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刀错-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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昝维心道还好我之前没教她回风拂柳剑,不过看她也不怎么爱用的样子。
罗进连退五步,连打带消,终于尽数躲过,不料上官繁星方消,跟着又是一式点繁星。剑尖寒芒暴起,压得罗进喘不过气来。
第223章 南湖夜战 7()
上官在台上占尽上风,昝维在台下非常有面子。只可惜袁七郎已经回了家,没人夸她徒弟顺便拍她马屁,好叫她顺便夸一夸峨眉武艺,如此一来不禁有些憋闷。
上官连着三招点繁星,已经在罗进身上留下了好几道口子。她料想第四招点繁星之时,罗进定有别的招数,因此她这一招乃是虚招。
说是虚招,却仍是一招点繁星,只不过只点一颗,倘若罗进仍取守势,就一举拿下他,倘若他抢攻,就变招置他死地。
这罗进看她仍是点繁星的起手,忽然一刀直取她手腕,正拦在她必经之路上,等若是她将手凑到人家刀上去一般,上官暗赞自己料事如神,翻腕侧身踏上两步,回身一剑。
罗进也不是庸手,这一刀击空,立即就地一滚,却是地趟刀,要来斩她的腿。上官侧身空翻,剑指下来,擦着刀身过去,斩在罗进肩上。她身在空中,并不着力,罗进却是自己滚过来,因此等若自己凑上去,在左肩上拉了一道口子。只听他抽了口气,站起来一式云横秦岭。
这一招并不在制敌,果然上官将将落下,并未站稳,因此后退了一步。他既然抢了先手,便乘胜追击,快刀一起,抢攻的人便总是先攻,抢不到先手的人只得防守。
上官岂怕快刀。她退了两步,右手剑垂下来架住左边砍来的刀,左手一拳击在罗进鼻梁上,罗进没料到这小娘子居然用这么蛮力的一招,被打得头晕目眩。上官荡开他的刀,一脚踢中他胸口,把他踢下了擂台。
台下不乏江洋大盗,大多数坐过牢,这一脚与狱卒踢人进牢房的那一招何其相似,因此纷纷被她勾起了不祥的回忆,不约而同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昝维唏嘘不已,道评事郎从前实在是给足了我面子,从未这么踹我过,在牢里住那么几天,也从来都是好吃好喝供着,从未让我受半点委屈,昝某人感恩戴德,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日后一定要想着办法报偿她点。
上官兴冲冲跑下台来,闪亮亮对昝维说:“师父师父,如何?”
昝维心情尚未平复,颤抖着答:“利落得很,利落得很。”
上官美滋滋地坐下了。
昝维道:“你将人伤得够重的。”
上官低声道:“反贼同党,按罪当诛,我没有当场将他就地正法,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昝维撇嘴道:“你倒是忠于职守么”
上官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在那边不忿什么?”
昝维道:“我只怕你招致报复,从今以后,再没有安稳觉睡了。”
上官打了个哈欠,眯眼道:“在你身边,我总归是能睡几个安稳觉的。”
昝维啧了一声,不再言语。
南旭阳对心悦只怕是最后一场了,因为昝师父给的指示里并没有“助峨眉取得武林盟主”这一项,所以上官会在对阵南东时认输。听说昝维与南旭阳有些交情,也正好顺水推舟。
有许多人输了擂台之后都已回了老家,但也有很多好事者,想看看最后到底有没有人不给南旭阳面子,而留了下来。上官和心悦,一个是娇滴滴的小娘子,却身怀绝学,连败许多少年高手,一个是神秘刀客,刀法狠辣,原都是大家寄托了很多阴暗希望的人。
孰料心悦上台就弃刀认输,台下哗然,南东拈须微笑,端的是潇洒倜傥,风流无两,隐隐便有天下群雄领袖的气质。
轮到上官上去,她把剑往地上一扔,朗声道:“在下年岁尚幼。不过师父常教诲我,身居要位,非以武力制胜,乃需以德服人。小可年幼,尚不懂事,不敢在天下英雄前造次。我久居西南,常听长辈讲起南前辈之事迹,甚是拜服,岂敢刀兵相向?故而如今弃剑认输,以为峨眉致盟主之礼。”
南东笑道:“少侠过谦了。以少侠的年纪,武功竟有如此造诣,实乃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心虚得很,心虚得很。”
上官笑而作揖:“请。”
遂跳下台去。
昝维道:“不错么,连贺礼钱都给我省了。”
上官道:“谁让你把钱花光了。我又总不能用公家的钱,送山大王礼物。”
昝维笑道:“你将我想得有多穷啊。”
上官道:“也没有多穷,只不过到了得去我家蹭吃蹭喝的地步。”
南旭阳策划这个事情,很是有些年月了,如今一切准备停当,要有个礼数方可。
场下四个裁断均是大门派来的,有达摩院首座澄度,淮水拳舍头把交椅苦连心,丐帮执棒长老戴宗,另有一无门无派的逍遥散人白头翁。他们四个起来给南旭阳道贺。
上官问:“这个白头翁,听说很厉害啊,他和你,谁比较能打?”
