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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行越国诏-第6部分

小说: 行越国诏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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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在吕赢眼里,这表情却不太吉利,难道这个人也想抓他去越西君那里领赏?

  他一想起自己这几天来的痛苦颠沛,却还是落到了”仇家“手里,命运实在是太辛苦了,不禁自怜自伤起来,低首道:“是赵爱卿在路旁边救得我?你打算将寡人交给越西君么?”他抬起头,正看见赵无恤刀尖一样锐利的目光,浑身一颤,水雾就自动凝到了眼眶下面:“你,你难道————难道是想——杀我报仇么?”

  没等赵无恤说话,吕赢紧张地扯住他的袍袖,道:“赵无恤,不,赵爱卿,寡人当初确实是过分了些,可是寡人真的不是想要欺负爱卿啊,而且,而且————寡人也知错了,一直都叫你回转。“

  赵无恤一把甩开他的拉扯,皱眉道:“旧事莫再提起,吕赢,如今你被废成庶人,又是待罪之身,最好规矩些,我既本非你的爱卿,你也不是‘寡人’了,最好改改你的口。”

  吕赢这样低声下气了,却讨了个没趣,觉得十分无味。

  不过既然赵无恤说往事不提,那就是不记恨从前的过节了,自己也就不会立刻就被他宰掉,吕赢顿时松了口气。

  一松气,就觉得自己浑身无力,疼痛非常,站着都不稳当,吕赢身子摇了两摇,正倒在赵无恤胸前。

  吕赢实在有点怕这人,暗叫不好,伸手一挡,正抵在赵无恤脸上,然后就好象摸到了老虎屁股似的尖叫一声。

  可惜的是,他已经没有力气起来,只好春泥似的挂在赵无恤身上。

  赵无恤一点想法都没有了,只好伸出手臂,兜住前国君虚软的身体。

  三年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人(活的),竟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又笨又冒失,满脸没出息的样子,叫人怒从心起。

  可是他的身体,也好似还是少年时候那样单薄,完全没有因为成了年而健壮起来——

  赵无恤暗叹一声,压下狠狠教训他的念头,将他抱起,放到床上。

  吕赢这才好了一些,他很自觉地拉过被褥,盖好自己,缩在其中,只露出脸来,说:“寡人病了,寡人觉得好冷。”(现在是六月)

  一听他这样说,赵无恤彻底认定了,他一定就是吕赢,仔细打量,果然和刚才的模样很不一样。

  现在的吕赢,虽然是同一个人,面上却再没有那份清明平和,凛不可犯的气息,转而成为没出息的一张俊俏面孔。

  可是不知为何,这个吕赢在冒傻气的神态里却自然而然露出一种妩媚,仿佛沾了雨露的枝条,总教人想伸指弹去上头垂挂的水露。

  赵无恤不禁自省,难道他喜欢的竟然是这种白痴?

  

  “赵爱卿————”

  “赵无恤。”

  “是,赵,赵无恤,刚才,刚才好奇怪,我竟不知道自己怎么醒的,好象是醒了的,又好象在睡觉,我先前,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呢。”

  赵无恤问:“刚才的事情,你一概不记得了么?”

  吕赢疑惑地问:“刚才?我好象和谁说话来着,然后就梦到了云台——接着就醒了。”

  “说话?说得什么,你可还记得?”

  吕赢苦想了半天,摇摇头:“好象记得,好象又不记得,好象是和你在说话,又好象是美人在说话。”

  “所以你醒过来的时候,还在喊什么:美人让我闻闻?”赵无恤邪恶地嘲笑起来。

  吕赢面色一红,缩得更紧:“你,你听到啦,”

  “何止听见,还被摸了一通。”赵无恤当然不会说出,他也“回报“过的事情。

  吕赢尴尬地一声咳嗽。

  这个时候赵无恤却说:“既然您已经清醒,康复指日,那么我便先行禀告当今国君,来接您回朝。”

  吕赢心里便是一沉。

  半晌,只听他弱弱地哀求道:“爱卿,寡——我——不想回去。”

  

  虽然将废君押回,确实等于推他入火坑。

  然而即使是退隐在桑丘的赵无恤也知道,国都中那位新君,不会对吕赢下毒手。

  这一对兄弟感情之深厚,行越上下皆知,也正因如此,越西君可以这样兵不血刃登位,且是众望所归。

  

  赵无恤安抚他道:"新君不会对你发难的,放心吧,至多不过就是给你一块采邑,令你安养幽居。"

  吕赢的脸色苍白,道:"不,不,我不要被关起来,我会死的,会死的。"

  他虽然说得任性,不过态度很认真,赵无恤心想,若真叫这个人幽闭一生,他是必定要短命的。

  刚才的一段密谈,又浮上他心头。

  "吕赢"说出狂妄的言语,要把行越和自己都送了给赵无恤。

  条件是叫赵无恤找另一半商羊给他。

  无恤问:"你是神鬼,还是精怪?"

