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众妖言-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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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中的清新怡人。空中,飘荡着鸟语蝉鸣,弥漫着槐花的馥郁芳香。那一串串葡萄般的小白花,嚼起来蜜般的甜。
白羽心情愉悦,阳光总在风雨后,不管怎样,自己将踏入一个全新的生活界面开始另一种人生。他不想沉溺于过去,如果可能他想将它们自记忆中尽数清除。什么都未发生过,就如刘欢老师所唱:从头再来!他步履轻盈,温热的柏油路似铺了层橡胶,踩去富有弹性。一时间他还吹起了口哨,他想振臂高呼:我不是改头换面而是洗心革面脱胎换骨,我又得到了一个鲜活的不一样的生命!他想和所有人打招呼,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想上前抱抱,所有人都是朋友!
公司大楼,在阳光下似乎光芒万丈,像一位祥瑞霞光掩映下身披铠甲的巨神。直到今天,白羽才忽然发现它竟是如此的美丽。他站在门口,深吸几口气,大步流星迈了进去。
先人教育我们说不打无把握之仗,所以在来之前白羽做了充分的应敌方案。并在镜子前面反复演练其疯癫程度不亚于正准备试镜的敬业演员。可是事与愿违,当他真正站在吴天面前时,种种案头工作便逐一的不攻自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他发现,在吴天的目光中,他抬不起头,挺不起胸,甚至变得卑躬屈膝就像个三孙子!他面红耳赤,坐立不安,吞吞吐吐,辗转的道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说,他是一个责任重于一切的人,一个把名声看得相当重要的人,一个传统的言出即行的人。对沈娜所做的事,那就等于一个许诺。而现在,是履行若言的时候了。他不能毁约,绝对不能!那非正人君子所为,抛弃她们母子是多么的灭绝人伦?和这个社会和人们的观念都是背道而驰的!社会会谴责,人们会抨击,难道这些年你好过吗?你愿意你曾经面临的那一幕若干年后又在面前重演吗?你忍心把女儿推到当年她母亲的处境把沈娜母子放到你妻女的位置而又把我克隆成第二个你吗?
白羽道,以前和吴婷交往,是因为我不知晓此事,绝非故意欺瞒更非另有所图,我不是那种人!吴婷是个好女孩,你是个好父亲,你们都没错,一切全怪我!我现在手无寸铁站在这,要打要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如果打骂可聊解你心头之恨的话,我无怨无悔就算打死都不会吭一声!白羽甚至想自己抽自己几巴掌以示决心,证明他并非是自鸣慷慨,可最终还是因为怕疼并觉得很可能那是些无谓的表态而打消了此念头。他用自己认为的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自个儿,一如他得知有人伤害沈娜而不知其人便是自己时,那种抱打不平的终极诅咒!直将他骂的口如骄阳烈火,身似撒哈拉沙漠才斩钉截铁道:我打算留在沈娜身边!
这次的谈话和上次不同,白羽和吴天来了个移形换位,上次是吴天说,这次他做了听众。说者说时,如丘吉尔般激情飞扬,听者听时,脸色如白衣苍狗变幻万千。白羽说道他有原则,吴天目露赞许,说到他的事,他悔恨交织,说到吴婷,他眼泛红晕,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脸猛地一沉,一片铁青!就和铁面无私的包公审案一般,只不过他的脸上没有那铮铮的正气凛然,只有阴霾,可怖的不动声色,双眼直勾勾盯住白羽,审贼般看得他心里阵阵发毛。
“你不能这样做!”许久,吴天阴沉开口道:“你对婷婷也有一份责任,她怀孕了!”
吴天的话就像一记闷雷,白羽看到的却是一道闪电。他的脑袋翁地一声,顿感千百斤重!眼前是漆黑一片,只有些星星和萤火虫在团团乱转。他暂时失去了知觉,向后一仰直挺挺摔在了沙发上,耳畔砰地一声巨响。
婚礼上,新郎落跑对新娘已是莫大的侮辱。可精神重击不算,竟还在她的身体上流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白羽的决定是有标准的,可当责任大于爱情的公式变成了责任等于责任天枰两头的重量均等时,标准已然不成立了。她们现在是同样的人,怎样面对沈娜?又如何向吴婷交代?孩子是决定和沈娜在一起的一个重要因素,可同样的因素又击毁离开吴婷的借口!在沈娜和吴婷之间,在小雨和未出世的孩子之间,自己如何自处?自己到底该怎么办?自己还能怎么办?怎么眼前飞来飞去的全是问号?怎么走路变得摇摇晃晃浑浑噩噩?怎么天气变得这么讨厌?怎么蝉鸣变得这么刺耳?怎么人们如此丑恶?怎么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看到了望尘?怎么。。。
白羽没能回家,潜意识引领他走到了望尘。此时,对于这俩字儿他算是领悟透了。一切于自己而言都是那么的望尘莫及!扬鞭跨马后,连一丝的尘土气息都没闻到,只有一地呛鼻的马粪!疆场中驰骋的全是敌人,自己孤军奋战,如今身陷敌营四面楚歌。他迫切需要增援迫切需要朋友,哪怕是他们不言不语只是默默看着自己,那也是莫大的鼓舞支持和能量了!
