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之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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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安城外有个叫天水的小镇,此处是走丝绸之路的重要关口,来往的商人更是络绎不绝。此时,天色刚亮,街上行人还比较稀少,但摊贩们却早早吆喝起来了。
现在,一个浑身破烂面色苍白的少年站在一个包子铺的面前,站着就再也挪不动了。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长相清秀,身材因营养不良而显得孱弱,但是却拥有一张饱满的娃娃脸,脸上还留有婴儿肥,眼睛也出奇的大,视线绕着包子咕噜噜的转。
“小子,没钱吃饭啊!”旁边一个手里拿着白布写着“卜”字的老者过来,对着少年笑弯了眼睛,脸上的皱纹也随之挤到了一起,沟壑分明。
“唔……我饿了……”少年仰起头,是一张十分秀气的脸,水灵的眼睛异常有神,承托出这人的生动活泼,虽然上面沾满了灰尘,但绝不会掩埋掉他的出色。
看着这张脸老者有点晃神,好半响才回过神来,看着落魄的少年说道:“我把这根簪子给你吧!”
说着老者就从怀里掏出一根白玉簪子,上面雕刻出几片竹叶,栩栩如生,整个簪子温润剔透,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物品。
“你真的要给我?”少年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还未发育的嗓音更是拔高了几分,显得有些像姑娘家。
“真的。”
“哇哇!您太好了!”少年高兴得大叫了起来,好一阵子,才安静下来,仰头问道,“老爷爷,我叫安和,您叫什么啊?”少年满怀欣喜的接过簪子,宝贝的放在破烂的衣服下面,小心翼翼。
老者看着那张布条纠结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卜一卜,老夫是个茅山道士,你就叫我卜一卜吧!”说着,就慢悠悠的迈开了步伐,嘴里唱着“卜一卜,你给银两我就卜,天命又天早参悟……卜一卜,你给银两我就卜,天命由天早参悟……”破烂的嗓子把歌声拉得老长老长,最终渐渐消失在了少年的视线中。
他把那簪子给那少年时并没有想过其他的事情,却没想到,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就此改变了少年的一生。
“哎,我说你去哪儿了?”一个小孩儿牵着一匹马站在客栈前看了许久,看到老者过去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呵呵,去买几个包子而已,喏!”说着就把手里油纸包着的那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了一脸黢黑的小孩,顺便在旁边的马嘴里塞了一个萝卜。正在发火的小孩的脸色立马变得顺从了起来,一个包子进口后成了个包子脸。
再说长安这边,殷扉遗没有料到裳衫会这么急,当他派人在襄阳拦住南下的马车时,裳衫骑着马已经到了黄河边,已是追悔莫及。
两人一老一小外加一匹爱吃萝卜的马,继续向西行进。路上他们遇上了一些商旅,也见到了一些流民,行行进进,他们到达了黄河。此时,时间已经到二月份了。
今晚他们夜宿黄河边,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就睡下了。
在夜里,河冰初化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初涨的河水推挤着碎冰,在暗夜里轰轰然流过去,不知道会流向何方,一如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的命运究竟是怎样。但无论如何,或好或坏,总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越过黄河,他们从乌鞘岭进入了河西走廊,经过了张掖、嘉峪关、敦煌。、,在初春的时候,终于到达了玉门关。此时,他们已是满脸风霜,春季西北风沙很大,裳衫到玉门关就脱去了他的伪装,当时是学陈半仙那样做一个江湖骗子,却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走了一个多月,沿途没有遇上一点儿麻烦,事后他总结经验,估计是这副装扮太有杀伤力。
行至玉门关,已经可以见到越来越多的外族胡人,裳衫的心情也渐渐的恢复了过来。眼下的玉门关,放眼望去,驼铃悠悠,人喊马嘶,商队络绎,使者往来,一派繁荣景象。
“我们还要继续西行吗?”包子现在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叫花子模样,脸上黑黑的,只有一双眼睛在外骨溜溜的转动。萝卜一路走来,倒也没有什么事,只是在长安好吃懒做养出来的肉也被消磨光了,现在又是一副精壮帅气的样子。至于裳衫,此次出走他心情越来越开阔,竟然出现了一丝坚强明朗的气质。
“先在玉门落脚再作打算吧!”裳衫摘下头上围着的围巾,露出了那张日渐削瘦的脸,包子脸的特征已经渐渐消去,男人硬朗的棱角初露锋芒,眼睛还是黑漆漆的样子,只是里面多了一些往日里难以见到的东西。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夕阳落下,积雪未消,太阳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大漠风尘日色昏,由此可以忘红妆。这是边疆将士的感慨,远离故土家乡,大漠的美景是对他们最好的治疗。
“二位是从长安来的吧?”小二在招呼他们的时候习惯性的搭了一句话。
“没错。”裳衫喝了一口酒,大漠的酒浓烈异常,烧刀子似的,咽入口中火辣辣的疼,回味却是于长,忍不住想要再来一口。
“哎呀,我也不瞒二位,最近这边关不太平得很,看二位弱不禁风的样子,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小二哥还端着托盘,却不料他这一说,就此开始了长长的谈话。
“此话怎讲?”裳衫和小二侃了起来,包子则是在一旁闷头吃饭。
“前几个月前头地震啊,突厥损失惨重呢!今年开年后就打了下来,边城告急,幸亏朝廷派来精兵支援,不然呐……边疆可就危险咯!”