  吕赢闻言大笑,满脸讽刺地回道:"你看我这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样子,哪里像妖怪?我是真正的_"他顿了一顿,突然垂头叹息,"反正多说也无益,我记得你赵家把另一半商羊献给了孝公,吕赢在国库中未曾找到,最近,有个贾人扬言出卖,吕赢就当作宝物买回宫中,仲伯病重,又把那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商羊送给了他治病_"

  吕赢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非常罗嗦,长叹一声道,"以后还是称我罢,我便是吕赢嘛!"

  赵无恤问:"真正的吕赢呢,难道已经。"

  吕赢一笑:"我并不时常这样出现,太耗费我的精力了。等我熄了魂魄,他就醒过来啦,时间不多,我问你,刚才的提议,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赵无恤半点也不信任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

  他肃然道:"我要送吕赢会国都面君。你不会阻止吧?"

  吕赢道:"这样也好,先去国库中找寻一番。仲伯不会去吃他手里那只商羊,这老头儿寿算久长老而不死。若库中找寻不到,我等他班师回朝,也就可以得到了。"

  他说得这样自行其事,仿佛没人能妨碍他似的,让赵无恤感到不,仿佛在吕赢身体中的东西不是凡间所应该有的。

  赵无恤不是巫蛊,半点拿他没办法。

  吕赢在这个时候突然打了个哈欠,面露倦容:"不行,我困了,此事以后再商议,让我让我"未曾说完,吕赢已经软倒在榻上,半靠在赵无恤身边,进入了睡眠中。

  留赵某人,困惑到另一个吕赢醒来为止。

  

  朱秋对吕赢这人完全没好感,他也是被这位国君害得极惨

  这三年来,富庶的桑丘被课重税,几乎弄得府库一空,赵公堰的修缮已经拖了许久也未实现,河渠淤塞,实在叫人无法可想。

  而越西君一上台,即刻免了桑丘的重税,朱秋一边不满吕牧悖逆,一边却在心里支持着。

  如今旧国君在他手,他是决定以礼待之,但绝不加以好颜色。

  赵无恤知道这位朋友的心意,他又何尝想照顾那个昏君?

  平素这吕赢也太得意了,不能不好好的给他点教训才是。

  于是吕赢这几日就被关在又小又暗的空屋中,三日饮食都很朴素,也连带帮他调养虚弱的身体。

  吕赢却深以为苦,整日哀叹。

  越西君旨意发下,令朱秋送赢归朝,赵无恤随行。

  

  到了出发的一天,赵无恤走进吕赢的房间。

  吕赢早知道消息了,犹如惊弓之鸟, 一见到赵无恤手里的东西,给吓了一跳。颤声道:“这,这是什么?”

  “木枷,凡罪人入朝,都要带枷,没给你用枷笼,已经是礼待了。”赵无恤面无表情地说,他走上前去,就牵住了吕赢细瘦的手腕。

  吕赢挣扎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道:“赵无恤,你胁私报复!你分明想整治寡人我。”

  赵无恤无言可对,只能吩咐左右按住他,把刑枷给他套上。

  原本罪人押解,都是押在笼里,这一次赵无恤好容易劝住朱秋,只用刑枷,也算是给夕日国君一点情面。

  但是规矩不可废,景公时候,已经立下了犯法王子庶民同罪的规矩。更何况越西君已经下诏废赢为庶人。

  赵无恤非常清楚,惟有这样一路招摇的行去,让国民见见废君的凄惨样子,才能平一些民众的愤怒。

  接下去,越西君也要行事便宜一些。

  

  吕赢何曾被这样对待过?一套上刑枷就羞愧地快要死去,再加上手和颈都失去自由,异常难受,简直如同油烹火烧一样。

  他只有看着赵无恤,一面忍着眼泪,一面喊:“寡人,不_我已经认错了,赵无恤你还要这样报复,你说话不算,小人行径。”

  朱秋在门外,听到吕赢一面被牵出来,一面这样喊叫,简直想就手把什么东西丢过去,好叫这小混蛋住嘴。

  赵无恤却心事重重,没有听吕赢的叫嚣。

  他刚从这人嘴里听到他逃出的经历,不禁感觉到其中的蹊跷。

  

