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红尘-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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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湖边时,萋萋隐隐约约听见有笛声传来。那笛声清脆,曲调却忽高忽低,断断续续,毫无章法。不用凝神细听,萋萋万般肯定又是沈奈奈在卖弄他的宝贝笛子。自从沈奈奈从他爷爷那儿得到这支竹笛,这几个月庄园到处都可以听见他的笛声。沈家谦一听见,就皱起眉头说是魔音。沈奈奈吹笛子的劲头反倒更大了,越发乐此不疲。沈家谦越是不要他吹,他越是要吹,还偏偏要对着沈家谦吹。而且还神气得不要人教,说自己会吹笛子,拿起笛子对着嘴就呜呜地吹起来。于是一人一笛,吹遍庄园,独孤求败,简直堪比魔音还魔音。
果然拐过一堵爬满爬山虎的绿墙,萋萋一眼看见沈奈奈站在前面葡萄架下头的石墩上,手执笛子,昂首挺胸,嘴对笛孔,魔音声声。萋萋忍住要挠耳朵的冲动,顿住脚步,抬头看了看天空,重又转回视线时,却恍然对上了一张脸。
那个人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边,六月的艳阳穿过翠绿的葡萄藤蔓,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朦胧光华。
她的眼睛似乎在刚刚抬头时被太阳照花了,又似乎是并没有中心,渐渐地看不清了,他的脸也模糊了起来,像笼着一层迷雾。那个身影似远而近,模糊而又分明是真的。那光华一点一点向那个身影聚拢,她的眼睛慢慢地清晰起来。光华的中心是一双漆黑的眼睛,深邃而隽永,像过去的那个漆黑而混沌的夜晚。
萋萋怔怔地看着他,头脑一片空白,忽然忘了一切。索欢无度,老公如狼似虎!
姚季恒也只是看着她。其实刚刚在她从那一堵绿墙后摇曳而出时,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她。冥冥中,似乎有一根线牵引着他在那时候看向那里。他是看着她慢慢走过来,走向他的。他来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见她,现在她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他能够做的也仅仅只是静静看着她。
最后一个拖长的清脆高音戛然而止,魔音终于静止了下,天和地仿佛都静了下来。沈奈奈呼出一口气,用手指擦擦自己的宝贝笛子,从石墩上头蹦下来,小手一挥,把笛子递向石桌边的男人:“给,现在换你吹我听!”
姚季恒没有伸手接笛子,一动不动,仿佛定在了那里。
沈奈奈扬扬眉,大眼微挑:“你不会吹笛子?”
萋萋动了动脚,下意识想要朝后走。沈奈奈大概察觉了什么,一转头看见了她,立即几步奔过来嚷嚷:“萋萋,他不会吹笛子,他刚刚说他会吹笛子!”仰起脸来看着她,一脸告状似的。
萋萋不得不顿住脚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却听见他的声音传来,静静说:“我会吹笛子。”
沈奈奈回头看向石桌边的男人,扬起下巴:“那你吹给我听!”
姚季恒站起来。
萋萋终于想起来她经过这里是要去湖边的宴会厅,于是转开视线,定定神,一声“喵”叫却忽然传来。她一怔,下意识循声看过去,石桌下头躺着一个胖乎乎的身躯,毛发晶亮乌黑。她顿了顿,情不自禁喊了一声:“黑丑——”
黑丑慵懒地横卧在石桌下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
萋萋走进两步,又喊了一声:“黑丑!”
黑丑不为所动,照旧安然高卧。
姚季恒轻轻叫了一声:“黑丑——”
黑丑这才微微睁开眼睛,扭动身体伸了个懒腰,暖洋洋站起来,绕着姚季恒的双腿打转。
萋萋提高声音又叫:“黑丑,你过来!”连沈奈奈的注意力也被这只肥猫吸引了,暂时忘了要人吹笛子,也帮着她一声又一声呼唤:“黑丑,黑丑——”
几声后,黑丑终于抬眼朝这边看了一眼,可是转而又看看姚季恒,最终仍旧在姚季恒的脚边摇尾乞怜。姚季恒弯腰伸手抱起它,挠了挠它的头,它照旧舒服得眯起眼来,“喵”叫了一声。万化风流
这个小叛徒!喂了它两年多,才几个月就忘恩负义,从前她一喊,它就奔过来,现在不仅懒洋洋躺着不动,别人一喊,还反倒成别人的了!萋萋怒气勃发,脱口而出:“姚季恒,把黑丑给我!”
姚季恒淡淡说:“凭什么?你早就不要它了。”
“谁说我不要它了?”
