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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敛群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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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几日的相处过后,雪舟是一点也不怕那李新府了,可不怕归不怕,却也不怎么喜欢。
  
  李新府手欠,虽然不至于将雪舟当成宝生一样地弹人小鸡鸡,可总爱拿话儿逗他。
  
  忙活完一天,杜梦楼照例在外烧炕,雪舟就和李新府隔着个炕桌坐在屋里大眼瞪大白牙。
  
  李新府手里拿着包瓜子,装模做样地嗑了一粒,咂咂嘴,挤了挤眼睛,一个字,“香!”
  
  雪舟头也不抬,拿个指头在炕桌上烂出的小洞里戳来戳去。
  
  “新炒的五香瓜子哦,好吃得不行!”李新府故意“嘎嘣”一声嗑得脆响,然后趴到桌上,将瓜子送到雪舟面前,笑道:“阿雪,你也尝尝?”
  
  雪舟抬起眼角瞄了瞄那张黑脸,又瞄了瞄瓜子,戳在小洞里的指头就往李新府的手边一点点挪了过去。
  
  眼瞧着就要摸上那粒瓜子了,李新府忽然缩回了手,往嘴里一扔,又是“嘎嘣”脆响,然后就哈哈地笑了起来,“上当啦!小傻子!”
  
  雪舟瞥了他一眼,一手撑着下巴把脑袋扭向了一旁。
  
  “生气啦?”李新府又凑了过来,这次是直接将整包瓜子呈在了雪舟面前,“呦,这嘴撅得都能栓头小牛啦!别气别气,叫声哥哥就给你吃。”
  
  雪舟也不看他,就道:“我有哥哥。”
  
  “你哥又不给你瓜子吃。”李新府边说边又嗑了起来。
  
  “我喜欢吃什么我哥哥都给我买。”雪舟用一点也不稀罕的眼神瞅了瓜子一眼,说:“我哥哥昨天还给我买柿子饼了。”
  
  李新府被他这话里的小得意逗乐了,眼珠子一转就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傻子,你当你哥哥能一辈子对你好?等你哥给你娶回个嫂子,眼里哪还能有你?”
  
  “嫂子?”雪舟转头正视了李新府,眼里含着迷茫和不解。
  
  “嘿嘿。”李新府贼笑兮兮道:“嫂子,就是给你哥暖被窝的。”
  
  雪舟有点明白了,他不大在意道:“我哥哥不用嫂子暖被窝,我给我哥哥暖。”
  
  “傻子!”李新府往桌上呸出个瓜子皮,坐回了原位,把腿上的被子拢了拢,闲闲道:“这炕烫得人都要上火,还用你暖?我说的那是水溜溜的大姑娘,身上又软又香,是给你哥抱着亲嘴生娃娃的,懂了不?”
  
  雪舟心里忽然就有点慌乱,他皱起眉头大声道:“我哥哥只抱我,只跟我亲嘴!”
  
  李新府愣了愣,没想到小傻子也会生气,笑得前仰后合地直拍桌子,“看把你急得!你哥要能给你娶个好嫂子,也好照顾你啊,总不能让他一辈子被你拖累得连个家都没吧。你还真是个傻子!”
  
  雪舟看着李新府那张笑脸,简直是要发火,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反驳。
  
  就在这个当口,杜梦楼进了屋。他先是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将木盆放到了桌上,转身关好房门才走到了炕边。
  
  “你以后别叫他傻子。”
  
  李新府仰起脸,笑模笑样地道:“阿楼,我可没坏心眼,就是逗他玩呢。”
  
  杜梦楼从袖中竟是拿出了颗水红的大西红柿,从中一掰,一分为二,将其中半颗送到李新府嘴边,轻声道:“这个堵得上你的嘴?”
  
  杜梦楼说话从来都是又轻又慢,刚刚好叫人听到耳中,李新府就爱听杜梦楼说话,那声音也说不上多柔软,还有点冷冰冰的感觉,可他就是听着舒坦。
  
  李新府一口咬住了西红柿,咬下一大口后拿在手里,笑得一口白牙,“堵得上!你不爱听,我以后不叫你弟弟傻子就成了呗!”
  
  杜梦楼没接话,只是转身将剩下的半颗给了雪舟。
  
  雪舟拿过西红柿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竟是半天都咽不下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一直堵到了嗓子眼。
  
  “阿楼,来几把!”李新府两三口把手里的吃个干净,反手往屁股后一摸,一副花花牌就撂上了炕桌。
  
  杜梦楼也不吱声,手掌在桌上轻轻一扫,将瓜子皮拨下了床。然后坐在了李新府的对面。
  
  这花花牌是李新府教杜梦楼玩的,原本要三个人才行,可雪舟连数都数不过二十,哪里又能记住那些复杂的玩法?于是,一副四十八张牌,每次洗好了就从中抽出一沓,用剩下的玩,这样彼此也不清楚对方手里的牌路。
  
  李新府是很有点赌徒心理,以前在村里时就常蹲在村口树下的荫凉处看别的男人玩筛子。只是他家大姐管教得严,他自己囊中羞涩,还有那死抠门的性子,始终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半吊子。他不来钱,谁跟他赌?以前是没人,如今有了,杜梦楼。两个没钱的凑在一起,还要过那赌瘾,用什么?
  
