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你,然后毁掉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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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第五节
异常明澈的天空边际,紫色的云霞幻灭,点点流云,丝丝流光,都将这个明媚的清晨勾勒出一种到极致的美丽。
“丫头,接着。”
一声飘忽的声音,在枝干上垂腿而坐的音墨猛然回过神来,一个巧妙后空翻,轻巧的接到了从半空中抛过来的古琴,飞身上了再高一层的枝丫上,靠着粗壮的树干而坐,将无弦琴放至自己的腿上,只见这琴通体碧透,隐隐泛着蓝光,琴尾刻着好似古老图腾的形状,使这琴更添几分诡秘。“好琴。”
雪娃乍现于平滑的镜面中,“这是千年前的无弦琴,你这个琴师若是能够驾驭得了,就送给你。”她咯咯的娇笑几声,“若是能够弹得好,就放你离开。”
音墨狐疑地看着那抹不甚清楚的丽影,并没有开口说话。自醒来以后,近乎一个月,自己都呆在这个遍野□的庭院中,看池塘中银鳞游泳,池边春花锦簇,仙蕊竟放,梧桐枝叶繁茂,连合欢树都挂着绒绒的粉色花朵,听耳边的唧啾鸟鸣,稻香蛙鸣。仿若南国的春景。
可是,音墨知道,这是雪娃所施展的幻术。
“哦?此话当真?”
雪娃漂亮的唇勾勒出魅惑的弧度,“当然。”
音墨调整着手中古琴上虚幻的琴弦,缓缓拨动了第一声,“铮——”
一声清亮的琴音破空而来,随即她摇摇头,“不行,这样磅礴大气,我驾驭不成。”
雪娃勾了勾手指,音墨手中的古琴就凭空飞了过来,她轻笑着盘腿坐在镜中的黑色土地上,“你且听。”
“汀……”
余音袅袅,山花烂漫。
好像听到了千军万马裹挟着重重的尘土飞扬,兵戈交响,斧钺铿锵,交织成一曲气势磅礴的陕北号子,那样的奔腾大气,顷刻间浸入了鲜血弥漫的迷宫世界,到处是断壁残垣,放眼是血流漂杵。
一个红衣女子手执长剑,静静的立于白马之上,静静地望着玄衣男子硬朗的背影,凝视着他俯瞰这人间修罗中苍生在脚下浮屠。
硝烟即将散尽的古战场上空,弥散着死亡的悲催气息,夹杂着秃鹫阴鹜的叫嚣,桀然大笑,等待着又一顿饕餮。远方飘来淡淡的挽歌,记载着残忍的杀戮和肮脏的血腥,见证着人类从野蛮走向文明,再走向野蛮的征程,带着疏离的微笑,嘲笑着无知与浅薄。一切,好似刚刚开始。
这场战役,以少胜多,史称四野之战。
这是她首次出山,一袭红衣应证着旷世的传奇。
雪娃嘴角始终微微向上咧起,单纯的的指法却丝毫不乱,这是她用心织就的古战场之歌。
音墨陷入深思,这就是十年前的人称绝世血莲花的妖艳雪娃么?曾经和雪国惊艳绝伦的镜离殿下并称于世的倾国雪娃么?
提气,收琴,起身,转圜。
“等等……”音墨从高高的华盖之上飞掠而下。“雪娃前辈,我想见丹荻哥哥。”
雪娃漠然的转身,面上已然欺了一层冰霜。“小丫头,你知道否,有琴师可以一曲用尽十二种指法,却弹不出惊世之曲。有画师可以一幅山水变化无尽美景,却称不上传世之作。有书法大家可以一个字变幻出百种写法,却仍只是一个字。有诗人可以用最华丽的汉赋作成宏篇,却比不上小小的一首五言绝句。有舞者可以一舞中炫尽美丽妖娆,却仍然只是无心之舞。
只是因为,他们把简单之事过于复杂化。只是因为,他们的内心太过波澜,贪心太盛。
而你,就是如此。”
音墨摇头,她忽然感到了从来未有过的疲惫,一生总是在为了一个信念而活,到头来,竟然发现这个信念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她歇斯底里的喊道:“这不是贪心,这是一种真情,像你这样的无心无肺只知道杀戮血腥的人根本没有办法理解……”
那一面硕大的镜子猛然欺身向前,平整的镜面伸出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五指尖尖,扣住了音墨的喉咙。“不要试图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我的底线,否则,你会生不如死。”
雪娃的手倏地放了下来,音墨半伏在地上喘着粗气,“你不敢说,呵呵,当初你为什么要逼我那样做,还说什么‘与其活着,不如死了’,都是鬼话!是你不敢面对活着的生灵,是你一意孤行,以为你所做的事情都是对其他人好的事情,呃……”
“看来你真的是活的不耐烦了。”雪娃蓦地抽出腰间的冰剑,刺入音墨胸口处一寸少许,殷出了点点鲜血,又忽然停了手。“现在还不能杀你,你还有用。”
硕大的铜镜消弭在薄薄的空气中,留下一句飘渺的话语,“女孩子,太过聪明了,并不好。”
“是丹荻不想见你……”
音墨的瞳孔蓦然放大,只是心中已经再没有了凄惶。
果真是这样,丹荻哥哥和雪娃做了某种交易。
