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年记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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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尴尬归尴尬,到底她跑江湖也很多年了,哪受得住别人这样一昧地轻视,便忽地咬咬牙,头一抬,大有泼辣辣豁出去的意思。
“是!我是没有十足证据证明一定是他的,但你也没证据证明就一定不是他的。因为他确确实实有经手过,至少有可能吧?!”
周国庆毫不动气,只看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现在孩子还小,也不能穿刺验DNA,那我就当这孩子有他一份。那曾小姐,我再问你,你发现有了之后,是怎么想的?”
对欢场上的女子来说,不小心有了,是很麻烦的一件事。第一是身体里多了个包袱,不好再接待客人;第二做完人流后要休养一段时间,这又耽搁了生意。所以碰到这种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越快解决越好。可这曾乔,没有马上打掉反而找上了周立辉,其目的绝不会是问他要人流费这么简单。
曾乔捧着牛奶,微微沉吟。
她大概已经有些了解了,周家这两兄弟,老大比较冷酷理智,对女人也硬得下来心,不象老二那么心软好哄。在他面前说假话无疑很不明智,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这么一考虑她索性就坦白真言,脸上也不带出那种娇媚诱人的笑了。“本来是想打掉的,但我听说周总还没有孩子,家里那个又是……所以我问他要不要,要,我就生——”
“可也不能白生是吗?”
“那当然。”
她岁数不小了。打扮得再时尚,也已经过了一个女人的黄金年华,是时候该上岸过正常生活了。在上岸之前,她想再攒一笔钱。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不说卖,但营养费什么的,总也得值个好几万吧……
“曾小姐你很坦白。”周国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也可以爽快点……”
双方你来我往,一番磋商,最终作出的协议大致如下:
第一,曾乔要先去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确保她自己和胎儿都健健康康,没有任何脏病。
第二,现在开始,停止掉一切夜总会的工作。周家兄弟会帮她租一间公寓,请人照顾她,以便她安心养胎。期间所有费用,一律由他们负责。
第三,由于穿刺验DNA多少会对孩子造成一点伤害,所以怀胎期间可以不验,但生下来之后一定要验。确定了是周家的骨肉,周家兄弟会一次性付她一大笔钱;如果不是,曾乔也可以得到一定的报酬,但当然,数目要少一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无论这个孩子是不是周立辉的,生下来之后就完全不关曾乔的事了,以后她绝不能以任何名目、借口来接近索要这个孩子。
“放心吧……”许是因为条件谈妥,曾乔此刻放松多了。她悠悠地抱起双臂,身子往后一靠,风尘味毕露。“以后我会自己成家,有自己的孩子,还在乎这一个干嘛。”
周国庆颔首。“这样自然最好。你记住今天你自己说的话。”
第 9 章
一切谈妥,曾乔先回去收拾行李准备搬家,周家兄弟呢,却没急着离开。解决了曾乔,还有一个唐堂。唐堂的问题更棘手,不是花点钱就能轻松摆平的。
周国庆点燃一支烟,袅袅上升的烟雾让他的面部神情有些朦胧。
“你想好怎么跟他说没有?”
“没……”
因为清楚地知道这次事件的严重性,所以完全不敢轻易开口。怕一说,那个家就散了……
周立辉怀着一丝侥幸的希望惴惴地问:“大哥,不跟糖糖说行不行?孩子生下来,就当是在外面抱的——”等过了几十年,大家都老了,即使再东窗事发,糖糖气归气,但应该也不会……气得太严重了吧?
周国庆眼睛一睁,凉飕飕地道:“周立辉,你电视看多了?”
唐堂是那么好瞒骗的人吗?别说他本身就心细,就说周立辉饮食起居都是他在打点,别说你瞒他几十年,就这几个月的怀胎期他都不敢担保唐堂不会发现一点蛛丝马迹。而这等大事,自己坦白总比事后被发现要来得好,早日争取原谅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说得越晚,越是罪不可恕。
“你自己想想吧。”
当晚周立辉提着沉重的步伐回去,一进门就看到唐堂站在高高的梯子上,仰着头、抬着手,正换客厅的灯泡。
昨天,因为周国庆打他那一巴掌未曾手下留情,周立辉半边脸肿起五条手指印。这个样子回去唐堂铁定是要问的,所以他就在周国庆那儿过了一夜。唐堂自然不知其中玄机,只当他故态复萌又哪黑哪歇了。以以往的经验来推断,周立辉在家关了三天后放出去,断没有只玩一晚就回归的,因此今天看到他回来,唐堂大奇:
“这么早?”