  虽然在别人看来,吕赢已经受了很好的优待了,可是吕赢自己并不觉得。

  他被放在车上,带着木枷。

  路上围观的人群拥挤不动,一双双目光射向他,甚至有人拿东西丢他。

  起先是菜皮,后来就是石头,于是士兵只好护送在车子的两边,避免吕赢被伤到。

  但其实已经晚了,吕赢愤怒地扯下自己头上的菜叶,却半声也没有出。

  他的脸色现在从潮红转成了苍白,抚摩着被砸伤的额角,赵无恤曾替他挡下一些,却挡不住全部。

  吕赢从出生以来,都是天之娇子,未曾受过任何羞辱和委屈,他周围的人,也几乎都是在赞美他多,批评他少,更遑论攻击他了。

  现在呢,他却当众被这样修理,狼狈不堪地被羞辱。

  一开始他怒极。

  看到如此多的人,都喊着叫着反对他,辱骂他,他就再也怒不起来了,他感觉到害怕。

  他从来没想过,会被他的国民抛弃到这样的境地。

  等石头飞了过来,吕赢被那一块时候打中额角,终于在疼痛中醒悟过来。

  他自己,已经尽失人心了————他,已经是个废弃的国君了。

  羞辱,绝望,一下子涌到心头,他又被枷着,无法动弹,真正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流泪了 !

  若叫那么多人见他的泪水他还不如死了的好 !

  而且,他也再流不出眼泪,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空荡荡的。

  赵无恤始终都观察着他,见他被打击,觉得这也是好事,能灭灭他的威风。

  可是见他逐渐沉默,连偶尔漏网,击在他身上的垃圾都不躲避,就知道他是被打击得过重了。

  想来也是,这骄傲的君王,哪里受过这样当众的羞辱呢?

  恐怕还很少有国君,会被这样押回国都吧。

  吕赢垂下了头,把头挨在车梁上,直到晚上都没说话。

  到了晚上,给他解枷的时候,他也异常沉默,非常顺从,晚饭也没吃,朱秋知道他心情沮丧,也不勉强,赵无恤叫人服侍他上床睡下,却总是安不下心来,半夜,竟走到吕赢门外来。

  门外两个守卫,早就已经半睡半醒。

  门上上了大锁,料那羸弱的君王也逃不出来。

  

  赵无恤走到囚室的院子门前,看着屋里的灯。

  不一会儿灯灭。

  赵无恤等着,他想,吕赢大概半夜就会哭的吧。

  他不知道为什么,放不下心来。

  果然,一会儿,屋里传来哭声,越哭越悲切。

  卫兵被吵醒了,怒嚷道:“别鬼哭啦,吵死了!”

  哭声止歇。

  赵无恤以为吕赢睡了。

  等了半天,没有草垛的声音,他耳力甚好,只听见搬动椅子的声音。

  虽然赵无恤起先没想到这一点,现在却不能不怀疑,

  难道,这人竟——————

  他急忙从黑暗里出来,走上几步,吩咐卫兵道:“开门!”

  卫兵见半个长官来到,急忙服从命令,可是钥匙开起来还挺慢。

  赵无恤抽剑一斩,铜锁落地,他闯进门去,就见吕赢竟已经高高的吊在了房梁之上。

  他心中一寒,已经顾不得其他,纵身而上,一剑断开房梁上的腰带。

  士兵们见这位大人的动作,一下子就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人能如同鬼魅一样迅捷,又好似飞鸟轻盈。

  自然,他们以为赵无恤是用了妖法的。

  无恤断带,收剑,手托着吕赢,落到地上。

  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一探他的鼻息,倒还呼吸着,恐怕只是受了惊吓而已。

  他闯入时,吕赢才刚吊上,应该无大碍的,他想到此处,不禁松了口气。

  

  吕赢慢悠悠醒了过来;他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赵无恤一记掌掴打在他细皮嫩肉的脸上。

  只听赵无恤狠声道:〃这一点点侮辱便受不了了;你还像个国君么?〃

  吕赢一发愣;探起身来;扬手就把案上那碗滚烫的压惊茶泼了过去。

  赵无恤没能躲开;被泼得一头一脸。

  吕赢捂着自己的面颊;怒道:〃你先看清楚再打啊!赵无恤!〃

  赵无恤这才想起;这身体的里还有另一位住客。

  一下子;他的火气灭了;略带歉意地道:〃原来是你出来了,我是教训他,不是教训你。〃

  吕赢捂着脸;看样子也是个怕疼的主;他叹息一声道:〃君子绝不该以暴施人;你实在是欠了许多涵养啊,赵将军。〃

  赵无恤道:〃赵某只是个乡野中的庶民;确实少了涵养;在这里请罪了。〃

  吕赢现在转而抚摩疼痛的头颈;一脸无奈:〃你怎么也不看好那小混蛋;却叫他寻了短见呢?我才一个没留神;差点和他一起去了。那可是大糟其糕。〃

  赵无恤奇道:〃怎么;吕赢死;你也_〃

  吕赢知道自己说走了嘴;急忙岔开话题:〃这一路上,难道还要被百姓们围观么?我虽然是无所谓;吕赢可受不了。我看他消沉的样子;只怕要一路看住他才行了。〃

  〃说不定他怕死;这一次活转;便不敢再死了。〃赵无恤比较知道那位吕赢的性情;不以为然道。

  吕赢冷笑:〃赵无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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