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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芙蓉锦-第24部分

小说: 芙蓉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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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妈就道:“小姐今天与段家大小姐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说不太舒服,也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在卧室里躺着呢。”
  秦承煜道:“有没有叫大夫?”朱妈道:“小姐说不用。”承煜便往楼上看了一眼,那脸上满是关切的神气,又道:“芙儿睡了吗?”朱妈道:“小小姐被太太抱过去了,太太刚才还派人送来了一些水果。”秦承煜点点头,“把这些资料送到我书房里去。”朱妈便依言去做事了。
  秦承煜特意让丫鬟切了点水果,自己端了水果盘,一路上了楼走到卧室前,敲了敲门,轻声道:“贺兰。”门里面就传来贺兰的声音,“你进来吧。”他推开门,却见那卧室里只开着一盏细纱罩电灯,略有点昏暗,贺兰躺在床上,这会儿正要起身,承煜赶紧走上去按住了她,道:“你躺着,别乱动了。”
  贺兰便躺下来,反而握了握他的手,先一连串地问道:“手这样凉,你刚回来吧?吃饭了吗?”秦承煜给她理了理被子,笑道:“吃了,学校里的一位教授请客,我本不要去,却被硬拉过去。”
  贺兰望着他微微一笑,秦承煜又道:“你怎么了?突然不舒服起来。”
  贺兰道:“也没什么,可能是今天和薇玉姐姐一起玩得太开心了,一时乏起来就躺下了,只是觉得渴睡。”秦承煜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并没有发烧,便道:“既然是累乏了,那你再睡会儿。”
  贺兰望一望他,脸上出现欲言又止的样子来,半晌轻轻地“嗯”了一声,秦承煜又将自己放在一旁的果盘拿过来,道:“一会儿吃点水果,这是母亲刚让人送过来的。”
  贺兰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往果盘上看了一眼,只见那金黄色的蜜瓜切成一条条弯月的形状,那般整齐地排在盘子里,好似钩戈,尖锐地透着冰凉的冷意,又有扑鼻的香甜味道,迎面而来,只往人的鼻息里钻,躲都躲不开。
  她忽然从床上侧向一边,低着头,哇地一下就吐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秦承煜没成想她突然难受得严重起来了,慌地将那果盘放下,上来拍着她的背,急道:“都这样了还说没事,赶紧找个大夫来看看。”
  贺兰本就没吃什么,这会儿吐出些酸水来,她只觉得心里翻江倒海一般,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好容易不吐了,秦承煜喊外面的丫鬟们进来收拾,端了茶给贺兰漱口,秦承煜又叫朱妈进来,让赶紧去找大夫来看看,贺兰拦住他,就是不让。
  秦承煜看她的脸被灯光照着,更显得黄黄的,便担心地道:“你从生了芙儿,身体就总是不太好,母亲前一阵子还让人送了人参来,以后每天都该煮一碗参汤给你喝。”贺兰摇摇头,勉强一笑,“你不要胡乱紧张,我真没事,吐完了反倒好些了,你去忙你的,让我安静地睡会儿。”
  秦承煜看她那样乏困,简直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便也不好在这里打扰她,就道:“我就在书房里,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就找人叫我。”贺兰点点头,秦承煜这才站起来走出去,朱妈领着几个丫头收拾好了也要走,贺兰轻声道:“朱妈,你等一下。”
  朱妈便站住了,这屋子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贺兰刚呕完,这会儿靠在床头,胃里正是火烧火燎地疼,声音也虚弱了很多,默默地道:“朱妈,这盘蜜瓜是谁拿来的?”
  朱妈笑道:“是太太让人送来的。”
  贺兰心中这才一松,就稍微地舒了一口气,点一点头,“哦,我知道了。”
  朱妈欲待走出去,又转过身来笑道:“小姐,你是不是喜欢吃这个蜜瓜,那么我再让人去太太那里拿一点,今天来送瓜的丫头说,这些新鲜的水果都是大帅手底下的那位高参谋长特意从新疆空运来的呢。”
  她只觉得好似有一股子冷风,嗖地一下钻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里去,身体一阵发热又一阵发冷,眼泪不禁落了下来。朱妈早就走了,那卧室里静得可怕,桌上那一盏垂络灯,映着落地大窗帘,屋子里阴沉沉的,她好像是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兽,如此战战兢兢,总是没有可以逃跑的地方,本以为找到了出口,却没想到落入了更可怕的境地里。
  她早就应该明白,他总有办法让她记得他的存在!