昝维道:“当然是我了。我原来跟他打过一架,打了两天两夜,最后我险胜半招,赢了他一次。不过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出头。”
“那比我呢?”
昝维想了想,道:“不知道,或许你可以上前挑战一番,我见你这几日的进步,或许可以打赢他。”
上官很忌讳人家说她是天下第二,于是换了个话题:“等会儿我们要留下来吗?”
稍后必有筵席,昝维道:“当然要留下来,你正在长身体,快要把为师吃穷了,能蹭一顿是一顿。”
正在此时,外面有家丁进来,道:“报——!袁氏袁烨前来道贺——!”
昝维嘟囔道:“他回来做什么?”
上官也奇怪:“他回来做什么?难道是为了你?”
昝维连忙摇头。
此时又不断有各门派掌门发来的贺贴,上官又道:“他们的消息是如何变得这么灵光的?”
昝维道:“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各家都不来做武林盟主,虽然叫南东捡了便宜,面子总是要给的。是以袁七郎应是在路上碰见了他的族弟,因此赶了回来。”
家丁上来,撤了擂台。桌子从屋里摆到屋外,南东出任武林盟主,宴请天下武林豪杰,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上官因为风头太健,与心悦一道坐在南东附近。南东说了一通话,终于叫大家开始吃饭。南东见上官不动筷子,出言道:“欧阳少侠怎地不吃?不合胃口吗?”
上官低头不语,昝维笑着说:“南盟主请勿再问了,小徒今日身体不适,我带她出去走走。”
南东道:“府上就有医生,可要来看看?”
昝维急忙摆手,低声道:“南盟主总该知道,有一种不是病的痛,痛起来很要女人的命的吧。”
南东急忙作揖赔礼,道:“是我失言了,夜里外面冷,南莲,领客人到后花园。”
南东很是贴心地找了个婢女领她们去了后花园,上官跟着昝维离席,走远了。两人坐在水榭边上,昝维才道:“看来是要出大事了。”
上官道:“你也闻出来了?”
昝维道:“我虽然从来不用,到底还是晓得的。”
上官道:“怎么办?就凭你我二人能救了他们吗?”
昝维摇头不语,半晌方道:“你不是查断刀案谋反案么?管什么救人?”
上官不答话,大概想到了什么事情。
昝维道:“今晚他们必定有所行动,你我二人没吃那碗饭,也肯定已经叫人盯上了。今晚你依旧坐镇,我出去探查一番。”
“怎么又是我啊。”
第224章 南湖夜战 8()
入夜之后,昝维又潜入南东的小院,照例周围的房顶上站的都是人,昝维挂在房檐下,慢慢接近过去。
南东坐在院中的亭子里,心悦坐在左近,桌上放了个模模糊糊的东西,黑黢黢看不大清楚。
只听心悦破风箱一般的声音道:“我听说南盟主的妻舅是个败家子,不知耗损了你南家多少财物。今日南盟主做了武林盟主,我送一份大礼给你。”
他将桌上那个黑黢黢的东西一掀,露出一个狰狞的人头来。
南旭阳面色奇差,道:“他好歹是我南家人,怎地要心悦兄来管闲事?”
心悦笑道:“不瞒你说,我们时间紧的很,生怕南盟主不通知昝大侠送东西来,只好提醒你一下”
他盯住南旭阳,道:“我明日丑时初,还有一份大礼送给南盟主,可不只是区区妻舅这么粗陋的礼物了。”
常八九道:“不单如此,每隔四个时辰,我们都会送一份大礼给阁下,直到昝大侠将东西送来。”
南东道:“混账!昝兄来了之后,还允许你们如此放肆吗?”
常八九道:“哎,南盟主,话不可这么说,他说了不算,是你不允许他放肆。”
他手中居然抱着南旭阳的儿子,左臂的钩子正慢慢地放在小儿的脖子上摩挲。
南东额上青筋暴起,站起来猛击石桌。石桌蓦地沉了下去,歪了一半,常八九沉着脸盯着他,心悦拔出了刀。南东与他二人对峙良久,颓然道:“我派人出去给昝兄传信。”
心悦道:“不大好吧,不如南盟主告诉我们联络手段,我们来联系他。”
南东道:“我画一个符号,请你派人去贴到从此地往各地的驿路上,一路贴到金陵,昝兄看到,就会来找我。”
心悦道:“只能这样?”
