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爱将两人分离-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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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尴尬的沉默笼罩着两人。
「我确实不是来帮你上营养课程,也不像咸蛋超人那样,刚好发现你陷入危机便跑来帮你打退蟑螂。我只是来跟你说一件事。」
森住靠着桌子,稍微思考一下之后开口。
「白天的时候……」
「……」
「白天跟我在一起的女孩子,你应该也有印象吧?」
「……有印象?」
「她是我诊所里的助理小姐。」
透听见森住这么一提才想起来。去治疗牙齿时因为总是很紧张,他实在没什么闲情逸致去注意别人的脸长什么样。
「以前她曾经在工作的时候弄丢首饰,而且那个首饰刚好是在文乃工作的连锁珠宝店里买的。」
「……」
「因为那算是在工作时发生的意外,所以我得负起赔偿责任,当然不是只给她一个人这种特殊待遇,为了避免引起抱怨,我也这样对待其他助理。」
森住一脸平淡地说完事情经过,身体离开桌子。
「只是这样而已。看样子文乃似乎误会了什么,而且我听说你好像也怪怪的,所以姑且来说明一下。」
「……你又不必特地来说明。」
听到森住的一番解释后,为了避免自己擅自往期待的方向推论,透刻意露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如此回答。
「嗯,虽然你似乎觉得『这完全不关我的事』,不过就我的立场来说,文乃就别提了,而我也不想让你产生什么奇怪的误会,所以才大摇大摆地跑来这里解释。我说完了,拜拜。」
然后,森住迅速往玄关的方向走去。
——不想让自己误会?
些许的期待和或许是自己搞错意思的不安,通通堵塞在胃的上半部。
「医生。」透追在森住身后,「请等一下。」
「什么事?」
森住并没有回头,不怎么友善地回答。天秤倒向不安的一边,透的话语瞬间变得支支吾吾。
「那个……呃……对了,蟑螂!又还没抓到蟑螂……」
「找不到又没办法抓,等它跑出来时再叫我吧。」
森住穿好鞋子便要离开。透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立刻抓住森住的手臂。
森住慢慢转过身,皱起眉头看着透的手。透以为对方不高兴,连忙放开。
「对不起。」
「你不必做什么都要道歉啊。」
「……」
「怎么了吗?」
「呃,那个……」
之前也曾经发生过这种事情。透想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喉咙却卡住,没办法顺利地发出声音。
透不争气地颤抖着,同时拼命压下涌上心头的热切感情。
「那名女性……」
「嗯?」
「……她不是医生的女朋友吧?」
「我不是这样说了吗?」
「太好了……」
打从心底感到安心的感叹声,比任何言语更能清楚地说明自己的心境。透对自己的真正心声感到困惑,视线往下望着地板。
「前一阵子医生说我随时都可以去你家玩……那是真的吗?」
「我不必对小孩子说客套话。」
天秤又回到原本的位置。
「你还会煮水煮蛋给我吃吗?」
「嗯。」
「……也会帮我赶蟑螂吗?」
「我是随叫随到的杂工吗?」
森住用手掌压着透的头,透有点重心不稳。
「因为……呃……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或许医生会觉得,我实在很没节操……可是,我待在医生的旁边,就觉得很舒服、很轻松……」
因为森住什么话都没说,令透不安地把视线往上移动。
「这样会让你很为难吗?」
森住板起脸孔,叹了一口气。
「嗯,明白地说,我确实很为难。」
天秤再次失去平衡,一阵冰凉划过内心。视野瞬间变得模糊,透连忙低下头。
「年纪都这么大了,还动不动就哭。」
温暖的手指勾起下巴,让透抬起头。
「……我才没有哭。」
透泪眼汪汪,使出全力虚张声势地说道。他想别过脸,森住却不肯放手。
「不会赶蟑螂、不会煮水煮蛋,房间的门锁坏了也不会修,还一口气喝下根本不能喝的酒……」
「……」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得照顾像你这样的小孩子?」
「……」
「甚至还说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舒服、很轻松,对人毫无警戒心又想撒娇。真的让我很为难。」
透觉得,就连修司介绍松田给他认识的时候,他都还没有这么难过。
胸口相当痛苦,透感到非常沮丧。此时,森住的脸突然靠近他。透对这种非日常的距离感到很吃惊,看着森住露出疑问的视线。
「医生——」
温柔靠上前的嘴唇,吸走透接下来要说的话。透大吃一惊,睁大双眼,踉跄地往后退。在撞上墙壁之前,森住的手伸向他的后脑勺,像要保护他一样。
「医生……为……什……」