“你要它,却丢下它半年不管。你早就从西藏回来了,你也知道它在那儿,你却从来没来找过它。”黑丑仿佛附和男主人的话似的,“喵喵”两声。
萋萋噎了一下,彻底被这一大一小给气到了,一时反驳不了他的话。她当然想过要把黑丑接回来。她从西藏回来后就去了宠物店,店员一脸诧异地告诉她,黑丑被姚先生接走了。她怔楞了一下,没法质问店员为什么不等她来就把黑丑给他接走。因为他不仅陪他去宠物店接送过黑丑,甚至在去上海之前,送黑丑去宠物店时,他还带去了喜糖,谢谢宠物店帮忙照看黑丑。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要结婚了,他是她的先生。起初她还想一定要他把黑丑还回来,黑丑是她的。她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给他打电话,叫他把黑丑送回来。可是一天又一天,她拿起电话停留在那个名字上,又放下。时间久了,渐渐地连那个名字也不能翻出来,像是又一道屏障横在那儿。她终究没有打出那个电话。
被冷落在一旁的沈奈奈百无聊赖地拿自己的笛子绕来绕去,逗黑丑玩。这时,见他们都不说话,他看看萋萋,又看看姚季恒,一对又黑又大的眼睛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最后瞪着姚季恒,冷不丁地问道:“你前天晚上找萋萋干嘛?”
这下换姚季恒说不出来话。
沈奈奈得意地挥一挥自己的宝贝笛子,嘴对笛孔呜呜吹了两声。
不待笛声停下,一个声音从绿墙那头传来:“沈奈奈,我刚刚怎么跟你说的?叫你把你的笛子收起来,你还拿着到处吹,你那魔音一响,以后谁还敢来这儿玩?”
沈奈奈听见这个声音,反倒又用力吹了几声。
姚季恒看沈家谦来了,又看看萋萋,蹲身放下黑丑。
沈家谦大踏步走过来,朝姚季恒伸出手来,微微一笑:“姚先生,欢迎欢迎,你能来,蓬荜生辉。”
姚季恒原本和他一起吃过一顿饭,那次萋萋带他和她的朋友一起吃饭,不仅沈奈奈在,后来沈家谦也加入了,所以两个人并不陌生。他伸手和沈家谦相握,笑一笑,真心实意地说:“谢谢沈先生邀请,能来到这儿是我的荣幸。”融雪:特种兵之恋
沈家谦笑问:“姚先生,你看这儿怎么样?”
姚季恒从善如流地说:“很好,我刚刚正在想,我们公司下个月的员工活动可以安排在这儿。”
“这个想法好,你们可以来个京郊两日游,保管玩得好吃得好,不过你们公司那么多人,我们这里恐怕住不下。”
姚季恒想也不想,便说:“也不是一起,分批就行。”
这才开张第一天就轻轻松松接到了这样一笔大单,沈家谦哈哈大笑:“那就这样说定了,具体安排你可以现在和我们的房务总监温小姐谈一谈,她一定会给你们安排得好好的,让大家都玩好吃好,尽兴而归。”转头又对萋萋说:“萋萋,你和姚先生现在先谈一谈,帮他筹划筹划看怎么安排。”
不等他们两个人反应过来答话,沈家谦已经朝着沈奈奈,又紧皱眉头,板起脸来:“沈奈奈,还不把你笛子放下!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是把你妈的客人给吓走了,就是你妈和你姑妈都在,也惯不了你!你别以为我拿你无可奈何!”也不等沈奈奈说话,抓着他的手,就带着他大踏步离开了。
顿时,只剩下萋萋和姚季恒站在这翠绿的葡萄架下,还有黑丑,绕着他们的脚打转。
作者有话要说:补齐全章。(昨天这章被锁,大概是因为我想是要用正文替换的,把作者有话说放进章节正文里了,方便大家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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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非常抱歉。不知道该怎样说,但想想还是得解释一下,不能让大家等了还毫无说明。
上周爸爸车祸,匆忙回家。过去十天,我深切体会到世事无常,面对人生和命运,唯有沉默,也没法在那种状态下写这个故事。
我已静下来,生活还要继续,爸爸也会好起来。
新的一年,祝愿大家都幸福,一生平安。
谢谢你们还在。这个故事到这里也快完结了,正文剩下大概一万多字。有一个番外篇《浮生误》,是季妍的故事。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另外大概还会有几个琐碎的小番外,关于黑丑,关于孩子等等,都是写这个故事途中构思的,会慢慢放上来。
很快又要到了和大家说下个故事再见的时候了,想了想,大家可以说说想看的番外,我有灵感就会写出来,我们一起走过一段旅途,也一起来快乐的迎接春天的到来。
第57章 五十七无关抛弃
一阵风来;茂盛的葡萄藤蔓随风飘摇,簌簌而响;地上婆娑的绿影也斑驳摇晃。
萋萋低着头;起初眼神并没有中心;在摇晃的绿影间;眼前也是纷杳而来的旧影;直到一只脚踝处传来麻痒似的微微刺痛,涣散的视线才慢慢地定在了盘旋在自己脚边的黑丑身上。黑丑正恶性不改地伸爪在挠她的脚踝,大概是察觉终于得到了注意;仰头对上她的视线;黑漆漆的眼珠子晶亮有神,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猫也有记忆,在分离之后;也会想念。萋萋心里一软,蹲□抚摸黑丑的头。黑丑一改刚刚面对她的呼唤时不理不睬的傲然态度,在她的手掌下温顺地缩着脑袋,伸出舌头轻轻舔她的手心,片刻后,却忽然又跳起猫爪挠了一下她的手心,像第一次她在小区门口看见它,给它吃巧克力一样。她心底最柔软而隐秘的角落就这样彻底地敞开,眼睛一酸,分不清是酸涩还是苦楚,几乎落下泪来。