南东点头道:“只能这样,昝兄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我只知道他在江南,别的一概不知。”
常八九点头恨道:“不错,昝维最后正是在金陵出现的,听说追着一个小娘子跑不见了。”
心悦道:“那我便派人去画符号,南盟主,你没有在这符号上做什么手脚吧?”
南东拂袖道:“我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你二人手上捏着,放心吧!”
心悦拿出纸笔,铺在桌上,将人头拂到一边,道:“请。”
南东坐下,在纸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图形,心悦收走纸片,对常八九道:“我派人去画,你盯住她。明日丑时初,再去准备大礼。”
南东道:“你贴完也要等明天了!昝兄即便立刻就来,也得到明晚,你!”
心悦道:“莫慌,我下手一定有分寸,送的一定是礼物,是南盟主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如若明晚昝大侠还不出现,我可就不能保证礼物南盟主能喜欢了。”
他见南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讥笑道:“南盟主可是在心里默默地将人名分了三六九等?”
南东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心悦破风箱的声音笑起来仿佛漏气一般,转身走了出去。
昝维见这边暂时无事,又悄悄潜了出来。
上官这却又来了个不速之客,仍是成端。两人在堂屋中坐着,屋中四个角点着灯,风吹灯影动,两人沉默不语。
成端开口道:“欧阳少侠考虑得如何了?”
上官道:“这个,我需得禀明师门”
成端道:“少侠的师父不就在咦,在下来了两次,都没看到少侠的师父纪少侠,她人哪去了?”
上官扭捏不语,成端道:“何也?”
上官道:“这事师父没空做主,还是得禀明师祖”
成端道:“没空做主?”
上官为免成端起疑心,只好卖了师父:“师父师父有约,没空管我。”
成端露出了然的猥琐笑容,点头道:“确该如此那么这事少侠就是答应了?”
上官摆手道:“不不不,我确有一点动心但此事需得禀明师门,若不禀明,是要被抓回去问罪的,成公需懂我的苦衷。”
成端点头道:“好的好的需要我修书一封吗?”
上官喜道:“甚好甚好,请为我向神闲师祖修书解释一番。”
成端道:“那甚好,我明日带给少侠。请少侠等候。”
成端走了之后,上官耳朵一痛,耳边有人吹气,痒得很。过了一会儿,温热的气息扑进来,昝维温柔的声音响起来:“为师月下有约会佳人?”
“哎?哎哎哎?手下留情”上官皱起眉头,耳朵也疼了起来。
“为师会了哪个佳人?”
“会我会我会我会我”上官为了自救已然口不择言,“师父月下会徒儿,肥水不露外人田,师父饶我耳朵!”
昝维听着心中舒爽,松了她的耳朵,道:“成端拉你入伙?你就去啊,顺便给我当卧底。”
上官道:“那怎么成,我乃师父座下犬马,需得常常走动,哪有闲工夫替别人跑腿?”
昝维心中暗道不愧是朝廷鹰犬,这马屁功夫卓然超群,老夫居然听得非常开心,不由得轻抚狗头,道:“嗯,我哪里舍得你去别处,乖乖在家呆着等我回来。”
上官与她笑闹一番,问道:“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昝维笑道:“昨天一语成谶,今天睡不成啦,心悦明日丑时初要去杀人,我等会儿得出去盯着他。”
上官道:“那我呢?”
昝维道:“你自然还是在这将我们这处宅院镇住。我已看出,你在这镇邪镇得十分好,等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我如果在长安买了宅院,少不得要把你请去镇宅。”
上官道:“那好吧,我在此处坐镇,你先去睡,等四更天的梆子响起来,我就叫你起来。”
昝维点点头,进屋就倒下了。
天上又飘起了毛毛细雨,上官坐在堂屋里,闭眼打坐,眼中净是白茫茫一片,白茫茫一片之中却又有两个白色的人影翻滚缠斗。一人用柳絮剑法,一人用回风拂柳剑,斗到无穷无尽。天上飘起鹅毛大雪,轻轻一碰,居然散成一片雾气。
蓦然,窗外传来“咚——咚!咚!咚!”的梆子声,她睁开眼睛,推了推昝维,昝维忽地跳起来,推开窗子跳了出去。
上官心中暗道:好么,昝师父人送外号不走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