而筹码,或许就是雪国的生杀大权,或许,还有自己的生命。
第六节
月色如水,静谧如斯。
淡淡的融月静静地照着万物苍生、世间百态,无语的凝视着世间的挣扎苦痛,权力倾轧。秦时明月汉时关,它永远只是一个见证者。一望无垠的湛墨苍穹一如既往的明亮开阔,却只能无能为力的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瞰大地人间,如同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神,永远无法体会人间生活的艰辛苦楚,无奈挣扎。
一个身形颀长瘦削的男子从树林深处缓缓走出,心如涌泉,意似清风,朗月相照,青松来迎,轻袍缓带,飘然若仙。
一袭柔白色的长袍趁的男子更加脱尘脱俗,褪去了白日里总是罩在发上的兜帽,剩下无可比拟的气质。
“你没有忘记当初的誓言吧?”一个飘渺虚无的声音从茫茫的白桦林深处传出,白衣的男子浑身一震,敛下了眼睛的神色,转身笑着说道:“您又在说笑……”
“丹荻,不要和我虚与委蛇。”白衣的女子从镜中走了出来,和一地的白雪成白皑皑的一片,“我知道你挣脱出了我的幻术。”她的金色的双瞳亮了亮,“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丹荻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惊异的睁大了眼睛,“你,解除封印了……”
“怎么,害怕了?”雪娃嘴角高高的扬起,“我在当初就说过,我会做到我所说的,你也要做到你所应的,就会得到你想要的。”她顿了顿,有深意的看了丹荻一眼,接着说道:“得到雪原的霸权。”
丹荻独自站立在月华如水的中庭中,无有动作,无有言语,犹如一个屹立万年不倒的冰雕。
那个誓言……
蝴蝶谷中,静寂的夜,无言的歌。
“你就是控制着音墨的幻梦者。”彼时是年少轻狂,丹荻举起那面从昏迷的音墨衣袍里取出的小小铜镜,“你出来。”
“咯咯咯……”镜中一个白衣的女子忽闪着出现,“你就是那个阿荻哥哥是吧?呵呵,还真是叫的亲热呢……”
“你是谁?为什么要附在音墨身上?”丹荻的手指紧紧地攥着铜镜的把柄,几乎要把青铜的雕花柄捏碎。
“让我先告诉你你的身份吧,原国废郡王殿下……”
丹荻的身体颤了颤,漆黑的眸子闪出危险的光芒,“你是谁?!”
女子不动声色的从丹荻手中挣了出去,漂浮在半空中,“我是谁?我是你的救星,我能够帮助你重新获得空前的权利,我是血莲花。”
“血莲花?”丹荻蓦地睁大了眼睛,十年前消失在雪国大陆上的血莲花雪娃?“你是雪娃?!怎么会……”
还记得十三年前的那个嫣红的血夜,连同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的颜色。
雪国的军队终于攻入了原国高大的古堡,战火纷飞中,冰雪雕琢的厚实墙壁不堪一击,轰隆的炮响闪亮的火光将半个原国的都城照亮。
自己的怀中,唯一的妹妹就那样静静的死去,闭上了双眼。
死卫拼死将自己带入密道中,走进漆黑的密道的前一刻,他回头看着千军万马中两个英姿飒爽的将军,红衣飘袂,玄衣英挺,他记住了那两个身影,血莲花雪娃和三皇子镜离。
天地交接的漆黑北极境内,乍现了蛋青色的云纹,宛转灵动,飘忽不定。
“十年前,我没有死,你是不是很失望?”雪娃的话拉回了丹荻的回忆,“咯咯……可是我确是就是没有死,不只是你,怕那个死人也很是失望呢。”以为将自己封印起来就会万无一失,简直是妄想。
是她,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弄得自己国破家亡,失去了最亲近的妹妹,他目眦欲裂,“你去死——”
“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雪娃灵巧的闪身飞旋,“想要杀死我,你要有足够的实力。”她看到丹荻欲言又止的样子,紧接着说道:“鬼莲,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一大把,只是,那不是捷径,更不可能使你走上复仇的道路。”
丹荻勉力按压下自己的怒气,脸色平静的看着铜镜中的白衣女子。确实,他没有能力,比不上这个昔日叱咤风云的血莲花。
“我要借助你的身体,集聚魂灵。”
丹荻高挑了眉,用询问和鄙夷的眼神凝望着她。
“我解除封印,需要两万三千个魂灵来解除封印。”雪娃撇了撇嘴角,如果当初得到双灵和不死之灵,再加上血烙石和结魂灯,再有三千人就能够解除封印,只是,只能怪自己太过低估了那雪王的那一对儿女。“还差一万三千个。”若是算上血莲花之毒夺取的人命和毒血浸淫的身体,恐怕会更快。
丹荻轻笑了一声,“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帮你。”
