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刀错-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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昝维传音入密道:“白兄,我来会他,你歇歇。”
白头翁亦问道:“你我素未平生,何以来此助我?”
昝维道:“我是昝长英啊!莫要多问,今日我来杀他!”
白头翁心里一百个疑问,但昝维斜刺里一剑把心悦的刀引走,绵绵无尽地缠斗起来。白头翁得一空隙,滚到一旁大口喘息起来,那年轻女郎奔过来,拿了一个水袋子,道:“爷爷,喝水。”
她自己也喘得厉害,身上衣衫破烂不堪,俱是刀气迫出的口子。
“爷爷,峨眉派的怎会找到我们孤山上来?”
白头翁一掌击在她肩上,将她拍得坐下,道:“是友非敌,莫要多问,凝神静气,用我教你的法门回些力气。”
两人藏身一束竹子后面疗伤,昝维一人应对心悦快刀,顿觉压力大增,几乎喘不过气来。
心悦使得这套刀法,上官觉得见过,还很熟,乃是她少时呆在江陵学武时,常常见云铁生在月下参详袁公刀法,久而久之,看也看会了,自己还能耍两招。然而李心翊的袁公刀法,一刀赶一刀,旧招还未结束,新招已然跟上。譬如一招云横秦岭,当初她与袁七郎小侄子袁露对打时,还能在心里想上一想,矮身躲过一刀,使一招枝翻袖,等他自己撞到剑刃上来。换做心悦来使,这一招粗看有去无回,不若袁家人似实实虚,中有后招,其实他刀刃虽收,刀气犹在。刀气虽在,另一招却已经赶了上来。上官在这种惊涛骇浪似地刀法下走了两招,牢记昝师父的教诲,远远跑到一边。
心悦赶走了上官,打叠精神全力对付昝维。他冲将过来,一刀未尽收手回去,转身又砍一刀,这刀眼看力道用老,居然又能收回去,于这三刀之后再叠一刀。他誓要打破昝维的防御圈,速度与力道都已催到极致,将昝维周身并周围一丈范围都笼罩在他的刀气之中。
上官情急之下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当做短剑甩了出去。心悦速度奇快,上官的剑只划到了他后背,却似乎没伤到他。而昝维又是向上纵跃躲过一击,在空中翻身,借了一根竹子的力道弹射回来。心悦早等着她了,向着她的方向连劈两刀,喝道:“躲啊!”
昝维在空中,剑尖连挑,每一下竟然都跟住了心悦,在他新力未有爆发之时点上一剑,轻巧地化解了他雷霆一击。心悦心中憋闷,又是虎吼一声,地下尘土都被激扬起来。
上官见昝维的“点繁星”神奇无比,心中激荡,暗道我也不能输给你,遂看准了心悦出刀空隙,骤至心悦背后,剑身搭上心悦肩膀,式如镰刀,便要切喉。却不料心悦能在这等间不容发的破绽中突然变招,刀身砸地,刀气激昂,四面八方气劲一齐涌来,上官心中浮起一阵似被窒息的恐惧感,竟不能动弹。心悦哼声冷笑,马上便要回身起刀给予致命一击。昝维觉察上官动作有异,急忙回身挽出一个剑花,剑身缠绕在刀身上,人随剑一道从前绕到后,一脚把上官踢开。
上官被昝维一脚踢出三丈,撞在一丛竹子上,方才回了神,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兀自咚咚咚快速跳个不停,她心道方才真是太危险了,还是多亏昝维救了自己一命。
这场战斗越是持续,她越是佩服昝维的奇思妙想,方才那招救命之招,乃是柳絮剑法中的“云遮月”,这招本是“枝翻袖”的对打套路,意在化解缴械时的扭力,并无太多实战用途
。而昝维反其道而行,反将对方兵刃搅住,又接一大回环牵住刀刃,叫他下盘无法站稳,下盘不接地气,招式威力自然出不来。而以昝维轻功路数,这借力打力她又是最会的,轻轻巧巧将他致命一击扼杀在襁褓之中。
第241章 孤山之战 3()
上官又一次无功而返,也不再一味猛攻,略略静心一想,耳边仿佛听到了昝维的叹息:“徒儿啊,你随为师练了那么久的轻功”
她持剑扑上,只用点繁星一招,一次只点一处,足下一刻不停。心悦上前一步躲开,不料昝维剑招虽然绵绵不着力,却无法多进一步,他躲闪不及,肩颈后背微痛,终究是着了道,正欲回头痛击,昝维又把他的刀引了回去。上官数次得手,斗志大盛,心悦虎吼连连,地上灰尘又激了起来。上官学了个乖,马上后跃离开了心悦周身一丈远,昝维则高高跃起,躲过一击。
心悦此番却没有等在原地用撩阴刀迎接昝维,他绕了半圈,抡刀开始转圈,速度奇快,直成漩涡,昝维不敢落地,借着刀剑相交一碰之力往上官处飞去,不料心悦正是要促成此等局势,他跨步上前,手中快刀如惊涛骇浪,层层叠叠一浪一浪打过来。刀未近,气先至,烈风刮得脸颊生疼,昝维落地带着她向后又退了一步,却气力已尽,终究是要挨一下了。
昝维左腕挡在身前,右手也把剑竖起来,准备硬吃一记。上官被她挡在背后,心中又是百味杂陈。
忽然一颗冰球混着水,穿过层层刀锋砸在心悦面门上,一人清朗嘹亮的声音喝道:“都让开他!”
