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之裳-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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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他都准备了这么久,不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有所闪失。”
“可是先皇为什么要放走尹家少子?当初就不应该把他留下来!这分明就是祸患!”说话人语气间的埋怨很明显。裳衫的眉头明显的皱了起来,先皇?当年查案不是证明他们家是被暗杀的吗?和先皇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你我能评估的事,大人他自有他的打算。当年先皇极其宠爱尹家少子,宫里还有人说尹家少子是先皇和当年尹夫人的儿子呢!”
裳衫彻底愣住了,尹家少子?先皇?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事?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听过?
“难道大人是想利用这件事?”
“呵呵,高位者的心思,说不清楚,我们猜不明白。”
大人?他们口中的这个大人会是谁?朝中大臣如此多,但是高位者······此时他心中有千万根线纠结缠绕,但怎么也抽离不出一个线头。
在他思考之间,假山那边一阵窸窣声传来,裳衫怕被发现,连忙躲起来,屏住呼吸藏好。不久,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御花园里又恢复了虫鸣和夜的寂静。
“呼······”裳衫把头靠在树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听墙角这种不光荣的事果然不适合他,而且听到这些东西,总会不由自主的想深入探究。可是现在心中的苦闷和疑惑却怎么也得不到发泄,他不免心情烦躁了起来。
好了,他告诉自己,拍拍脸让自己打起精神来,估计国宴也接近尾声。他转身准备回去,可是一片暗紫色的衣角闪过,淡淡的龙涎香味传来,他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裳衫先是一愣,意识到对方是谁以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总是这样子,他对殷扉遗没有任何抵抗力,一旦遇上,注定溃不成军。
殷扉遗一袭华丽的紫色长服垂地,与裳衫身上祭祀穿的白色的长冠服交相呼应,他的脑袋轻轻的抵在裳衫头上,微微低头,墨色的头发散落裳衫一身,修长有力的手臂环抱着裳衫的后腰,让裳衫的脸刚好对着他的脖颈之间。
远处的路灯朦胧,夏夜里的蛐蛐躲在树丛间“唧唧吱吱”的叫着,偶尔发出一声高昂的带颤的“吱······”,殷扉遗抱着裳衫站在此间,朦胧了时光。
这······裳衫吞吞口水,眼前的景象太过于美好虚幻,好似他一个眨眼就会消失不见。透过夏季薄薄的丝衣,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殷扉遗灼热的体温和强劲有力的心跳,裳衫想起那次在丞相府殷扉遗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再想到现在的情况,脸不由得一红。裳衫视线向上,刚好看到殷扉遗修长白皙的脖子和微微凸起的喉结,角度继续向上就是白玉般的下颌,再向上就是性感的嘴唇······
“回来吧,我想你了。”裳衫看到殷扉遗薄唇微启,吐出这几个让他惊心的字,裳衫瞬间就愣在了那里。然后殷扉遗低下头,嘴唇在裳衫耳边摩挲,尾音微微拖长,低低的嗓音在夜色中蔓延开来,极具诱惑力 。
裳衫的手环上殷扉遗的后腰,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萌芽,在温情的催动下在心底渐渐成长。裳衫把头埋在殷扉遗怀里,这是他以前做过太多次的动作,可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刻骨铭心的。他嘴角微颤,那个“好”字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可是低下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尹家只剩下他一人,尹家不能断送在他的手上,殷扉遗终究不是他一生的终点。他虽然清楚的明白这件事,可是却无可救药的贪念着殷扉遗的怀抱与温柔,不能自拔。
“你对我太好,受了你十年的养育之恩,已经够了。”裳衫艰难地开口,说完后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他也不如想象中那么难受。
“嗯。”殷扉遗吐出一个单音节词来,表情是裳衫看不到的深沉,然后把头埋在裳衫的发间,双手却收得更紧了。
