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天如水夜云轻-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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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轻道:“你什么意思,要我免费给你打工?还身兼两职业,又是跑堂又是护院?”
烟萝道:“怎么能说是免费打工?你的工钱全当是在我这交学费了,用区区一点工钱换你的一条命,你这可是稳赚不亏啊。”
叶云轻本想继续跟烟萝讨价还价,眼角却瞟到距离稍远的街角处,有一个墨绿『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慕容洁。叶云轻撇了撇嘴,那神武堂偷偷探了她的内力还不放心,现在又派人暗地里跟着她,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此种行事作风可真让人心里头不痛快。
这便是名门大派的做法,对怀疑的对象没有证据,所以明面上不能直接抓起来询问,但又不屑于给予无名之辈足够的信任。
“好一个道貌岸然。”叶云轻心里憋着口气,只想着今日偏偏就要跟你们所谓正道对着干了,便一口应了烟萝,“行,就这么说定了,从今日起,我做你伙计,你教我如何应对阴符行鬼令的力量。”反正总不会有其他人看出,面前这位油光水滑、心宽体胖的掌柜,就是月孤明手下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将烟萝吧?
烟萝满意地点头道:“成交。”说着对叶云轻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云轻便随着烟萝进了揽月楼,去看看她未来一段时间要辛勤工作的地方。
他们身后的街道依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人『潮』很快便将楼前少了两个人的空缺给填补了起来。太阳已下到地平线处,京城的夜晚就要来临。
与此同时,在距离京城数千里之远的百草镇,高长锐用力地睁开了双眼,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到阴曹地府报道。他试着动了动,全身无一处不痛,像是骨头和肉都被拆了又重新拼接起来一般。
“师父,你醒了。”坐在床边的女子有一张娇媚动人的脸,她杏眼秀鼻,眼神伶俐,顾盼生姿,一笑便有两个甜美的梨涡,端的是让人心生怜爱。
但高长锐从她举止和神态间的习惯便能看出,此人是他那徒弟萧玉珑,心想她大概又是从哪家的姑娘脸上撕了层皮做成新的面具给戴上。
“这是什么地方?”一开口,高长锐才发觉自己几乎失声,嗓子像是在冒烟。
“师父,你认不出来吗?这个地方我们以前一起来过的。”萧玉珑左右看看,笑着道,“这是卢千学,卢神医住的草庐啊。”
高长锐猛咳了几声,喉咙里一阵血腥味涌上,“你把我带到他这里来干什么?”
萧玉珑道:“要不是卢千学,师父你哪能捡回一条命呢?”她说着一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我的脸也是卢神医给治好的。”
“你的脸?”高长锐看着萧玉珑脸上那白玉无瑕的肌肤,“不可能,卢千学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师父,到现在你还没明白过来吗?当初我是故意放走卢千学的,而作为交换条件,他便答应日后为我治好这张因你而毁了容的脸。”萧玉珑的声音因突然激动而变得尖细,瞪着高长锐的双眼透着隐隐的愤恨。
高长锐这才醒悟过来,咬牙道:“原来你早已有叛我之心。”
萧玉珑大笑,道:“何止你叛你之心,杀你之心也早就有了。”
如果可以,高长锐现在很想一掌将她劈成肉酱,可惜他怎么也挪不动四肢,“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卢千学救我一命?”
萧玉珑缓缓道:“当然是因为不想你死得那么干脆。在你死之前,我必须将你曾给我的痛苦,全部都还给你。”
“什么?”面对这个长久以来被自己任意欺辱的徒弟,高长锐头一次感到阵阵寒意。
萧玉珑朝他枕边走进几步,“师父,我从小就跟着你,这世上大概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高长锐想避开萧玉珑伸过来的手,脖子却如同有千斤重,他只好呵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玉珑打量着高长锐那张丑陋的脸,却像在欣赏一件美丽的画作,“师父,你说,我把你的脸揭下来,制成面具戴上,然后使用化骨*变成你的身形,就这么回到火月神教,他们能看出我这个左护法是假的吗?”
