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小城 完结全本-第1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黄沙地上还是冒出了点点绿意。幼小的苗瑟缩着,在做春日的梦。
帐子中的宋九听到了号角声。
李默说,匄柯终于来了!
宋九看见他眼里的兴奋,握剑的手蠢蠢欲动。
这片由刚抽芽的嫩草组成的草场生机盎然,置身其中丝毫不觉自己身在边疆,只是明日,它就要成人间地狱修罗场了。
年复一年,做着春日梦的幼苗不知道,等着它的是一场噩梦。
蒋雍铭说:“九儿,你好好待在军营里,让我无后顾之忧。”
兵法有云:“闻鼓声而进,闻金声而退。”
那鼓声浑厚悠远萦绕不去,一下一下结结实实打在宋九心房上,正在拣药的人脸色苍白,手按上胸口,止不住躁动。
振山的呼声伴着兵刃交接的尖锐杂音被风吹进帐子,尾随而至的是刺鼻浓郁的血腥味,浓得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草场上还未苏醒的嫩芽被践踏,挫骨扬灰,粉身碎骨,沙场裸露出来,漫天的黄沙遮住了那似乎被血染红的残阳。
伤员络绎不绝送来,断手残脚,刀创箭伤,惨叫呻吟充斥了宋九双目双耳。他知道,这些人已是幸运者了,还有的,躺倒在血川尸山中,再起不来。
金声来得那么晚,以致让人错觉它再来不了了。
更多的伤兵涌进来,里边有他昨日还看见的意气风发的人,现在紧闭双眼,血染全身,生死犹要十殿阎王手下斟酌。
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身边的李默,宋九欲言又止,“将军他???”
“夫人不必着急,容属下前去看看。”
天色愈暗,数百名伤员终于处理妥善,顾不得自身狼狈,匆匆回了主帐,见那人端坐书案后,如李默所言‘无恙’,宋九吊着的心才真正落下。
蒋雍铭抬眼,就见宋九一身血迹站在帐边,忙抛下手中图纸,跃至人前上上下下一番打量,终于松下一口气,“累不累?先去洗洗?”
“好。”
今夜营地里格外安静,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似乎还不能适应新生,连喘息都是小心谨慎。
劳累一日的人却如何都不能入睡。
“怎么了?”蒋雍铭问怀里辗转无眠的人。
“???战事???怎样了。”憋了一天的话还是问出口了。
“不必担心,虽然我们有所损失,但敌军也被打地够呛,能让他们安分两天了。”
“过后还是要打吗?”那么多的血仅是‘有所损失’,若不慎兵败???
“傻九儿,这可不是孩子打架,说停就能停。”宠溺地揉揉那颗低垂的脑袋,蒋雍铭失笑。
“我知道???”宋九把头埋得更深。
第二十五章
鼻息中总有淡淡的腥甜味,弥漫了一天的气味宋九自然不会认错,自己刚才明明已经洗了许多次,那???
看向身边人今晚尤为整齐严实的里衣,宋九心头一跳,伸手便是一扯,入眼的是大片雪白纱布,上头点点猩红,好似雪地上落下的妖娆红梅。
蒋雍铭不防他突然来了这么一手,一时有些呆愣,等回了神,怀里人已经红了眼眶。
摸上那些刺眼的红晕,宋九的话语在寂静的夜中显出些突兀的颤音:“不是说没事吗?怎么会这样?”
大片的血迹因他的动作染上白色的纱布,直看得宋九眩晕不已,见过更多的血,更可怖的伤,只是现在,却被这些吓住了。手还搁在上面,不敢缩回来,怕血喷涌而出,又不敢用力,怕压裂了伤口。
“上阵打战怎么可能不受伤呢?九儿放心,别看这包得一大团,只是些皮肉伤,过两日定会痊愈。”蒋雍铭将那只冰凉的手拿到嘴边,轻轻啃了啃。
战场上刀风箭雨中,能全身而退的是神不是人,纵然他被喻作神邸,可终究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不然哪能轻易因这人一句话一瞥眼就乱了心神?