昝维怎么放过如此良机,拉着上官躲到一旁,只见头顶风云突变,颗颗冰球砸落,心悦口鼻都呼出了白气,身上被水球砸得湿透。一场雨下完,心悦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然而他战意未消,摇头甩掉粘在脸上的冰渣,向着朱投依直冲过去,朱投依连忙结法印闪现到一旁,抬手连点,几颗光球朝心悦面门飞去。心悦立起刀身,悉数挡掉,而后跃起砸在朱投依身前。
心悦提刀便砍,唐三彩忽然杀将出来,撞入心悦怀中,一柄匕首直取他喉咙,不但躲开了刀锋的范围,且隔开了朱投依和心悦。她身量甚高,挡在心悦年前,把朱投依挡得一点不剩。
心悦到底爱惜性命,后退一步架住匕首,斜挑开去。唐三彩只觉得一股巨力与她抢夺匕首,拿捏不住,匕首脱手飞出。心悦咧嘴一笑,森冷可怖,手中大刀斜斜砍下来,欲将她剖做两半。
千钧一发之际,又有一柄剑搭在了他刀刃上,原是昝维上前救急,拖住了心悦。唐三彩连忙将脱手的匕首捡回来,准确地落在心悦背后,开出两个血洞。
心悦后背受伤,倒并没有怎么影响他的动作。昝维全力抵抗心悦快刀,也已渐渐不支,见心悦如此神勇,不由得暗暗担心:这个鲛人心,会不会让他成了打不死的怪物?
她见唐三彩一柄小刀上下翻飞,连连命中,如屠牛刀入牛身,心中一动,传音入密给上官,道:“乖徒儿,脱心悦衣服。”
上官面露难色,昝维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遂加了一句:“否则家法伺候。”
上官撅嘴,放下长剑,空手扑上。心悦见她空手,连斩三刀,第一刀击退唐三彩,把她打到了昝维和自己中间,第二刀砸地,周围刀气翻涌,唐三彩几欲窒息,动弹不得。上官狠狠停步,停在刀气范围之外。眼见他第三刀已经到了面前,她矮身躲过,顾不得感叹,双手成爪抓在心悦外袍上,指尖使力,所到之处衣衫尽裂。
她不敢恋战,一口气跑出老远,但听到身后脚步声和刀风声,却依旧不敢停步,心道昝师父怎么还没来救我!
昝师父方才被唐三彩拦住去路,差点撞上唐三彩,还好身轻体健,向旁边躲开,免去了一同变做滚地葫芦的命运。
只是这样一来,心悦追着上官跑远了,她不及救援,跺脚追了上去。
上官一双短剑拿在手上,叮铃铃转了起来,只听铛地一声,其中一支短剑被砸落。幸亏这样的一响,她已能听出心悦的位置,于是忽然停步矮身向后撞去,手中另一柄短剑去削他下盘。心悦果真躲闪不及,小腿中了一剑。上官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五指箕张成鹰爪,又撕下他一片衣服来。
她有方才的经历,现下更加不敢稍做停留,直接冲向昝维。
昝维看她满眼的“师父救命”,不由得笑出来,差点岔了一口气。但同时也很担心,因为心悦像是要冲过来了。她严阵以待,只待心悦冲过来,就过去接他一招,把上官这个笨蛋救下来。
朱投依此时忽然凭空出现,以她为中心八尺方圆的一片地忽然冒起了白气,心悦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脚踝被冰块抓住,忽然间就不动了。
她转身跑了两步,刚好跑出心悦长刀笼罩的范围,小刀一挥,吹出一股白气,吹得心悦脸上衣服上净是白霜,连嘴唇也冻得没了血色。她又一扬手,甩出一团混着水的水球,糊得他满脸都是冰渣,接着扭头就跑,留着心悦定在原地。
唐三彩必是和她配合得久了,一看心悦下盘受限,一马当先杀了过去,手中一柄小刀割肉剃骨,在心悦身上又开出几道血口。他的袍子本来就被上官扯得七零八落,这会儿上衣下摆整个分开了,下摆束在腰上十分碍事,心悦伸手扯了丢在地上,还剩一半破破烂烂的坎肩挂在肩上。
心悦仰天咆哮,身上仅存的衣服裂成条条碎片,激射出去,四人猝不及防,尽皆受伤。唐三彩一马当先,只来得及护住头颈,身上衣服顿时染成了斑斑红色。朱投依跑得早,只有肩膀中了一下,却因为拳脚功夫太差,被打得重心不稳,摔在地上。上官短剑在手,点繁星一出尽破天下暗器,然而有形暗器可破,无形刀气无法破,她脸上身上被刀气划出几个小口,让天下说书人赞为“比东街头牌还要美上几分”的脸就此破了相。
就连旁边的爷孙俩也受到波及,咳嗽起来。
只有昝维看来好像气定神闲,她自封外号昝伏雷,不知用了什么法门躲过这么兜头兜脸的一击。
第242章 孤山之战 4()
心悦上身裸露,白条肉鼓将出来,十分壮实。腰以上大片的皮肤发白发皱,一看便知是烧过之后新长出来的。皮肉一层叠一层,纠结在一起,延伸向上,裹住了头脸,形容可怖。心口处有一碗口大的旧伤疤,虽已烧伤太半,不过依稀便是当年唐三彩切出来的。
朱投依倒抽了一口冷气,低声道:“我便是不懂,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图些什么?”