事隔许久之后,在漠北遥望苍穹的裳衫再次回想起这个御花园里的夜晚,仍是感慨万千。要是他当时答应了殷扉遗,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了呢?如果那样,他又会走上一条怎样的路?那时的他已经经历过红尘万千,拥有的、失去的都已经成为定局,习惯在每晚遥望北天的孤星。是的,命运如此,说不定当时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改变了他的一生。
可惜,没有谁是先知,能够在在命运开始转动的时候,就无比冷静地回望这波折的一生。
许久,殷扉遗才放开裳衫,微微低头视线对上裳衫的眼睛,黑色的眼珠在苍茫的夜色里显得更加的动人心魄。
“怎么眼睛都红了?莫不是哭了?”殷扉遗双手捧起裳衫的脸,轻声问着,右手拇指轻轻擦过裳衫的眼角。
“怎······怎么可能,是刚才你太用力,压着我眼睛了。”裳衫连忙否认,却又不敢再看殷扉遗的眼,只是在一旁别扭的站着,看着远处阑珊的灯火,明灭不定,一如他此刻摇摆挣扎的内心。
殷扉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裳衫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着那一片灯火阑珊,远处歌台暖响,丝竹融融。夜风吹来阵阵夜来香的味道,弥漫在这幽涩的夏夜里,暮色苍茫,仿佛两人只是这样站着,就能够地老天荒。
殷扉遗看了裳衫很久,终于回过头,道:“国宴差不多也到尾声了,我们一起过去怎么样?”殷扉遗也不急,只是站在一旁等裳衫的决定。
裳衫点头,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不去的理由来。
看到裳衫点头,殷扉遗露出一个倾城的笑容,走过去牵起裳衫的手,一步步走了过去。两个影子长长短短的在石板路上被拉长,交缠,最终分离。
☆、第十五章
等殷扉遗和裳衫到达表演现场时,最后一个节目刚刚开始。这次的国宴是以天水阁若雪衣的表演作为压轴戏,裳衫很熟悉这个节目,当时就是他和若雪衣一手经营的,表现出来效果很是理想。
此时若雪衣一身赤红衣裙赤脚踩在舞台上,这个舞蹈是单人舞,由琴、古筝、笛子伴奏,琴声古朴苍老、筝音铮铮淙淙、笛音悠扬清脆,乐曲响起,若雪衣在舞台上缓缓的舞动了起来,红色轻纱缠裹素腰,轻缓的音乐缓缓在宫廷里流动,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若雪衣很有跳舞的天赋,节奏感极强,当初排练的时候裳衫只说一遍她就能够达到他想要的地步,现在她在这个舞台上,衣袂翩跹,一颦一笑都牵引着台下文武百官的心思。突然之间,古筝划过夜空,音乐高昂了起来,若雪衣折腰,身姿轻盈但是表情哀伤的在舞台上跳动,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手里何时多了两根鼓槌,随着翩跹的水袖甩出,有节奏的敲打在旁边的鼓面上,同时周围响起了竹节拍打的声音······
裳衫很清楚这个舞蹈所要表达的东西,这是一个太悲的故事,新婚燕尔,丈夫出征,醉卧沙场,从此未回。佳人红妆,击鼓未央。
大丈夫自当志在四方,只可惜这样的代价太大,无数的家庭祭奠着君王的江山,梦里山河泪未休,那是远方家人的思念在迷漫。
一曲终,若雪衣匍匐在舞台中央,红色的衣服自上身散开,如一朵开在沙地里的血色花。
终于,寂静了许久,四周响起如潮水般的掌声。裳衫为若雪衣的表演鼓掌,视线划过殷扉遗的脸,温润的笑意迷漫在殷扉遗脸上,一瞬间明灭了四周的灯光。
若雪衣在掌声中站起,向台下深深鞠躬。
“若雪衣,你这次表演很不错。”显然皇帝陛下对这个舞蹈也是十分满意,亲自开金口夸奖她。
“陛下谬赞了,雪衣只是做到了自己的本分,其余的都是尹侍郎的功劳。”若雪衣叠着手微微弯腰,态度谦卑。
“哦?”皇帝眼神朝殷扉遗这边一扫,刚好看到与他目光相对的裳衫,赵相琪面色一沉,一如既往的冰冷,“你不用推辞,你做得好朕自当给你奖励,你说,你想要什么奖赐。”
“民女不敢奢求什么,只是有话想对殷相说。”说完这句话,若雪衣孤单的站在台上,表情认真,凉凉的夜风吹动她的舞衣,如一朵开在黑夜中的秋海棠。
裳衫回过神来,转开脑袋就想抽身离开,无奈殷扉遗抓着他的右手,温和但是有不容拒绝的强硬霸道。殷扉遗一手拉过裳衫,另一只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凤目流转,嘴角扯出一丝弧度,笑意未达眼底,竟是裳衫从未见过的傲慢姿态。
听到若雪衣的这句话,大臣们都把目光投向了殷扉遗这位年轻的丞相,是的,通常男人和女人之间总有那么些东西能够引起人们的好奇心。
若雪衣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藏在水袖下的手紧握,再放开,张开眼睛抬起头,视线对上殷扉遗。
“殷大人,我喜欢你。”忐忑如此,若雪衣终究是说出了这番藏在她心里太久的话。
四下响起大片大片的抽气声,接下来就是满满的议论。
听着,殷扉遗露出一个笑容,淡淡道:“你喜欢我,我很高兴。”
殷扉遗礼节周全,紫色长袍衬得他在夜色中越发的高贵优雅。
“既然如此,不如就成了这段姻缘。”皇帝高高的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殷扉遗,语气亲切,眼神凛冽。
“殷相都快到而立之年了,至今未婚也于理不合啊!”