周立辉不提防一进门看到这么个场面,忽地心头一哆嗦,良心发现了。
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是唐堂在打点。有什么东西坏了,他只需大叫一声:“老婆——”唐堂便会神勇地出现。
有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他叫他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每天穿笔挺的西装出门,手一伸能拿到水果,上厕所随时有卫生纸的生活,却忘了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背后,是唐堂在一直勤勤恳恳地维护。
周立辉忽地心中一痛,痛得不得了。紧走着几步过来扶住梯子:“——你下来,我来。”
唐堂好生意外,愣愣地打量他:“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下来。”
唐堂看他不象是开玩笑,虽有些疑惑,却也有些窝心,便笑了一下,真的扶着他的手从梯子上退了下来。
周立辉爬上去把那灯泡旋下,换新的上去。久不做这些事了,动作有些笨拙。唐堂在下面替他扶着梯子,叮咛道:“你小心触电。”
“……嗯。”
下来的时候周立辉眼睛有些微微发红。唐堂注意到便问:“怎么了?”
“……灰掉进眼里……”掩饰着揉。
“那你别用手揉,去用水洗洗。”
“嗯。”捂着眼睛去了。
周立辉很久没有这么早回来过,唐堂有些高兴,却也有些不习惯。
本来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吃饭的,所以没有及时地补充冰箱,现在要做个四菜一汤恐怕不太可能,便同周立辉商量:“哎,去给你买点卤菜下酒吧?”
周立辉此时哪受得住他对他这么好,摇头道:“不用了。有什么吃什么吧。”
他今天异乎寻常地懂事与好说话,唐堂心中颇感安慰,便赞许地笑了笑,做饭去了。
简简单单吃完晚饭,天色还早。
唐堂洗完碗出来就看到周立辉站在窗前闷闷地抽烟,也没开电视。因为不想让他生出‘在家好无聊’的想法,唐堂便想了想,想出一个节目来。
“周立辉,我们出去散步吧。”
初夏,即使已是晚上六七点,天也还未曾黑。很多人吃过饭都出了家门,慢慢悠悠地沿着滨江路慢行。
江边有个滨江公园,面积不大,人却很多。跳舞的、锻炼的、摆摊子卖夜啤的,还有年轻的男孩女孩,骑着自行车大呼小叫呼啸而过,洒下一路放肆地笑声。
唐堂很早以前就想到这边来了,想两个人吃完饭,消消停停地吹着夜风,边散步边聊天。但周立辉哪里看得起这种休闲方式,于是唐堂也只得放弃——
没有人陪的话,一个人散步不是太可怜太孤寂了吗。
难得今天如了愿,他笑眯眯地很高兴。有车子高速从他身边驶过,其实还隔着一段距离,但周立辉已经显得很紧张,“你走里面。”说着,拉着他与他换了一个位置。
唐堂心头有点甜,心想周立辉这家伙,混蛋的时候是真混蛋,但一旦乖起来呢,又觉得其实还好。他可不知道周立辉此刻的心情带着种沉重地负疚,看着公路上那些高速滚动的车轮,周立辉内心是很伤心的。他想他怎么不现在死呢,如果他就在这时死了,最好还是为救唐堂而死,那唐堂就会只记得他的好,那些一辈子不好的事,也就掩过去了。
这个晚上,唐堂的心情十分地好。
周立辉很久没这样陪过他了。他的世界太大、交际太广,能分给家人的时间便少之又少,偶尔一次这样体贴地陪伴,已算难得。
两个人沿着江边慢行,说着话,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广场的电影院。
如今网络资讯发达,影院的生意是大大不如以前了,只有放些高特效的美国大片时,观众为了看那种效果才会专程前来。
唐堂远远地看到那广告牌,便无意地说了一句:“这部《2012》我还没看过。”
去年刚上映时听同事说得热闹,但一直也没有机会去亲眼目睹。只知道是部灾难片,特效惊人。周立辉闻言,便立刻接道:“那我们去看?”
唐堂一怔,虽觉意外,却也心动。两个人真的很久没有一起看过电影了,今天来重温一下恋爱时的美好细节不也很好吗?
周立辉看他笑着没反对,便过去买了票,两人一起进去。
放映的地点是在二楼的小放映厅。因是重映,观众并不多,稀稀拉拉的十来个人散乱地分布。
坐在中间稍后一点的位置,唐堂兴致很高。左右看看四顾一番后,忽地笑着问他。
“周立辉,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在录像厅过夜的事吗?”