白羽不知自己是如何的木讷,只看到古润泽和楚云远远飞来一边一个将他拎了进去。一个将他按倒在椅子上,一个端来一杯彻骨寒的冰水。白羽接过一饮而尽,伸手将杯子放到桌上,哗地一声杯子粉身碎骨,原来自己是凭空松手!
“白羽,白羽。。。”楚云拼命摇晃着他:“你这是怎么了?说话呀你,白羽。。。”
“白羽,出什么事了?”古润泽急得只搓手。
白羽仿佛变成了关键时刻卡壳的DVD,画面静止声音全无。而古润泽夫妇则是那迫切欲知后事如何的观众。团团转了半天,一阵连拍代打无效,情急之下古润泽重又端来了一杯水。走到白羽面前,一抬手,白羽眼前立刻花白一片。一股寒流扑面袭来,刹时化成若干湛凉支流顺着皮肤流入脖颈,穿过胸膛。白羽抬手抹了把脸,定睛一看,古润泽一手握空杯,一手握毛巾站在面前。见白羽动了,夫妇二人同时矮了一截。
“白羽,出什么事了?”楚云轻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以为你魔怔了呢!”
“唉,一言难尽!”白羽苦恼的皱起眉头,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我倒巴不得是魔怔了呢!”
“说吧,”楚云往前挪了挪椅子:“别总憋在心里,会闷出毛病来的!”
“我也想说,可。。。”白羽将毛巾扔在桌上:“可。。。可从何说起呀!”
“没关系,慢慢来,”楚云柔声道,又扭头对古润泽道:“把店门关了,今儿休息。”
“好,”古润泽应声关门,随手端来一杯咖啡。
“结婚那天你们都在场,”白羽道:“那种情形我能怎么办?脑袋一热就跑了!”
“换成谁恐怕也得那麽做。”古润泽道。
“可这终究也不是个办法!”楚云道。
“谁说不是呢?等我冷静下来,就得去找吴婷吧?”
“那倒是,那天你走后,她哪还有人样呀,她。。。”
“咳咳,”古润泽干咳两声,冲楚云使了个眼色。
“没关系,”白羽勉强笑道:“我现在是破鼓万人捶,既然已成既定事实,那也只有面对。可。。。我又怎么面对她们呢?”
“沈娜我很熟,的确是个好女人。吴婷,虽没见过几次,但也能看出是个好女孩。她们俩。。。唉!”楚云重重叹了口气。
“其实,我这心里也有谱。沈娜苦了这么多年,我不能辜负她,况且,还有小雨,你说这孤儿寡母的。。。”
“作为一个男人,我很赞同你的做法。”古润泽点点头:“不过,设身处地的为吴婷想想,这好像对她有点。。。”
“唉,我何尝不是这么想!”
“白羽,”楚云打断他:“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白羽点点头,做出一副虔诚聆听的样子。他现在也赶上古润泽找她是一样了,任何人的意见可谓都是金玉良言!
八十六
“咱先抛开你不说,”楚云喝了口咖啡道:“沈娜太不容易,她已经二十七了,不是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年龄了!做不好,从头再来,她没有那个资本!况且还有小雨,可以说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家,一个能够承担照顾她的男人。那人就是你,本应该就是你!从世实际出发,我不偏袒谁。这样对吴婷是挺残忍,恐怕她一时也难以接受。但是,她年轻,她有她的优势。哪怕是被击垮了,她仍有爬起来的机会。我也有过那个年龄,我了解。这些女孩的思想跳跃性很大,上刻哭得死去活来,下刻兴许就欢蹦乱跳地去逛商场了,嘻嘻哈哈没事儿人一样。即便吴婷不是那样的戏剧化,可她还有个万一垫底,沈娜不同,她已经没有一丝的心血精力再去付出什么了!”
“我知道,”白羽点着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像你我这个年龄,已不是整天幻想着爱情至上的小青年了。我们需要的是一份安定的生活,是过日子!你爱吴婷,我知道,可你一点不爱沈娜?这不可能!不然,你也就不会这么为难了。但是,你必须选择!人生在世,不如意处十之八九。有时,我们不得不去牺牲什么,放弃什么,不得不出于种种的原因割舍什么。人无完人,事五完事,这本来就是一个顺者昌逆者亡的世道!”楚云又喝了一口咖啡继续道:“这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还不是因为种种原因拖到了现在?说心里话,站在一个女人的立场,我并不赞同甚至反对一个男人在两个女人中选一个的做法,这与其说是对女性的不尊重毋宁说是对全部雌性的侮辱!女人不是商品,凭什么让你们挑挑拣拣?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的时代已不复存在!可特殊情况又不得不特殊分析,我权且放下一个女人的自尊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令所有人满意是不可能了,两全其美尚不多见更别说十全十美了!避重就轻是唯一的出路,你现在要做的是挽回,不是一错再错!而大于一,谁让沈娜带着你的儿子呢?若选择吴婷,伤害的是两个人!刚才你说也是这么想的,可光想是不行的,你得做!不然,肯定就落入明日复明日的误区过一天算一天了!”