“殷相才高八斗、貌似潘安,雪衣姑娘又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真是再般配不过了。”
“是啊,现在与若姑娘成婚想来是极好、极好的。”
······
皇上一声喝,群臣相应。
裳衫心中纠结,不敢看殷扉遗的表情,只是察觉到殷扉遗握着他的那只手有源源不断的热量传来,那是能够让人安心的力量。
“常言道,宁拆十座桥,不毁一桩婚。不知殷相意下如何?”赵相琪看似莫不经心的问殷扉遗,右手食指却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扶手。
不料,此时殷扉遗并不回答赵相琪的问题,反而转过身询问起裳衫的意见:“他们都让我娶若雪衣,裳衫,你是怎么想的?”
裳衫想起上次殷扉遗和若雪衣相处的场景,郎才女貌,天造地和的一双,看上去异常的和谐。裳衫的眼睛黯淡下去:“你为我姐姐守了这么多年,现在也是时候娶妻了,丞相府太大,未免太过于寂静。”
“果真如此?你真的是这样想的?”殷扉遗拉过裳衫,对上了他的眼睛。
裳衫深吸了口气,答道,“姻缘天注定,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怎么样都好。”
殷扉遗直直的望着裳衫的脸,面色苍白,目光落在裳衫眼中,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一个与你无关。好,很好!姻缘天注定,我就不信这个天,我殷扉遗这辈子誓死不娶妻!”一句铮铮誓言响彻朝堂,世人与他无关,这是对眼前之人的承诺。
“殷相可考虑过殷家香火的传承?”
“殷家子嗣众多,不缺我一个。”说到这,殷扉遗回过头,道,“那么陛下呢?陛下至今还未选妃又是何故?”殷扉遗随口一问,将这个问题丢回给了赵相琪。这下下面的讨论声更加的激烈了,皇帝选妃从来都比宰相娶妻要大得多。
“臣斗胆请奏,陛下确实是到了选妃的年纪,大康可不能在此无后继之人啊!”三朝元老礼部尚书勤勤恳恳,感情真挚,字字肺腑。
“朕自有计量,你们不必多言!”赵相琪也态度不友好,面色阴沉的甩下一句话,转身消失在了百官眼中。
裳衫站了许久,终于受不了那种压抑的气氛,甩开殷扉遗独自跑开了。
沿着一条幽静的小路前进,裳衫回过头,发现若雪衣出现在了他面前。这个相遇让裳衫十分尴尬,他想打破这样的气氛,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料却是若雪衣先开口,她柔柔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沾满了夜里湿湿的寒露:“我有话要对你说,我们去亭子里坐坐吧!”
已到盛夏时节,藏在池子里的青蛙“呱呱”的叫个不停,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极好,绿色的荷叶一张接着一张密密的铺散开来,上面荷花朵朵,招摇若梦,那是古往今来被诗人雅士广为称赞的高雅纯洁。
若雪衣背对裳衫,看着一池荷花,夜风吹起了她的衣摆。
“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相识的吗?”
“两年前,我和国子监的同门去天水阁,那是我第一次去风月场合,然后见到了你,就这样一直下去了。”裳衫答道,那时候他还是个急于盼望长大的小孩儿,和另一帮小孩儿想证明自己是大人,一同踏进天水阁,对那时的事只是怀着玩乐的心态,对若雪衣的重视也只是因为她和自己死去的姐姐有那么几分相像。
“那时你才和我差不多高呢,稚气未脱,满口雪衣姐姐雪衣姐姐的叫着。而现在,你都高我半个头,已经长这么大了呢!”若雪衣看着裳衫,想到了更远更远的时候,摸摸裳衫垂下的头发,欣慰的笑了,可是笑容落在裳衫眼中却满是苦涩。接着,她又道,“你今天晚上有没有被我的突兀吓到?”
“确实有一点意外,”裳衫尴尬的看着若雪衣,突然她身上的红妆在黑色的夜中显得有些刺眼,裳衫微微转头,道,“但是殷扉遗是个极好的人,他值得你托付终身。”裳衫苦笑,他记得这已经是他对第二个人说这话了。
“呵呵,你想的太简单了,你知道我是怎么喜欢上他的吗?”若雪衣轻笑,渺远的眼睛望着亭子的飞檐,面色淡然。她没有等裳衫回答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每次你来看我后,殷相总会后你一步来,然后就问你你在我这里干了什么,说了那些话,吃了什么东西喝了几杯酒,甚至你做过的的动作他都要我一个一个的给他讲解,那时的他······”
裳衫万万没想到殷扉遗会做到如此地步,只是愣愣的站在那里,脑子里回想起上次在天水阁遇上殷扉遗的场景,坐在窗前的男子眉目如画,表情温柔,那些居然都是为了他的,裳衫想着那些事,心中忐忑,已经没有心思再听若雪衣的诉说。
只是若雪衣浑然不觉,继续说道:“一次又一次,他只是坐在那里喝酒,两年的时间,对于一份被隐藏的感情来说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