其余三人却皆是惊骇无语,尤其是唐三彩。她幼年时便习杀术,小刀下去,割掉多少肉,能把人伤成什么样子,心里都有十成十足的把握。她今日本已料到心悦身怀异能,痛下杀手也未必能奈何了他,是以手下并未容情。在她构想之中,心悦应该后腰洞开,肌肉撕裂,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孰料他后腰上皮肉光滑,只沾了一层红,相形之下,唐三彩伤得要重得多。
昝维也骇然,扭头看了上官一眼,以眼询问:“你刚到底干活没?”
上官眼神着急,显然是在说:“师父明察我都拼了老命了差点让他做掉。”
不过昝维到底是见过大阵仗,很快平静下来,道:“你扰乱,我缠住。三彩娘子”
她传音入密唐三彩:“剖心。”
唐三彩心中一动,不禁想起了霍先生。
心悦笑道:“怎地纪子画,你春心动了,也不用指使徒弟来脱我的衣服吧。”
昝维笑道:“徒逞口舌,不愧是前武林盟主。”
心悦哼声冷笑,不再言语,旁人攻击一概不管,只管向昝维狂轰滥炸。昝维初时还用峨眉剑法去破,破到后来,连招数也没有了,见招拆招,见刀挡刀。上官与唐三彩无论怎么攻击,不是被躲开就是只造成轻伤。伤口快速愈合,两人打了半天也是徒劳。
正面由昝维吃下,她心道这绝不是人的速度,利刃宝刀如狂风暴雨,不知先折的是昝维还是铁剑。
昝维已数不清自己接了多少招,此时此刻颇似当年她与上官雾中斗法的时刻,无穷无尽看不到尽头,却一刻也不能放松否则枉丢性命。
忽然铁剑寸寸碎裂,化作暗器向昝维飞来。距离极短,万分凶险。上官见状大惊,冲上去就要以肉身替昝维抵挡,心悦随手一挥,她如临大敌,全力化解,才吃下一刀。这一下如有千斤,她接一招已经暗叫侥幸,真不知昝维是如何接下那许多招。然而她明白自己半步也不能退让。甚至都没有闲暇看看昝维是不是安全。
昝维铁剑碎裂,骤然伸出了左手,手中腕刀伸出,将这些碎片全部接了下来,还尚有余力还心悦一刀。
她见上官此时忽然顶上去,知道她又犯傻劲了,不由得心中一暖,但也知道上官无法与心悦斗太多招,正想转头去找白头翁借宝剑,才走出两步,突然喉头一甜,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口中喷出鲜血。
白头翁的孙女,那个年轻女郎见状,面露难色,轻轻唤道:“爷爷,爷爷,你好了吗?纪子画顶不住了,你快起来帮忙吧!”
此时心悦近旁只有上官与唐三彩二人。唐三彩身法如鬼魅,常常从无人能料到的角落里钻出来又消失。
近旁人少,朱投依少了许多顾虑,在旁边甩冰球甩得十分畅快。心悦因此速度慢下来一些,让上官得以喘息。
白头翁充耳不闻,头上热气蒸腾,女郎不敢再说,怕耽误了他运功。只好抬起头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昝维。
昝维摆摆手示意她不可打扰白头翁,女郎忽然站起身,奔过来,道:“我去会会他?”
昝维打量了她一番,不想她抢白道:“爷爷那般打法,我也会,且我修行日久。反倒是你,是方才偷学的吧?”
昝维笑笑不语,作揖道:“请小娘子原谅。”
那女郎轻身功夫不弱,足下一点,飘进去接过了心悦快刀,上官压力顿减,大喘一口气,退到一旁,以免挡住朱投依的来路。
她见女郎与心悦打得难舍难分,而招式精妙,不由得在一旁参详起来。昝维忽然传音入密道:“与心悦切切不可斗太久,他那刀气侵袭得十分厉害。白头翁与我,都与他斗得过久,以至于一时之间无法回复。待那白小娘子与他斗一阵子,你就去接她的手。”
唐三彩伏在一旁,一动不动,两眼盯着心悦片刻不离。
朱投依则还是不停甩着冰球,让心悦的动作变得束手束脚。心悦亦在不停地瞄她,似是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