高长锐只觉得一盆冰水浇道天灵盖,他还想继续对着萧玉珑大骂,刚一张嘴又喷出了几口血。
“师父,你别这么激动,千万别急火攻心就这么去了。”萧玉珑接着笑道,“弟子已经偷偷学成了血灵神功,在你死之前,我会将你那颗修炼了几十年的真元内丹给吸进自己的身体里,成为我内力的一部分。你辛苦这么多年的所成由我来继承,将来有朝一日徒弟青出于蓝了,师父你泉下有知,也应该感到很欣慰吧。”
高长锐如今就像砧板上的鱼肉,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玉珑向他缓缓摊开手掌,白嫩的掌心间裂开了一条缝,两排细小的牙齿从缝中『露』了出来。
(卷一完)
第61章 61.城()
四月初一,暖阳明艳。喜欢网就上。京城的大街上,五彩斑斓的牡丹花竞相盛开;使得城中仿佛每一寸流光溢彩的砖墙瓦砾都都沾染上了缕缕馨香。在这片雍容华贵的花海里,宝马香车川流不息;锦袍华服络绎不绝;这座恢弘壮丽的城市总是在永不停息地转动着。
叶云轻丝毫没有心情赏花,她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被这京城繁忙的节奏给传染了;每天都忙得要死要活。这一个多月来,她在京城新开的酒楼“揽月楼”中做工,既是跑堂又是护院;除了端茶递水上菜;还要赶走混吃霸王餐的无赖和平息酒楼里一言不合就闹事干架的客人;而这一切工作根据约定都是没有额外工钱的,掌柜仅仅包吃包住。
所以叶云轻还必须抽空去继续干她那驱魔人的老本行,至少要为自己赚点胭脂水粉钱。
今日轮到她休息;又刚好接到一单生意;她便一大早风风火火出了揽月楼,一心去挣钱。
说起这单生意;还是揽月楼的洪掌柜——也就是烟萝;给她介绍的。
这客人是常来揽月楼的贵客,也是当朝新科状元,名叫施雁安。根据烟萝所说,这施雁安的父亲本就是江南首富,此次因施雁安即将入京为官,他父亲就给他在城郊购置了间大宅,还亲自买了不少家丁婢女来随从伺候。
只是那宅子虽豪华气派,年代却久远了些,施雁安住进去后就常常高烧不退,小病不断,不得安生。请了好几个大夫,却治不好他,也查不出原因。而最近,宅子里更是有好几个婢女都声称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闹得不少人想辞工。
叶云轻按约好的时间来到宅子的大门口时,施雁安已在那里等候,身边还跟着一个他视为心腹的书童。
叶云轻和施雁安二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在叶云轻看来,这位新晋状元郎倒是谦恭有礼,到底是腹有诗书的读书人,与她所想象的大富之家的子弟大为不同,就是说话太过斯文,声音无底气,似是『性』格较为懦弱。
施雁安便领着叶云轻进宅子走了一大圈,叶云轻不急不慢地走,眼睛四处打量着,一路也不说话,倒让施雁安有些心急了。
“叶姑娘,不知我这宅中是否真有不妥之处?”施雁安问道。
“有。”叶云轻停步回他道,“这宅子里有鬼,而且那鬼就是冲而你来的。”
施雁安听了不免大惊失『色』,额上都冒出了汗,一旁的书童也着急起来,问叶云轻道:“那鬼凶不凶,我们家少爷不会有事吧?”
叶云轻对道施雁安道:“这鬼凶是不凶,今晚你见她一面,亲自看看就知道了。”
“啊?”施雁安和书童对看了一眼,也不知面前这古怪的驱魔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天夜里,施雁安便按照叶云轻的要求,让所有家丁婢女,包括他的书童都不要留在宅中,而他自己则像往常一般按时上床就寝。
那施雁安乖乖躺上了床,但他哪里睡得着?只能将被子从脚盖到头,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躲在里面瑟瑟发抖,希望今夜能安然无恙地渡过。
叶云轻则躲在宅子后院一处壮观的假山后面,眼睛紧紧盯着院中那棵百年有余的大槐树。
子时将近,朦胧的月光透过摇晃的树影洒落在地面上。那大槐树下的一团月光中,开始飘起袅袅白烟。
白烟越升越高,逐渐汇聚成一个人影,应该说是鬼影:头诡异地朝前垂着,像脖子无骨一般几乎挂在胸前,黏糊糊的黑发将上半个身子都给遮盖住,脸自然也被埋在厚厚的头发里,殷红如血的长裙往地上延伸,却看不见双脚,垂在身侧的青紫『色』指甲像刀尖一样锋利——简直是标准的厉鬼。
红衣女鬼在月『色』下时隐时现,朝着施雁安的厢房晃晃悠悠地飘去,一边还阴恻恻地唱起曲子,咿咿呀呀的像哭又像笑。也难怪那些家丁婢女们干不下去,他们要是碰到这景象谁不会吓得屁滚『尿』流?
叶云轻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后跟着。
女鬼飘到施雁安房间的门口就停了下来,她在房门口徘徊了片刻,随后两只手开始在门上缓慢地上下扣动,木板上划出“呲呲”的刺耳之声,而女鬼喉咙里还在断断续续的哭泣和叹息。
躲在被子里的施雁安也听到了门口诡异的声响,背后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心中不明白那驱魔人为何迟迟不动手,只得自己把被子拉得更严实了一些,仿佛那样就能抵挡鬼魂的手脚。
叶云轻还没动手,是因为她很好奇,女鬼并非是早就以这大宅为家,她也刚来此处不久,只是白日借那棵聚阴的槐树藏身躲避阳光。叶云轻还感应到女鬼对施雁安有深重的怨气,所以很可能是跟着他来此地的,但她为何近日才突然频繁现身?与施雁安之间又到底有什么过节?