  杜梦楼眼帘一抬,看向了李新府手边的那包瓜子,李新府会意,道:“行,可这是我的,你拿什么来?”
  
  “先欠着。”杜梦楼洗好了牌,放到桌中央。
  
  李新府从中抽出一张,切走了上面的一摞,摇头道:“这不行,没这规矩,哪有不带本钱上赌桌的。”
  
  杜梦楼先取牌,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头也不抬,轻声道:“本钱刚不是压你那了?”
  
  李新府愣了下,恍然大悟,恨恨地揭了张牌,道:“你可真够贼的!半个西红柿换我包瓜子?想美事呢?”
  
  李新府一肚子不满,可手上牌也是一张张地揭,一点没有要停下的打算。
  
  雪舟挨坐在了杜梦楼身旁,像个小姨太太似的把西红柿喂到他嘴边,小声道:“哥哥我吃不下了。”
  
  杜梦楼看着手心里的牌,就着雪舟的手吃了两口,然后微微偏过头,雪舟就将西红柿拿得远了些,过一会又再喂上前去,直到哥哥吃光。
  
  李新府眉开眼笑,显然手里的牌是十分的得他心意,“出牌?”
  
  杜梦楼垂下眼,拿起张牌反扣在了桌上。
  
  李新府有点诧异,琢磨着不能就这么放过杜梦楼,两个人玩,第一张就打扣牌,那杜梦楼输也输不了多少,他赢也没个赢头。李新府手按在那张牌上,道:“掀!”
  
  牌被翻开,是张“大戏”,李新府眼冒金星,十粒瓜子就这么出去了!
  
  第二张,杜梦楼依旧是反扣在了桌上,李新府犟上了,道:“我就不信了!掀!”
  
  一张“天”,又是十粒瓜子。
  
  这下好,他手里一水的好牌,一张还没出出去就输了个肉疼。
  
  等到第三张,杜梦楼还是一如既往地打了“扣牌”,李新府想,大牌就那么几张,还能全让你一个人拿光?可再掀,却是张“牛”。等到第四次时,李新府输不起了,“不掀”,一局毕了。
  
  等他探头再看杜梦楼手里的牌,那叫一个烂,满手的小单张,小对子,那扣出去的头三张就是他全部的“气数”了。
  
  李新府有点笑不出来,觉得自己被杜梦楼“耍”了!
  
  “我洗牌,瞧你那臭手气。”李新府一边忙活去了。
  
  杜梦楼抓了几粒瓜子放到了雪舟手心,雪舟捏了颗往上轻轻一扔,张大嘴巴接住了,然后连皮嚼得“咯嘣”响,拿眼角瞥了瞥对面一脸丧气的李新府,仰起尖下巴,狠不能鼻孔朝天地哼唧两声。
  
  第二局再开,杜梦楼的“臭手气”就全转移到了李新府手上。
  
  两个“硬子”一对“母戏”一个小单张,杜梦楼一击到底,李新府连出牌的机会都没有。三十粒瓜子双手奉上。
  
  雪舟开心极了,瓜子咬得嘣嘣响,还学着李新府的样子,噗噗地往外吐瓜子皮。
  
  “唉我说,这才打第三把,你怎么就让他吃上本钱了?”李新府一肚子窝囊气,朝杜梦楼发难。
  
  杜梦楼把手里最后三张牌的“一副摆”往桌上一撂,微微抬起眼皮看向李新府,“我的本钱不也被你吃了。”
  
  输下去半包瓜子,李新府好象终于明白过来什么了,他笑着点头道:“我看出来了……你是气我叫你弟弟傻子,要在这‘桌’上教我吃苦头呢吧。”
  
  杜梦楼偏首看向雪舟,抬手将他嘴上沾的瓜子皮拨了下来,转头对李新府道:“他不傻。”
  
  “我知道你心疼你弟。”李新府对杜梦楼还是有点诚心,他看了眼雪舟,又趴到炕桌上探出了身体,有点语重心长道:“阿楼,像你这样的,在我们村那得叫姑娘把你家屋望穿个窟窿!可谁让你带着个弟弟,脑袋还……你得知道,有那好姑娘是不嫌你穷也肯跟你过日子,可那是你,可不带着你弟弟。”
  
  杜梦楼低着头,把压在刘新府胳膊下的瓜子拨拉了出来,一颗颗剥着,“我自己的弟弟我自己带。”
  
  “那你就准备打一辈子光棍?”
  