纵横沙场十余载的人,身上的伤即是赫赫战功。宋九将他衣服拉得更开些,果然,遍布的疤痕,长而窄的刀伤,星子般密集的箭伤,甚至有狰狞的烧伤,如恶蛟般盘踞在这具宽厚的躯体上。不是第一次接触这副身体,却是宋九头次正视它,这些痕迹让他窒息。
蒋雍铭将手中信函交给一旁的纪中睿。
“果然是他!”一贯稳重沉着的军师,声线中竟透了尖锐。
“谁????是他!”樊成夺了信才撇一眼,已经跳了起来,呼吸因激动而显得急促,脸色潮红,鼻翼扇动。
纪中睿很快收拾表情,又是聪明智慧的大承军师,只是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抖着,如何都抑制不了,“将军,这???。”
“将军,这次一定要给那小子一个教训!”樊成像是被挑了衅的斗鸡一般,眼睛发红,若是他真有毛,此刻该是全部竖起来了。
纪中睿暗自翻了个白眼,这蠢蛋怎么就一点长进也没有!毛毛躁躁,难怪当初被人揍,他不去想自个儿当时也是被揍的人之一。
蒋雍铭摸上胸口,昨日那一箭力道极大,若不是自己偏了偏,怕早就命丧黄泉了,这人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虽然那一招偷袭算得上小人行径,可兵不厌诈,战场上从没有道理可言,可用有用之术便是兵法。这样的对手,奸诈狡猾,又睿智富于权术,确实令人兴奋。
“传令全军,这两日好好整顿休息,不日出战。”
“是,将军!”两人齐声答道。
出了大帐,纪中睿见樊成脸上还有些忿忿,不禁起了逗弄之意,“怎么,被人打的落花流水满面无光所以想要狠狠地回敬一手?”
“哼!若不是那小子使诈,哪能让他轻易得手!这次他又用那见不得光的手段伤了将军,你能咽得下这口气?!”樊成说得激动,还使劲挥了挥拳头,一副要与人干架模样。
只是他面前之人还是一张漫不经心的脸:“咽不下又如何,不还是得活生生吞下去,更何况他姜启烨要是就这些能耐还被你摸透了,他怎可能在匄柯活得滋润又风光?你那么大颗脑袋怎么就不想些有用的东西?”
“你!你???”被气着的人连脖子都涨红了,却苦于无话可对,你了半天只能一甩手负气离去。
那人留在原地,看那冒烟的身影越走越远,嘴角的得意终于藏不住,咧了个大嘴巴。
宋九一回头,就见纪中睿露出的二十颗惨白白大牙,打了个激灵,那笑容???
“???军师。”
“啊?咳!是夫人啊。”
“樊将军他怎么了?气冲冲的。”刚才见了他,破天荒的不打招呼就走了。
“他啊,就这样,几天发作一次,这是欠抽呢。”嗯,没错,抽抽就好了。
宋九看他又挂起来阴笑,寒气就从脊背爬上来,起了一身疙瘩。
“咳!夫人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啊,我???唔,将军的伤该换药了???”
“哦~~是该换药了,将军真是好福气啊,有夫人如此为他着想。”
“我没???”宋九又无措了,他搞不懂平日里挺严肃的军师今天怎么了,一会怪笑一会又对他挤眉弄眼。
“咳!”帐内突然传来咳嗽声,就一下,颇具内涵。
有人立马就听懂了,赶紧把那些忘形的姿态收起来,再清清嗓子:“那属下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一本正经转身离开。
宋九瞪大眼张了嘴,这???军师以前是唱戏的?
“九儿?”看着失了神的人,蒋雍铭凑近了他耳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嗯,将军!”捂着发红的耳朵,宋九瞪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的人。
那人直起身,就似刚才那军师的模样,正正经经道:“账外冷,先进来吧。”仿若方才使坏的人不是他一般。
“哦,好。”也就这老实人能乖乖不去计较。
“九儿方才说找我是为了什么?”两人在帐外的话因着风的原因他只隐约听了一些,后来出声赶人纯粹是醋坛子在作怪。
“对了,”宋九扬了扬手里小布包,“将军的伤该换药了。”在医帐中帮了一阵子,包扎处理伤口的本事他掌握的不错,就想着在这人面前露一手。
“哦,九儿会了吗?学得真快,再不久就能成大军医了。”含笑打趣两句。
果然,宋九红了脸,嗫嚅道:“哪能那么快,尽瞎说!”
蒋雍铭哈哈几声,又上前来要把人拉近怀里。
宋九赶忙躲了,“别乱动,当心伤口裂开了,快坐好给你换药。”
第二十六章
蒋雍铭后退几步,却不坐下,“这点小事让军医做就好,九儿这两天如此劳累,该好好休息才是。”
宋九摆摆手,朝他走近,“我不累,军医才叫累呢,你坐下,一会就好了。”
那人不知怎么了,往日里从不会拒绝他,可今日就是不让他动手,“还是让别人弄去,九儿歇着就好。”
宋九劝了几句,没用,就将手缩回来,垂头敛了眉目,低低道:“你是嫌我笨怕我弄不好吗?”
这下轮到大将军慌了手脚了,他最见不得宋九一副委屈模样,如今还是自己招惹了他,更加了不得了,只能急得围着他解释:“九儿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会嫌弃你,疼都来不及了,乖,别这样,嗯?”
宋九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对面的人无奈了,乖乖坐上躺椅,宽衣解带,“那就有劳小九军医大驾了。”
宋九这才小步小步慢吞吞挪过去,嘴巴还是瘪的。到了榻旁,伸出去的手还未触到衣襟,就被握住了,那人恬着脸:“笑一个?”