想要说的话都被舌头一一缠住,无法说出口。
透对于连用手碰触对方的手腕这种无伤大雅的亲密接触都感到害怕,所以对透来说,森住的吻不像是会发生在现实中的事情,但却也因此相当具有真实感。
嘴唇发出细微的声音离开后,透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连脖子都变得红彤彤。
「……为什么?」
透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询问,森住还是用发怒般的冷淡语气回答。
「我可不是能让你信任的可靠好人。就连前一阵子的那天晚上,如果我想做的话还是会做。」
透用糊成一团的脑袋想象着究竟是指做什么,接着脸颊红了起来。
「……可是,医生不是异性恋吗?」
「连我自己也大吃一惊。」
「这样啊……但是,医生不是什么都没做吗?」
「像你这种就算犯罪也只会被当成『少年A』的未成年人,才不了解大人心里的复杂纠葛。」
森住露出一脸不知是开玩笑还是正经的表情说道。
「你刚刚说了,你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喜欢。其实我也一样。说明白一点,我觉得你是个麻烦的小鬼,而我现在依旧这么认为。」
「……」
「但是,看样子照顾你这个麻烦的小鬼似乎让我很乐在其中。」
「……」
「总之,先到我的房间吧。我可以让你吃比杯面更好的东西。」
透现在似乎没办法用刚被吻过的嘴唇,做出吃东西这么现实的事情。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抚摸嘴唇,森住见状露出苦笑。
「还是说,如果我不说什么『我爱你』或者『我喜欢你』之类的肉麻话,你就不会上钩呢?」
透摇摇头。
当然,如果森住肯说,他一定会非常高兴,但是这种话听起来总觉得有点假。就跟明明是个骗子,却还死命声明自己没有说谎,认为如果说出「我爱你」这种陈腔滥调的台词,就会有哪里变得不同。
况且透其实不太了解,所谓的喜欢和爱究竟是什么。
他突然想起文乃的话。
「……就算医生不觉得是喜欢我也没关系,但是,我希望拥有就算在一起也不会觉得麻烦的必然关系。」
「必然关系?」
「这是以前文乃小姐跟我说的。她说,正因为有些事情是一个人没办法做到的,所以才必须跟其他人在一起。」
「那家伙最爱强词夺理。」
「因为我有很多事情不会做,所以跟医生在一起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让我觉得很舒适……可是医生跟我在一起根本没什么好处,而我又是这么麻烦的小鬼。」
「别闹别扭啊。」
森住露出微笑。
「你也能做到很多我办不到的事情啊,像是用微波炉煮水煮蛋,或者对着火苗喷杀虫剂。」
「……那意思又不一样。」
透噘着嘴,森住边笑边拨乱透的头发。稍微思考一阵子后,森住平静地说道。
「我也有好长一段时间只想到自己。但是,自从被你耍得团团转以后,我偶尔会忘记自己的事情……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像人类了。」
「……」
「我和你的必然关系,可以是这样吗?」
透点点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明确说出理由会比较好。因为需要,所以才一起。那一定是比「爱」这种老掉牙的说词还要重要的理由。
在森住的催促下,透拿着家中钥匙走出大门。森住从透的手里拿走钥匙、锁上门后,若无其事地把透的钥匙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那是我的。」
「反正今晚也不需要了吧。」
森住回答,就像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换句话说,森住的意思是要透留宿一晚。
虽然透已经在森住的房间里留宿好几次,但是一想起刚刚的吻,他就感到非常紧张,不由得移开视线。
「怎么了?」
森住已经打开隔壁的大门,语带惊讶地问着透。
「啊,不……没什么。」
透走向森住,套着帆布鞋的双脚在地板上发出啪哒啪哒的声响。
森住把手放在透的背后,像在催促他一样。
宛如初夏第一次穿上短袖的时候一样,透的内心充满淡淡的紧张和愉悦。
不管是安心还是不安,都让他感到很舒适。
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只要跟森住在一起,就让他觉得很开心。
透在玄关把逞强和自负连同鞋子一同脱掉,打着赤脚走进森住的房间。
珍珠的碎片
不管是哪一家饭店的客房,味道大致上都一样——墙壁或者绒毛地毯的味道,冷气空调的味道,床单清洁过后的味道。
这家饭店残留洗涤用糨糊的被单很不友善,触感和逐渐冷却的肌肤一样,但是我喜欢这里独特的味道,不知怎的让我很怀念,有种「我回来了」的感觉。
「哎,你说说美香的事情嘛。」
我一询问,昏暗的床铺中央、紧密贴合的肌肤处便传来石田在笑的感觉。
