,你留在府里替我照顾师父。”沈孤桐的话音轻柔,反有几分哄慰小弟弟的味道。更显得谢子骏孩子性子矫情执拗。
“谢子骏心意已决,朝廷旨意已下,岂能朝令夕改?”谢子骏朗声道,不屈的微仰下巴。
“沽名钓誉,强词夺理!”谢祖恒咬牙切齿大骂一句。
“忠孝不能两全,父亲恕罪。”谢子骏轻描淡写一句。
“师父息怒,师弟不过一时失言。”沈孤桐拼命的扯扯谢子骏的衣袖频频递他眼色示意他住口,一边劝慰着师父。
第355章 多情()
谢祖恒指着谢子骏疾言厉色道:“无知小儿,不知死活!老夫打断你的腿,看你去哪里嚣张?少了你出外出乖露丑,也是我谢府之幸事。”
谢子骏冷冷应道,“悉听尊便。”
霎时间谢祖恒面如霜色,手指颤抖,声音都在发颤嘶厉,“你,你,逆子!”
“师弟,放肆!快向师父谢罪。”沈孤桐推搡着一旁的谢子骏,谢子骏反是直了直腰背,一副耿耿誓死不屈的模样。
“你若赶出了谢府大门,就永不再是我谢府子孙!”谢祖恒已是疾言厉色,谢子骏毫不迟疑的回答,“子骏一心为民请命,救百姓于水火,不顾一己安危,更不必计较名利。若是谢府如此瞻前顾后,这谢府的子孙做来也汗颜,不当又如何?”
“你,你再说一遍?”谢祖恒惊愕地逼问。
“子骏誓死去河南不辱使命,这谢府,子骏是出定了!”谢子骏朗声道。
只听‘啪啪’两记狠狠的耳光,谢祖恒的手随后滞在空中,手掌发麻渐渐生烫,谢子骏耿直个身子也不躲避,直挺挺的跪在那里,受了两记重重的耳光。
“师父,师父!”沈孤桐忙跪行过去抱住谢祖恒去劝,谢祖恒周身颤抖,紧闭双眸慨叹摇头,“好,好,是我谢祖恒愧对列祖列宗,生了你这逆子!”
“师父息怒,师父息怒,师弟不过是一时口不择言冲动之举。”沈孤桐一边劝师父,一边回头喝着子骏,“快给师父谢罪,子骏,你疯了吗?”
“滚,让他滚,即刻滚出谢府,我谢家无此逆子!”谢祖恒拂袖怒喝,屋外急匆匆奔进了小姑太太谢妉儿,忙拦住了兄长拉劝,“哥哥,俊哥儿还是孩子,你莫同他计较。”
谢妉儿一面频频给谢子骏递眼色骂着,“不知死活的东西,吃多了酒糊涂了?”
再看沈孤桐左右为难的忙搀起谢子骏向外推劝着,谢祖恒仍是不肯罢休,铁青了脸喝骂,“我谢家无此忤逆的子孙,去祠堂,将他家谱除名,我明日拼去这顶乌纱不要,也要力荐皇上收回成命。”
其正斋里乱作一团。
流熏被送回房更衣沐浴,水尚未备好,她裹着衾被打着喷嚏,就听丫鬟进来禀告,“大公子被沈先生劝回了三省斋。老爷气恼着骂了一阵被老太太震慑住了世子爷刮破的袍子白芍奉命去取来了,世子爷说不必勉强旎姑娘已经出府了,临行遣人将些平日不用的东西打发给小姐送来,说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