“西北不是由胡立将军驻守吗?传言将军骁勇善战,驻守边疆十余年无外族敢来进犯……”裳衫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可不是嘛,只是可惜啊,胡立将军从去年秋就身体衰微,最近一直身体不好,不知道今年会怎么样了……这不,当下听说边关告急,这下大部分商旅都滞留在玉门,再也不敢往前了。”
“这样啊……”和小二说了大半天,裳衫那壶酒也差不多见底了。说道这里,裳衫的心中难免多想了几分。
大康在边疆地区对少数名族采取“析其部落,列置羁縻州、县,封其首领,皆得世袭”的松散管理政策,所以,自大康开国以来,除了强势的突厥之外,大康可以说是让各族俯首称臣,除了边疆偶尔闹起来的小矛盾外,大康延续了百余年的太平盛世。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康的太平盛世还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清楚。
裳衫看着边外广阔的大地,皱起了眉头。
☆、第四十章
“好大的风沙啊,像小刀子一样。”说话间,有人随着声音的传入走了进来。包子正对着,看到来人是一个青衣男子,外加一个用大围巾裹着头的女子。
裳衫用视线的余光一瞟,认出了来人正是他那个院子前任主人的儿女们,他记得是叫临安远和沈烟云来着,两兄弟,临安城却不在。
那两人显然也是看到了裳衫,笑着过来把行李一放就要过来。这对夫妻还是一如既往的如漆似胶,临安远把沈烟云照顾得无微不至,进门的时候临安远也是下意识的护着沈烟云。裳衫倒是没什么感觉,他羡慕的不是那些年少的小夫妻,而是两个迟暮搀扶的老人。
包子也吃得差不多了,就端着一杯茶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两人。
裳衫微微一笑,招呼着他们坐下,并未说些什么。他端着酒细细的品尝着,硬是把这漠北的烧刀子给尝出了一丝桂花酿的味道才放下酒杯低笑,“这么巧,两位也要去漠北?”临安远明显一愣,沈烟云那张脸藏在围巾底下看不出表情。如今的这位礼部侍郎已经和当初他们所见时差得太多,脸上的稚气已经渐渐隐去,眉宇间露出一股坚韧不拔的神情来,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则是越发的深藏不露。
“我们此次的目的地是喀什,你也知道,喀什自古以来就盛产玉石,此次我们二人就是前去贸易的。”临安远看着裳衫露出个笑容,自己动手倒了杯茶水仰头饮了下去。
“让尊夫人跟着也不怕她吃苦?”裳衫看着他们二人悠悠的道。
临安远一时语塞,找不到应对的话语。倒是一旁的沈烟云开口道:“生死相守,这点辛苦又算的了什么,更何况……有安远在我不觉得辛苦。”话音一落,沈烟云取下了罩在头上的围巾,露出那张闭月羞花的容貌来,客栈里的人看得都入迷了,齐声感叹着,这小娘子长得那真是没话说——乌黑的头发,白里透红的肌肤,贝齿玲珑,一双眼睛含着秋水,含情脉脉。
“我家娘子害羞,让你们见笑了。”临安远说着马上用他的身体遮住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宛如护崽的母鸡。
“安远,不碍事的,我早说过,容貌美丑皆是皮相,旁人看就看了吧!”沈烟云却是淡定的端起茶喝了一口,却在看包子的时候转换了表情。
“敢问大人,这位小孩和你是什么关系?”沈烟云那双好看的眼睛放在包子身上就走不动了。
“不必如此客气,你直唤我名字吧!”裳衫摆手,看了一眼包子缓缓开口,“至于这个孩子,我离家时看到他浑身破烂的倒塌在路边,周围又没有大人,我就带着他同行了。”
“哦,这样啊……”沈烟云显得有些许低落。
“怎么?难道你认识他?”裳衫目光一闪,他到是一直都不知道包子的身份,就连那小子的真名字他都不清楚,现在看来,这包子却是显得神神秘秘的。不过算了,他也懒得去打听别人背后的那些事,是怎样就怎样吧!