“可。。。可问题是。。。吴婷也。。。也怀孕了!”
“啊!”古润泽哑然,许久才低头自言自语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怎么?”楚云也是诧异半晌:“这。。。这就。。。难办了!”
“我今天去找吴婷的父亲,就是要了断此事,可他又告诉我。。。唉!”白羽重重捶在了桌子上,震得花瓶叮当乱响了半天。
三人都陷入了沉思,只剩下时钟滴滴答答的低诉。古润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眉宇间有两道深深的沟,嘴里不停叨咕着什么。楚云一个劲儿的摇头叹息。
“办法倒是有一个,”一会,古润泽若有所得抬头试着说:“不过,就怕你们。。。”
“怕什么,有办法快说!”楚云下令。
“能不能。。。试着说服吴婷,让她。。。把孩子。。。打掉!”
“不行!”楚云一口否决:“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还不如要她自己的命呢!你们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得倒轻巧,不行,绝对不行!”
“你看,你。。。急什麽?我这不也是一个建议吗?趁她对孩子还。。。还没甚么感情,应该。。。不会太难。”古润泽吞吞吐吐的说。
“可这对女人太难了!”楚云也觉出火发错了地方,声音缓和下来:“亲手杀自己的孩子,哪个母亲能狠得下心?可是。。。这倒也是一个办法。万不得已,也只能出此下策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毕竟比小雨容易割舍一些。”她扭头对白羽道:“吴婷她。。。她不会同意吧?”
“还用说,我太了解她了,根据她的性格。。。”白羽摇摇头。
“不如你先找她谈谈,或许呢?”古润泽提议。
“真不知怎么面对她!”白羽一脸苦恼。
“可逃避也不是办法,”楚云道:“我看,你确实应该找她谈谈,总是一线希望。大家坐下来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一说,或许会好办些,说不定这就是事情的转机。”
“也只有这样了!”白羽一叹。
从望尘出来,已是傍晚时分,那归巢的鸟儿成群结队叽叽喳喳从头顶掠过。羁鸟恋旧林,它们回家了。昏黄的落日在远处只露出小半张脸,血红血红的火烧云映红了半边天。下班回家的人们,害羞似的红着脸匆匆走着。白羽看着他们迫切的脚步,期盼的笑脸,心生羡慕。他们不也是挑着副担子在为妻儿奔波操劳吗?而自己只身其间,却肩挑两副重担。回家?回哪?是谁在唱着那忧郁的恋曲?世界这么大,何处是我家?卸下休息一会儿吧!坐哪边?喝谁递过来的水?答应哪个孩子叫的爸爸?找吴婷谈,能说出口吗?
楚云疏忽了,作为女人吴婷是孩子的母亲,固然狠不下心。可虽为男人,自己也是孩子的父亲啊!又怎能亲口说出要谋害那个无辜的尚未谋面的正准备接受这个世界的小生灵?对此自己何尝不是彻骨的疼!母亲不会心狠,父亲又岂能手辣?以吴婷的为人,她是打死也不会同意的。说是报一线希望无非和古润泽当初胸前插的那朵花一样,是自欺欺人罢了!
沈玉莲正抽着烟搂着小雨看动画片,见白羽进门抬眼看了看他,重扭头津津有味的看起来。沈娜听到响动从厨房跳出来,系着围裙一手握饭锅,一手握炒勺,随手扎起的头发,有几缕掉到了额前。
“怎么样?谈的怎么样?你。。。”她连珠炮似的问着。
“挺好的,”白羽笑笑:“吴总很有人情味,没有刁难我,还要我好好照顾你呢,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沈娜边不停说着,边风风火火跑了回去。
“他那么容易说话?”沈玉莲见白羽坐下,扭头问道。
“他很理解我。”白羽道,说完尽量控制着发抖的手,拿起了烟。
“你们男人哪!”沈玉莲用力掐灭烟:“我看没那么简单!”
说完,又看起了电视好像若有所思的样子。白羽知道,自她丈夫离她而去后,她即对所有的男人心存了芥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积怨太深一时半会很难化解。她来后都从未正儿八经的和自己说上几句话,现在既然她不说话了,他也不想找茬。如今说什么都是隔壁张三不曾偷,澄清的作用无非欲盖弥彰。身边这位老太太,实在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白羽的目光也投向了电视,一只瘦猫正追着一只肥鼠满世界飞跑。老鼠打烂若干家什物件后,哧溜钻进了洞中。洞里黑乎乎一片,只能看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