  破镜难合,冷泪凄迷秦承煜因为刚进了楚州大学教书,总有各种事情忙碌,连着好几天都是早出晚归,但无论多晚,贺兰总要等他回来一起吃晚饭,秦太太乐得见他们夫妻相敬如宾,很是恩爱,便在他们这边另设了一个小厨房,让他们不必每餐饭都到餐厅里去吃了。
  这天贺兰正在婴儿室里照顾芙儿,忽然听到下人来报说是三姨娘来了,贺兰便把芙儿交给朱妈,自己下了楼,就见三姨娘穿着宝蓝色旗袍,正在厅里的沙发上坐着,看到贺兰下楼,立即就站了起来,笑吟吟地走过来道:“少奶奶,有空没空?我新在楚州买了一处房子,刚到手了,正想拉个人与我一起去看看呢。”
  贺兰对于这位三姨娘总是没有太多亲近感,平时见面也不过是点头打个招呼罢了,如今她居然这样热情地亲自找上门来,贺兰便想要拒绝,然而还没张口,三姨娘却笑道:“哎呀我的少奶奶,我知道我那天说了错话,事后我也后悔死了,你可千万别和我计较,我就是个笨人。”
  贺兰微微一笑,“我虽来了没几天,但也知道满府里都说三姨娘是第一伶俐人,三姨娘怎么还妄自菲薄起来了,你若是个笨人,那让我这样初来乍到,又十分木讷的人,要怎么活呢。”
  三姨娘拿着帕子捂嘴一笑,顺势鞠了一个躬,笑嘻嘻地道:“少奶奶,我甘拜下风,我错了,你就赏我一个面子,跟我去看看房子,不然我一个人出去,真是没意思透了,看完房子我再请少奶奶吃馆子,就当赔罪了。”
  贺兰见她这样盛情邀请,实在不好推拒,况且也未免显得自己太小气了,便道:“那好吧,我跟你去。”她上楼换了一件淡霞色锦云葛旗袍,另拿了一件碎花云披披在身上,这才跟着三姨娘出了门,车子已经备在外面了。
  她们上了车,那车开起来,三姨娘却转过头来看着贺兰,笑道:“少奶奶这模样长得真好,连我这个女人看着,心里都痒痒的,大公子真是命好。”贺兰只顾着看着车外的景色,就见那路边几个孩子正在放大鹞子风筝。三姨娘却又笑道:“我看你这年纪如此小,怎么就这样快嫁了人了?”
  贺兰笑道:“把车开回去罢,我倒有点担心芙儿。”
  三姨娘却径自一笑,两手兜住了贺兰的脖子,很亲近地道:“好吧,我不问了,少奶奶不要生气。”她那攥在手里的手绢子上洒了很多花露水,香气直冲鼻子,贺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那车便开到了十鼓门369号,这一带距离市区虽远了些,地段略显荒凉,但是很安静,而且房子都是极好的花园洋房,景致也好,房子的大铁门豁朗朗地打开了,三姨娘带着贺兰下了车,一路上了楼,高跟鞋踏踏地落在台阶上,宅子里空荡荡的,贺兰笑道:“怎么买了这样大的房子却连个仆人都不请?”
  三姨娘却没有车上那样多的话了,只单说了一句,“还没有时间准备,只在这里留了一个看门的老伯。”她领着贺兰上了楼,走到左转第二个门前,推开门就是一间客室,贺兰走了进去,三姨娘笑道:“我这房子不错吧。”
  贺兰微微一笑,“是不错,我刚才看了你的园子也很大,如果搭些蔷薇花洞或者是紫藤花架子,到了夏季肯定美极了。”三姨娘抿嘴笑道:“还是少奶奶会布置,我到底没有请错人。”又道:“你坐会儿,我去泡点茶来。”
  她转身走了出去,贺兰站在窗前朝外看着,就见花园里居然还站了几个人,竟都是一身黑衣打扮,头戴着礼帽,分不同方向站着,目光警戒,贺兰先是一怔,接着便惊出一身冷汗来,心突突直跳,转身就快步走向客室的房门,才走了几步,那客室的门就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他进门的同时顺手将房门又重新关上,门把发出“咔嗒”的一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竟然分外的刺耳,那声音仿佛一根刺狠狠地刺到她的耳膜里去,她的身体在不经意间颤抖了一下,朝后退了一步,耳垂上那一对蓝宝石坠子,摇晃地碰触到了肌肤上,凉凉的。
  他叫她,“贺兰。”
  贺兰僵硬地站在那里,望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他望着她,目光里千情万语,忽然快步朝她走过来,那双臂微微张开,竟是控制不住要拥抱她的样子,然而“啪”的一声,她狠狠一个耳刮子便打在了他的脸上,满面怒容,咬着牙道:“高仲祺,你居然还敢来见我!”
  他怔了怔,看着贺兰愤怒的眼瞳,他定定地看着她,末了却缓缓出声道:“怎么不敢?!我就是死了,我也要死在你面前。”贺兰从心底里往外泛着冷意,一双眼瞳冷得仿佛深井一般,“无耻!”她用力地将他推开,就要往外走,他却一把将她的手臂攥住,直截了当地问道:“芙儿是不是我的孩子?”