周立辉一怔,记忆顿时被带到那遥远的,几乎快要被他遗忘的过去。
那时候,他们都才十六七岁,还在念书。唐堂考上了本地的师范学院,他呢,成绩差点,只进了成都的一家技校。
一个周末,唐堂带着家里捎来的东西坐车来看他。当时两人都是苦哈哈的穷学生,每月生活费才八十块,哪里住起得旅馆。宿舍里又人多口杂,不利于两人单独相处。于是他灵机一动,带着唐堂去了通宵放映的录像厅。
那时候的录像厅遍地开花,条件自然也简陋。虽然他已经尽可能地选择了一家比较豪华有小沙发的,但大冬天的,坐久了双脚还是冻得直发僵。于是两个人互相把对方的脚抱到怀里取暖,就那样看着录像偎了一整夜……
周立辉忽然惊觉,原来自己对唐堂也曾经那么真心地爱护过。可是后来,是因为完全把他视作自己人了吗,所以就不再事事以他为重了?
记得几年前的纪念日,刚好也是放一部美国大片。唐堂兴冲冲地买了两张电影票,叫他一定要陪他去。结果到了当日他去是去了,只是放映没一会儿便因为喝多了酒鼾声大作,直到电影结束才由唐堂怏怏不乐地推醒。
——之后,唐堂再也没有叫过他陪他看电影。
记起往事,周立辉难得的内疚起来。他用力握一握唐堂的手,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就在此时放映厅黑下来,影片开播了。
美国大片的特效确实做得好,那些山崩地裂飓风海啸非常震撼,让人有种身临其境心中惶惶的感受,即使看完了也觉得喘不过气。
出来的时候唐堂仍然心有余悸,惴惴不安地:“周立辉,你说2012真的会来吗?”
“来也不怕,反正全球的人陪着一起死。”
“嗯,这倒是。”唐堂心安了些,又忍不住与周立辉对视一眼。
“你放心,真到了那一天,除非当场毙命,不然我一定带着你逃难,绝不丢下你。”
唐堂笑。
周立辉的话他相信。可是,一想到那一天没到来之前,上班是他一个人去,下班是他一个人回,生了病自己吃药找医生,平时想要见他一面也难,又不由得微叹一口气,黯然。
也许,对周立辉这种人,要求是不能太高了……
第 10 章
那天晚上,上床睡觉的时候,唐堂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右边侧睡。
眼睛刚闭上就感觉到身后周立辉的靠近,接着一条手臂温柔地搭上来,形成一个半抱的姿势。
唐堂一怔,心弦似被什么拨了一下,忽地漾出点丝丝的柔情。
他误会了,以为这是周立辉求欢的信号。想想也是,这个晚上实在是太美妙,如果再以一场水/□融的性/爱来闭幕,那不就太完美了吗?
这样想着,自己也不由得怦然心动。虽然已是老夫老夫,但唐堂还是忍不住要为那即将到来的情事露出一点羞涩的期待。他反手握住周立辉的手腕,低低地道:“你,想要?”
周立辉的声音也很低。
“不是……”他只是想抱抱他。用手在唐堂露出来的手腕上细细摩挲,感受他的肌肤和体温。也许是自知以后能这样抱着他的机会已经不多,因此更是无限依恋。
“哦……”唐堂拖长音调。
其实他的性/欲并不强,平时两个人做,也多半是因为周立辉要求,他就配合。但今天不知怎的,听到周立辉说‘不’居然有种微妙的失望,唐堂抿一抿嘴,为自己的饥渴羞愧。
因为不太好意思,所以他很快就闭上眼睛假寐。听到周立辉低低地在他耳后说:“糖糖,我们聊聊天……”
唐堂鼻子里发出嗯一声,却还是没睁眼。
周立辉抱着他,心情很复杂。
他不想破坏这温馨的夜晚,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避是避不过的,迟早总是要说。打了几番腹稿,他终于心一横,决定豁出去了。
周立辉不是笨蛋,所以他没有一上来就直接丢下炸弹。他用的是一种迂回战术,先试探试探唐堂的口风。
“糖糖,关于收养孩子那事儿……是不是男的女的,你都觉得可以?”
唐堂闭着眼,慵懒地嗯一声。
“那,”周立辉提心吊胆,鼓起勇气又接着问:“孩子要是我在外面和别人生的呢?”
唐堂无声地笑一下,权当笑话听。
“那好呀,抱回来我们养。”
“真的?!”
“嗯,真的。”
唐堂的话于周立辉实在是大大的惊喜,但这惊喜不过一秒,随即就又化成了同等的疑虑。因为唐堂回答得实在太轻率,完全不假思索,这让周立辉不得不怀疑他压根儿就是把他的试探当成了夫夫间的玩笑话,而众所周知,玩笑话,是当不得真的。
周立辉思前想后,挺不甘心。一咬牙,决定坦白交待。
“糖糖!是真有这么个孩子——”情急地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