“不是,只是这位少年长得像我一位故人,许久不见难免有些激动,让你见笑了。”说完,沈烟云把头转向外面,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再说话。
听到了沈烟云的话,包子倒是张着那双眼睛毫不掩饰的看着沈烟云,情绪有些变化,包子虽然在努力掩饰着什么,但终究是年龄太小,道行不够,被裳衫一眼就看出来了。
“只要你向现在这样,我不会去探寻你的过去的。”裳衫端起酒杯漫不经心的开口,顺便塞了片牛肉到包子嘴里。
“唔……”包子一片牛肉在嘴顿时语塞,一时之间没了言语。
夜晚,裳衫刚从外面回到客栈就看到沈烟云从他们房里出来,错身的时候沈烟云对他微微一笑,转身走下了楼。
“包子,刚才那位漂亮的大姐姐有来找过你?”裳衫打开门随口问道。
包子却没有说话,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头埋得低低的。
“怎么了?”包子这个样子显得很奇怪,裳衫有些不放心。
“东西没了。”包子抬头,眼中全是失望。
裳衫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地图——那副藏在你书房里的地图,我从长安带来的……刚才那位姐姐说要是我不把地图交给她,她就要把我从你身边带走……我……”
“笨蛋,那地图本来就不是我的,丢了就丢了吧!”裳衫伸手摸着包子的脑袋,心里却迅速把事件理了一遍,在这里遇上他们本来就很奇怪,原来,他们是这个目的。而且那幅地图,他已经记住了,只是那上面的内容……裳衫脸色不太好,他们好像被卷入了一个阴谋里面。
他们在客栈住了一天后,走丝绸之路北路继续西行,过了大半月,终于来到了胡立将军驻守的庭州。
庭州,即可汗浮图城,为突厥所建。 大康初年,平高昌,叶护惧而以城降,康即于其地置州。并因王庭以为名也。天统二年改置北庭都护府,按三十六蕃,都管兵两万人,马五千匹,衣赐四十八万匹段。
年底发生地震的地方就是轮台县,离胡立驻地仅仅只有四十二里。
此处并不如他们预想的那样荒凉,庭州北倚雪山,南临河流,四周是美丽的西部大地,-望无际的草原和神秘的森林。城内内有宽敞大道和汉建筑,又有外族建筑满是异域风情。这样的地方,竟然是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样。
裳衫在城门已经让把守的士兵传了话,从之前他回信的态度来看,胡立应该会接待他的,而且,他来还想确定另外一件让他困扰了很久的事。关于尹家被灭门的事,胡立说得太粗糙了,不管那和殷扉遗有没有关系,他都想知道事情的始末,完完整整。
接着他被带进了城内,行驶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来到了一栋府邸前,上面挂的匾额写着“北庭”两字。
“你是裳衫吗?许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在大门内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赳赳武夫迎面走了出来。胡立一身盔甲气势威武,长年的风霜在他脸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却淬炼的老者的身体越发的不屈。
“正是,突然前来,是裳衫唐突了,望将军见谅。”裳衫弯下腰行了个礼,随即抬起头打量这个传说中的人物。依旧是精神奕奕啊,没有见到半点不适的,莫不是玉门关那小二危言耸听?
“哪里的话?你能来我可是高兴得不得了!快进来,大漠里简陋,你别见笑了才好。”胡立大笑,拉着裳衫就走了进去。
这里的建筑风格还是和长安相同的,只是比起长安城的阔气,这里由于地形限制显得小家了许多,但仍然不损害它的气势。
“实不相瞒,我是有事要求教将军的。”来到殿内,裳衫鼓起勇气说出了他的打算。
“哪里这么客气,叫我伯父就好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时后你就在我手里哭,弄得我这个大老粗紧张的很。哈哈!说吧,有什么事?”
“我想留在军营里。”裳衫态度坚定。
“什么?”胡立也猜到他是有事前来,可是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原因,“先不说你在长安放着好好的礼部侍郎不做,跑到这边疆荒野里来受苦,就我所知,你并未习武,这身体也是经受不住的啊!”
“伯父,裳衫还记得父亲生前对我们的告诫,达者兼济天下,穷着独善其身。我不是个好男儿,没有完成父亲嘱托的兼济天下的任命,但就算是要选择独善其身,我也不想荒废年月,我自以为这军营就是我独善其身之地。”裳衫一席话说得勤勤恳恳,情真意切。
不是我说你,虽然尹家历代出了许多大将军,但是这边疆穷苦之地,是别人逃也逃不过的噩梦……”
“伯父请放心,裳衫自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