耳廓徐徐蒸起绯红,宋九一把挣开他的手,板着脸去解衣扣,只是嘴巴总忍不住要翘起一点。
强壮的身体暴露在眼前,古铜的肤色,结实的线条,星罗棋布的伤痕,宋九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小心拆了染成一片红的纱布,伤口现了出来。
蒋雍铭看着面前眼眶红红,又哭不出来到的人,着实心疼,他便知道会这样所以一开始就不让他动手;可心里又有股甜滋滋的东西冒上来,像醉了的酒鬼,美得不知东南西北。
“好了,没事的,一点也不疼,真的,别难过了。”
宋九恨恨瞪他一眼,可那兔子般的眼睛只让人觉到了幽怨,嗔怒。
“真的没事,过两天就好了,快帮我包了,嗯?”
拿了棉布谨慎擦拭伤口周围血水,宋九心里泛酸,这样严重的箭伤,把左肩穿透了,血肉模糊,这人却对自己说没事,只是皮外伤,那要怎样才叫有事?没命了么?又想到这人是不是从来都这么要强,不会照顾自己,每次胜了仗,举国百姓奔走相告,护国大将军果然神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谁会知道这样无敌的人也会有满身的伤?胸口有一块地方变得好软好软,快要化成一滩水了。
眼前的少年善良温顺认真,会露出灿烂朝气的笑容,会有倔倔的性子,会为自己的伤难过落泪,他蒋雍铭今生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把这人抢到手,江山,荣耀,财富,权势,比不过这人一个眼神,有他相伴,无憾了。
轻轻绑好纱布,宋九抬头,人就陷进两团火焰里,这人霸道,连眼神也是如此,想当初他强行掳了自己,简直就似个无赖强盗一般。伸手想要捶他,可落下时变成了轻抚,“这是谁射的?”如此有力的箭,定不是个常人所为。
“唔,九儿想替我报仇吗?是个叫姜启烨的小子,九儿见了定要狠狠打他一顿给我出气才好。”蒋雍铭笑着将人圈进臂弯里。
宋九气恼,这人怎么没个正形!
两人不想今次蒋雍铭一语成谶,日后无数苦难因此而来。
世人都说,若将蒋雍铭喻作大承守护神,那姜启烨便是匄柯战神。
匄柯先帝育有六子,只可惜死的死夭的夭,到如今只剩下两个,哥哥姜启烩排行第二,姜启烨为其同母胞弟,排行第五。在皇位争夺中存活下来的两兄弟,大的当了皇帝,小的封为亲王,掌握一方兵马。
传言姜启烨相貌随其母,当年的匄柯第一美人如今匄柯太后,长得一双桃花丹凤眼,更衬得眉似远山,鼻若悬胆,唇如春花,若是回眸盈盈一笑,定要覆了那万里江山。只不过美虽美矣,那皇家花园开出的娇花,朵朵用鸩水浇灌而成,见血封喉。
蒋雍铭至今未曾与其有过正面交锋,倒是纪中睿与樊成两年前吃了他一个大亏,彼时他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手段如此心肠,确实不容小觑。
宋九在那人胸前静静趴着,淡淡的药香与他身上的气味让昨夜未歇好的人有些昏昏欲睡,却要强睁着眼。
蒋雍铭摩挲着怀中人的背,“倦了就睡会。”
“不累,”宋九抬起头来,眼中布了些许血丝,“将军,什么时候要再开战?”
将榻子上一张毛毯扯来盖在他身上,蒋雍铭缓缓开口:“若无意外,明日敌军定会卷土重来。”
“可你的伤???”宋九有些着急,那伤口再过十日也不见得会好,明日上了战场,若出了闪失???
蒋雍铭却呵呵笑出声,胸腔震动,把耳朵贴在他胸口的宋九震得眩晕,“有九儿如此担心,我怎敢出事?”
把宋九给气得,索性埋头睡觉不再理他。
那人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嘴角的笑意已经消失。
将要有一场硬仗。
果然,翌日探子来报,敌军已拔营填灶,正向我方靠近。
军中将士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早日砍了那群蛮子,回家侍奉高堂抚养稚儿。
待到晌午,匄柯大军在城郊二十里外扎了营,却没有前来叫阵的意思。
“他们这是做什么,在人家房檐下养精蓄锐?”消息一传来,军中已炸了锅,众人纷纷猜测匄柯此举意欲何为,“还是想让我们先出兵?”
“众将士与往日一般操练即可。”蒋雍铭发了话,众兵士立即平静下来,有将军在,还怕那蛮人使甚么幺蛾子?
“将军,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最耐不住的自然是樊成。
“只不过是要耍个下马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