姚季恒看着眼前的这幅画面,她的头几乎挨上了黑丑的头,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却清清楚楚地察觉到了这一刻她内心的波动。她抚摸黑丑的动作满溢柔情,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画面。无论过了多久,在面对黑丑时,她还是那个最温柔的温萋萋,而这样的她也是最真实的她。他朝她走近两步,看着她的脸,这是天天在他眼前闪现的容颜,此时此刻,在六月艳阳下,她眉目如画,仍旧美得肆意而高傲。尽管她一次又一次地丢下他决然而去,在漫长的孤寂里,他有过多少愤愤不平,多少恼怒,也抵不过这一刻面对最真实的她。他的心仍旧完完整整地袒露出来,一瞬间,似乎有千言万语,可是无法言说。他动了动手指,想伸手抚摸她的脸,可是却又迟疑着不敢碰触她。就像一个长途孤独跋涉在沙漠的旅人,在路上走了太久,也许阳光太强烈,也许绿洲太广袤,渴望的清水就在眼前,他却不敢碰触,怕是梦一场,一旦伸出手,又一点点幻化成烟。
半晌后,他轻轻问:“萋萋,你喜欢这里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问她这个问题,有许多话他不知道怎么说,能够说出口的却是这样平常而琐碎的话,像他们从来都没有分离一样。
萋萋没有回答。片刻后她忽然站起来,岔开话题,快速地说:“姚先生,我会在下周提交一份活动策划案给你们公司。”
也许为了刻意拉开刚刚的距离,她称呼他“姚先生”,语气公事公办,礼貌而客气,像对待这座庄园的客人一样。姚季恒在恍惚里想起了与她的第一次晚餐,那时他叫她温小姐,她也叫他姚先生。现在经过那么多,仿佛当中的那段时间不存在,他又成了姚先生。过去半年的孤寂突然远去,他唯一知道的是她就在他身边,从未离去。如果她愿意,一切就这样重头开始又有何不可,他愿意和她一起再次重走一遍所有的路。
他紧跟着问:“下周哪一天?星期几?”
萋萋没有回答。
姚季恒补充一句:“我会让你行政部的人和你接洽。”
萋萋说:“星期五。”
他不说话。她的耐心向来没有他好,丢下那声回答,霍然转身,迈步朝前走。
姚季恒只是静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反倒是再次同样被她丢下的黑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黑丑又回头看看姚季恒,“喵”了一声,似乎是不舍,又似是在踌躇到底该跟着谁。
萋萋忽然转身一把抱起黑丑,重又头也不回地离去。
姚季恒一直等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了,才独自回到湖边。
萋萋走了一段路,怀里的黑丑扭动挣扎着要下地,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眼前一片模糊。她把黑丑放在地上,伸手胡乱抹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泪水,朝前望了一眼,这才知道自己走错了路。她原本是要去湖边招呼客人,可是不知不觉却又走在了回庄园主楼的路上。一次又一次,在面对他时,她总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落荒而逃。她怔怔地蹲在小径的岔道口上,忽然再也没有力气起身走下去,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一阵电话铃声骤然而响,萋萋机械地接起电话,说:“你好。”
那头是温以泽的秘书,声音听不出感情,像许多次在温以泽的交代下给她打电话一样,公事公办地陈述。然而这回直到耳畔的声音停下来很久之后,萋萋都没有说话。
半晌后,萋萋抬头看着天空。中午的太阳明晃晃的的照下来,刺得她眼前再次模糊不清。在这种时候,她却想起了那天她陪他去医院回来,他在浴室里对她说的话。她从来没有想过却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所有的细节,他最后的那句话再次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可是他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惑和执着。
那时候她回答不了他,可是她何尝不是如此。
午宴是西式自助餐,湖边搭了遮阳的凉棚,绿意葱茏,凉风习习,不像酒会,倒是像郊游。一直到午宴开始,姚季恒都没有再看到萋萋,却看见黑丑和沈奈奈一起,在不远处的湖心亭里玩耍。照沈家谦告诉他的信息,萋萋是庄园的房屋总监,是应该参加午宴的。他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