  杜梦楼抬眼笑了笑,有些不置可否。
  
  李新府被他那笑瞧傻了眼,只觉是寒天雪地之间红梅盛放。
  
  杜梦楼原本生有桃李之艳,只是性情冷若霜雪,他以前总是不笑便也不会笑,如今偶尔的笑,也是浅浅地落在眼角眉梢。可就是那一点笑意,也让百花竞艳,群芳争色。
  
  李新府不是那促狭之人,只是跟村里年纪相仿的男人开惯了些不正经的玩笑,这会就挤眉弄眼地摸了摸杜梦楼的手,嬉笑道:“阿楼,你要是个姑娘就跟我过呗,我不嫌你弟弟傻,我养着你们两,你晚上给我暖被窝。”
  
  杜梦楼倒不怎么在意,借着剥瓜子的动作就把手抽了回来,刚要开口说话,一旁的雪舟已经把一手的瓜子皮扔在了李新府的脸上。
  
  李新府怔在那里,一脸的莫名其妙。
  
  “水烧好了,你刚不说要去洗个头?”杜梦楼偏一偏首,意指炉上发出微微响动的铜壶。
  
  “唉我怎么给忘了!”李新府一拍脑门,翻下床提着壶就往外走去,边走边道:“这天也够冷的!”
  
  李新府嫌一盆盆水地往出倒太麻烦,直接提了热水就去了院外洗,留下了屋里的杜家兄弟。
  
  杜梦楼依旧垂首在那剥瓜子,瓜子仁都被他一粒粒堆在了一起。
  
  雪舟觉得肚子里像着了火,简直要从他口中喷出!他抓过杜梦楼的手忽然咬了一口,但很快又松了开来伸出舌尖舔了舔。
  
  他抬起头看着杜梦楼,杜梦楼也正垂首望着他。
  
  雪舟一点点靠了过去,他盯着杜梦楼的眼睛,在那唇上咬了下,又亲了下,似乎这样做仍是教他难以平息,雪舟的吻从杜梦楼的唇一路来到了他的眼角,然后是眉梢,额间……
  
  最后他几乎是有些疲惫地搂住了杜梦楼的脖子,“你为什么要让他摸你?”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所以也不等对方的回答,“我不喜欢他,他说要让你给我娶个嫂子……我不要嫂子。嫂子给你暖床,我也能给你暖床,嫂子给你抱着亲嘴生娃娃,我也能。”
  
  一声低笑从雪舟的怀中传出,然后是杜梦楼的声音,“你要给我生娃娃?”
  
  雪舟将脸埋进杜梦楼的肩头,声音几不可闻,“哥哥……你不要让他摸你好不好?我们不要嫂子好不好?我什么都会做……我还会扫屋子,会铺床,会叠被子,洗衣裳……”
  
  杜梦楼闭了闭眼睛,深深嗅了嗅雪舟身上的味道,然后抬起头将他推扶着坐到了自己腿上,杜梦楼没察觉自己的耳根有些红,他轻声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给我生娃娃就行。”
  
  说完亲了亲雪舟的脸蛋。
  
  李新府顶着一头湿发,哆哆嗦嗦回屋时就看到了这么一幕——雪舟坐在杜梦楼的怀里,杜梦楼手心里是剥好的一把瓜子仁,雪舟像小猫喝水似的伸出舌尖,一点点舔进了口中。
  
  李新府突然觉得,这两人哪有个兄弟的样子?就算杜梦楼真得能娶个媳妇回家,怕那媳妇也容不下这场面!




27

27、第 27 章 。。。 
 
 
  第二十七章
  
  面对李新府,雪舟和宝生成了盟友。
  
  宝生如今一见李新府就像耗子见了猫,不是扭着屁股蛋寻求保护,就是一咧嘴哇哇大哭。雪舟却是“三不”,不哭、不闹、不理睬,直把李新府当成了空气。
  
  就连对宝生一贯严教的刘兰花都有些看不下去,宝生耍赖撒泼时,她那巴掌比谁都落得快,可那是自个儿的儿子,手底下有轻重,她打得,别人却惹不得。
  
  刘兰花脾气耿直,心里不痛快张嘴就训上李新府,教他把手管好,张家的香火是能乱“弹”的吗?!
  
  李新府在刘姐那吃了瘪,也不敢再打那肉团似的宝生的主意;转而又去招惹雪舟。
  
  那宝生有他娘护着,可雪舟身边也有杜梦楼。
  
  李新府起初是觉得这杜家哥哥挺文气,说个话都是轻声细语,跟他村里那些大嗓门的粗鄙小伙实在不同。后来又发现这哥哥不仅看着文气,脾气也是顶好,从不与人脸红发急,李新府就认定了杜梦楼性子温顺沉静。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一日晚,李新府在镇上转悠了圈买了几块水晶饼回到饭馆。经过院子时正碰上杜家兄弟,一左一右地蹲在土炕孔道旁,杜梦楼拿个铁钩子朝里拨弄,雪舟就静静地看着。
  
  李新府瞧那弟弟生得瓷白无暇,一双眼睛是水亮亮的黑白分明,粉色唇瓣丰润柔嫩,心中就有些感慨真是可惜了这模样,长在傻子身上又有什么用?他原本是抱着些怜惜的心情,走到雪舟身边摸上了他的脸蛋。可教李新府想不到的是,这两兄弟忽然一起有了动作。
  
  雪舟身体灵活地从他掌心钻出,杜梦楼的铁钩同时打上了李新府的手背。
  
  杜梦楼用的力气很小,可那铁钩子是刚从烧得火旺的孔道里取出。李新府“啊”得一声尖叫,结结实实地给烫出了道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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