“互惠互利,我相信郡王殿下不会没有听说过。”雪娃高高昂起了头颅,冷然的看着树梢上那轮明月。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如果自己能够得到雪娃的帮助,实力必然大增,只是,自己为什么能够相信她。
“一句话,我要灭了雪宫全族。”雪娃调笑的表情忽然变得肃然,她举起了两根手指,直指着天空中的明月,“我雪娃发誓,灭雪宫皇族,不死不休。”两支手指尖抽出几根细细的银丝,一头牵引着皎洁的月光,一头牵引着她的心口处。
丹荻的瞳孔蓦然的放大,这是古老的誓言,一旦经过月神的游丝见证,誓言终生有效。而且,雪娃与三皇子镜离的纠结,自己也是有所耳闻。“好,我答应。只是,放过音墨。”他点了点头,不论是什么样的代价,只要对自己的复业有用,自己会不惜一切代价。但是,那个真正把自己当做哥哥一样对待的女孩儿,“她只是一个孩子。”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等大仇一报,你再来寻我的仇。”雪娃的眼神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那个女孩子……”
“不,你不能伤害她……”
雪娃眯起了眼睛,“丹荻,她会是你的阻碍……你看着我的眼睛……”
丹荻看向那一双金光璀璨的双瞳眼睛,夺目的好像是初生的太阳,他的眼神开始迷蒙,理智不停的充斥着头脑,却终于向那个迷幻的声音缴械,那个声音唤着:“杀死她,杀死她……”
好像是木偶一样机械的移动双腿,目光无神而空洞,手中的刀刃寒光凛冽。
他静静的凝望着床上休憩的秀颜,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这是你的妹妹,你唯一的妹妹……”
另一个声音轻笑道:“这只是你妹妹的一个替身,你妹妹早死了……”
“不,这是你的妹妹……”
“阻碍你前进的一切障碍都要扫除,杀了她,她会阻碍你的复业路……”
对,自己要报仇,一切都不是问题……
雪娃含笑看着眼前的少年举起了手中的刀,咯咯咯的笑出声来,什么人,在自己的幻术下,都是惘然。
手起刀落,鲜血溅了一地。丹荻软软的倒在地面上,大腿上的鲜血汩汩的流下。
愕然。
雪娃的金瞳现出重影,他竟然……
那个时候起,丹荻就在一步一步的脱离自己的掌控了吧。
“那小丫头,我不会动她。只是,明天,我要你血染陌天宫。”
雪娃的声音多了一分沧桑,多了一分疲惫,也多了一分踌躇满志,十年来,自己筹谋了太多,如今,要结束了。
“你的身体……”丹荻疑惑道。
“还差一个魂灵,所以只能在夜间走出镜中。”
“好,雪国的事情一过,你我二人的账应该算上一算了。”
第七节
幽邃深沉的樟桦林中没有一丝响动,静的可怕。只能看到高高的虬枝鬼魅一般的张牙舞爪,伸向浩瀚的天际。成片的明色月光被枝枝丫丫割裂成破碎的光斑,撒入漆黑的密林中,再寻不见。
幽林中,一座阴沉沉的墓碑,材质是百年难炼的金刚石,在这样深邃的夜中,兀自散发着星辰的光芒。墓碑上,刻着四个大字,“镜离之墓”,大气凛然。那样的笔力,惊若游龙,宛似飞凤。
细细的看过去,才发现近处半卧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身体的一侧倚靠着黑色的墓碑,一双醉眼迷离,却散发着晶亮惑人。
“镜离表哥,你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姐姐呀,我才不相信你和她是闹着玩的……咯……”他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儿,一只手摇晃着空荡荡的酒壶,“没有了,小二,上酒……”
醉颜的颊边染上了一层酡红,明艳的不可方物。
“咣当”一声,酒瓶倒在了地上,碰擦出星点的火光。
“咦?什么声音?”少年微微睁开了眼睛,“倒是想那个小丫头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算了,明天去找她……”
冷风吹拂起少年的衣角,他自顾自地说着,“表哥,你是喜欢我的是吧,我不仅仅是你的棋子是吧,我是你的表弟是吧……表哥,你现在在哪儿呢,你怎么不逼着我喝药了呢?我真的是病了呢……啊……”
话音戛然而止,少年忽然睁大的眼睛,白色的眼球突出,黑色的瞳孔急剧的缩小,身体开始不停地抽搐,四肢逐渐萎缩,心脏扑通扑通的急剧跳动,拆骨抽筋一般的疼痛。
已经七天没有服下人血了,血莲花的毒又发作了……
极为细微的一声“噗”,空气旋转成了一个漩涡,然后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他默默地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