在这种状况下居然还想听对方妻子和小孩的事情……虽然这点和平常没两样,但是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奇怪的女人吧。一开始交往时,他似乎误解我这样问他是要刺探他有没有说谎,现在总算知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因而我开口询问时,即使他觉得目瞪口呆,仍会告诉我。
「上个星期日,幼稚园举办园游会。啊,就是我们以前常说的学艺发表会啦。」
「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我从来没用过学艺发表会这个字眼。」
「咦?文乃没说过吗?看来我们有代沟呢。」
石田边嘟哝着边把手伸向床头柜拿香烟。
「我家美香在『因幡的白兔』(注7)獬龌熬缋锇缪菪“淄门丁K髯藕裰桨遄龀傻亩洌┳虐咨乃客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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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7 日本神话。一只兔子为了渡海到因幡国,欺骗一群鳄鱼在海上排成一排而渡过了海。事后鳄鱼发现自己被欺骗,气得咬掉兔子的皮。八十神看到这只兔子,对它说用海水洗、让海风吹就会痊愈,但其实越来越痛。最后八十神的兄弟大国主神经过,明白事情经过之后,才告诉兔子真正的治疗方式。
「真厉害,演主角吗?一定很可爱吧。」
「快要轮到他们班上台表演时,大家走到舞台侧边。美香看到我后,居然一边大喊『爸爸』一边兴奋地跑过来,结果跌了个大跤。不但弄破丝袜,膝盖还擦破皮且流血,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石田边说边毫不客气地笑着。
「你怎么可以笑呢?她这样不是很可怜吗?」
「因为她没时间去换衣服,结果就那样子直接上台表演,膝盖边流着血边唱『被剥了皮,全身光溜溜』。据说广受好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幼稚园儿童在演戏,很有魄力呢。」
虽然对美香很不好意思,但我也忍不住笑出来了。
石田的太太一定和我一样,边说「不可以笑」嘴角边露出笑容吧。既然是星期天,哥哥将士肯定也会去。园游会结束之后,一家四口大概会去美香最喜欢的肯德基大吃一顿。
我想象着这幸福家庭的光景,内心一阵阵温暖了起来。
「下次再说说将士的事情嘛。」
「我偶尔也想听听文乃家人的趣事耶。」
「因为我一个人住,根本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啊。我以前也说过自己家里的状况。我爸爸在十年前失踪,一年前去世。妈妈则一个人住在老家,我还有一个和我同年纪的哥哥。」
「这么说来,你那个很帅但很凶的哥哥还好吗?」
大概是没戴眼镜的关系,石田的脸看起来有点年轻,现在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因为以前跟石田在一起的时候,曾经在新宿车站附近和阿宏不期而遇。我那个顽固又有洁癖的哥哥,一直对妹妹老是跟有妇之夫交往感到很不悦——虽然应该很少人会对此感到高兴吧?当时,他用一副相当厌恶的嘴脸瞪着石田,连招呼都没打。我虽然为阿宏的无礼向石田道歉,但是阿宏对我的男友心存敌意,我却不觉得生气。
「很好啊。而且他最近的个性变得比较圆融,大概是受隔壁男高中生的影响吧。」
说到阿宏,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对了,你知道龙凤胎是男女情侣殉情后转生这种迷信的说法吗?」
「嗯,好像以前的人都这么说。」
「我小时候曾经听隔壁的阿姨看着我和阿宏说这件事情。因为当时还不知道殉情这个字眼,从发音听起来还以为是珍珠咧(注8)。」
「珍珠的转生?」
「没错。你不觉得这很浪漫吗?我是珍珠耶,这令当时幼小的我感到十分陶醉。之后知道真正的意思,就觉得既幻灭又受到打击。」
「真像文乃会有的结局。」
石田边吐着烟雾边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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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8 「殉情」与「珍珠」在日文中发音相近。
「我的话题就到此结束,这次换石田你啰。」
「……喔。」
石田边含糊地回答边捻熄香烟,接着拿起刚才脱下的手表确认时间。
「啊,要回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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