  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样子简直是惊讶,继而又是冷笑,眼神里充满了冷漠的嘲讽,近乎于恶毒地道:“你怎么敢这样想?!你也配!”
  他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道:“那孩子的出生日期……你不要以为你瞒得了我。”
  贺兰越发淡淡地轻松道:“芙儿早产,她与你没有半点关系,若不是承煜,我已经死在你一手安排的炮火里,你以为我还会为你生孩子?你做梦!”她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慢慢地将头仰起来,雪白的面容犹如高不可攀的玉象一般,“承煜把我从废墟里挖了出来,他让我活到现在,我就该给他一个孩子,他在邯平的时候就喜欢我,这你比我清楚!”
  他咬牙道:“不可能。”
  贺兰冷笑了一声,“怎么就不可能,你真以为承煜那么傻,会因为喜欢我而甘愿去养别人的孩子,还对孩子那样好……”她语气一顿,心里却仿佛是叫猫抓了一般地难受,眼前都是承煜温柔的面孔,眼眶一阵发涨,几欲落泪,她更觉得自己连一秒钟都没法在这里待了,“高仲祺,从我知道是你炸了玉山别墅那一刻起,我们就完了,你明明知道那是我的家,你却下得去这样的狠手!我那时候只想着杀了你,我恨你入骨。”
  他觉得胸口里有一样东西,隐隐地生疼,她的目光太淡漠了,甚至再也找不到曾经属于他的那一丁点的回忆,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面孔上,眸光黑幽幽的,半晌道:“如果你真想要我的命,大可以现在就动手。”
  她果然勾起唇角,轻轻地一笑,“高仲祺,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以为我还对你有情,故意说这话气你么?”她竟嗤之以鼻,波澜不惊地道:“我还有芙儿,我还有承煜,这些对于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我不想失去他们,至于你,你又算什么?不过是我曾经的一个错误,我因为这个错误差点死在你手上……”
  高仲祺脸色一变,目光雪亮地盯着她,嘴角微微抽搐,出口激烈,“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死,要炸别墅之前,我把你带到遥孤山去,可是我没想到你又回去了,当我知道你在里面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完了,我那时恨不得陪你一起死!”
  “那如果我没有回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猛然怔在那里,脊背升腾起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之意,他甚至没办法控制这样冷入骨髓的寒意,慢慢地蔓延到自己的身体每一处,她立在窗前,那透进窗户的日光,笼着她的身形,碎云披的流苏软软地垂下来,无声地摇曳着,他的双眸里透出焦灼的光来,却哑口无言,她的问题就是一个陷阱,一个足可以置他于死地的陷阱。
  她望着他,神色平静下来,半晌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编一个借口给我,我为我的家人惨死而伤痛难过,却永远都不知道这个杀人凶手就在我身边,我要在你的谎言中度过一辈子,高仲祺,这就是你的全套计划,你如此卑鄙无耻。”
  她的一句一句,便一点点地划破了他所谓的痴情与疯狂,他被她那样冷漠平淡的目光笼着,无法控制地从心底里升腾起来的一股无力感,仿佛是挣扎一般地呻吟了一句,“贺兰,我只想爱你,我真的只想爱你……”徒劳无力的挣扎,他觉得四周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冰冷的潮水一点点蔓延到他的胸口,淹没他的心脏。
  她的眼珠里透出冷漠的颜色,静静道:“把我骗出来,你就可以心中无愧地去杀我的家人,这就是你对我的爱。”那日光从长窗里照进来,万千道地洒在地板上,好似给她镀上了一层光辉的金色,就在那一瞬,她变成了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遥远影子,他被她那样清冷的目光逼视着,五内如焚,竟然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
  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在这将近两年的时光中,她到底经历了多少痛苦与折磨,此时此刻,她已然脱胎换骨,再也不是邯平那个满心依赖着他的小女孩,曾经那些山盟海誓般的美好誓言,年少时随追求的炽热和浪漫,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此刻回想起来,竟然是竹篮打水一般的空虚和可笑。
  她生命中的那个人,再也不是他。
  他胸口激动的起伏,眸子里迸射出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光芒来,硬生生地道:“我也只是按命令行事,金士诚是秦鹤笙多年死敌,秦鹤笙知道你姨妈与金士诚的关系,非除她不可,我有什么办法?!”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微抖瑟,眸子里透出无奈的光芒来,说,“高仲祺,秦鹤笙是怎么知道我姨妈与金士诚有关系的?”
  他竟被她一句话堵在那里,哑口无言,她冷冷一笑,“我进门就忘了说,恭喜你升迁,从邯平督军府的参谋长到楚州军属参谋长,无异于一步登天,身份自然是非比往昔了!”她这句话简直是用小刀子剐他的心,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贺兰……”她淡笑,“怎么?我说错了,一开始我还不明白你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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