而且这红衣女鬼自方才出现开始,嘴里就一直在说着些什么,叶云轻竖起耳朵倾听着,只是女鬼死前怨念太深,已不会人话,全是鬼语,普通人自然是听不懂的,叶云轻也只能听得很模糊。
“她怎么来来去去都是在重复几个字?”叶云轻看女鬼有想进房间的势头,决定动手,她从戴在手腕的法器上取下一朵莲花银铃,朝女鬼打去。
女鬼被银铃击中,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要将夜空给划破。那银铃光芒乍现,将女鬼缠入光圈中。
女鬼被激得戾气迸发,原本低低垂着的头猛的扬起,一头长发暴涨,一条条如黑蟒一般向叶云轻缠过来,还有些头发从房间大门的门缝里直直塞进去,飞速地将施雁安连同他的被子都缠了起来。
施雁安惊叫连连,又被那些头发一把卷起抛出了窗子。他落在地上,就从被子里滚了出来,再抬头一看,发现红衣女鬼赫然立在自己面前,她从头发后面『露』出的一双眼睛,没有眼珠,而是两只流血的窟窿,施雁安看了差点没晕过去,吓得连气都不敢出。
一旁的叶云轻却是怒了,对女鬼道:“本来只想抓你去超度,你这是『逼』我动真格吗?”她手腕上的银链整条飞了出去,紧紧捆住女鬼的身体,九朵莲花银铃全都变为火焰般通红,叮叮当当直响。
红衣女鬼的身影开始冒烟,她还在死死挣扎,但缥缈的身影在铃声中越来越透明。
“等等!叶姑娘,快停手!”施雁安突然朝着叶云轻大喊。
叶云轻向施雁安投来疑『惑』的眼神,他急忙从地上站起,快步到叶云轻身边,解释道:“我认出了那女鬼手上戴的玉镯,是以前我送给一个女子的!”
叶云轻皱眉道:“可是我感应到这女鬼对你怨念极深。”
“此事说来话长。”施雁安低下头去,叹了口气,转而恳切地对叶云轻道,“求您高抬贵手,暂且饶了她,不然她就灰飞烟灭了。”
叶云轻看他情切,便朝着女鬼低声念了句咒。束缚女鬼的银链并未解开,但那九朵莲花银铃的火焰都逐一熄灭了。女鬼的挣扎也消停了下来,长发摊开一地,那张青绿『色』的脸全然『露』出,两个黑乎乎的血窟窿在月『色』下尤为怵目,像是能将与之对视的人给吸进去一般。
施雁安也不敢走进,躲在叶云轻身后对女鬼隔空问道:“惜、惜梦,是你吗?”
女鬼乌紫『色』的嘴唇慢慢地动了一动,尖声细语,犹如野猫在临死前所发出的哀嚎,施雁安只觉得汗『毛』竖起、头皮发麻。
“还是在说那几个字。”叶云轻朝身后的施雁安看去,“她喉中不停重复地说‘石头’、‘小心’这几个词,难道她不是想害你,而是想提醒你什么事?”叶云轻又上下看他两眼,“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我和她……”施雁安忽然目『露』伤感,惭愧地低下头,将他和惜梦之间的事娓娓道与叶云轻听。
原来惜梦生前是江南名『妓』,却卖艺不卖身,与施雁安二人情投意合,已互定终身。但施雁安的父亲知道后却坚决反对,不仅多次将施雁安禁足,还派人威『逼』惜梦离开施雁安。
那天,几个将惜梦抓来威吓的歹人见她姿『色』动人,竟心生兽/欲,伙同起来将她摧折。惜梦受不了此番侮辱,在挣扎抵抗中从二楼的窗户翻出去,当场摔断了脖子而死。
那几个凶徒慌了神,担心惜梦死后化成厉鬼报复,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说法,说是只要将死者眼珠挖出,她死后便看不见自己的仇人,也就不能寻仇,他们几人竟因此丧心病狂地将她的一双眼珠挖出,随后抛尸野外。
然而几天之,这案子就让当地的衙门给破了,几个凶徒都被抓住,但惜梦却再也回不来,从此阴阳相隔。
“我知道惜梦她心中怨我,怨我当时太过懦弱,不敢与父亲抗争,不敢和她私奔,才害她惨死。”施雁安声音越来越低,“也怨我一个月前应了父亲的要求,去跟当朝宰相的女儿提了亲。”
随着施雁安的讲述,女鬼竟抽泣起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就像是在唱戏。
“她心中确实恨你,所以才会一直跟着你到京城。”叶云轻看向女鬼,“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