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夏如烟作者:年小初-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简单来说就是,黎唯哲和夏昭时都是不好惹的家伙,但是黎唯哲至少会让得罪他的人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你若是得罪了夏昭时……呵,那么对不住,你不仅会被他给拆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并且,最重要的是,就算等到你真的没命了散架了,你也很有可能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又究竟,是被谁弄死的。
此时此刻,几乎可以说是受尽折磨死里逃生的林烟,终于姗姗迟来地察觉,如今这个,正优雅端坐在自己的面前,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冲着自己温柔微笑着的英俊男人,和他记忆里那个心心念念魂牵梦萦,但却鲜少冲他真正露出来过,哪怕只是一抹象征性的敷衍微笑的冷淡男人,之间的云泥之差,天壤之别。
这世上有一种人坏得很假,好得却真;也有一种人真得很坏,好得太假。
听到前方那一阵比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响,夏昭时眉梢轻扬,便转眼从手中那一大摞厚厚叠叠的文件纸上移开视线,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走廊。
以及此时此刻,正艰难站立在走廊出口处的林烟。
扬目望去,只见终于经过了那一场九死一生的可怕“检查”的林烟,脸上毫无血色惨白至极,额头耳鬓覆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双腿微微弯曲地发着抖,又酸又软,似乎下一秒就要跪下地去,但却死活不肯接受身后Jim的搀扶,抑或哪怕只是稍稍示弱地撑一撑身旁的墙壁。
说这是逞强还是骄傲其实都无所谓,反正在夏昭时的眼中丝毫没差,无非只是一个明明不堪一击的弱者,但还偏偏那么没有自知之明,竟然不自量力到妄图去以卵击石蚍蜉撼树的可笑和可怜而已。而真正令夏昭时难得产生出了几分微妙的动容的发现是,相比起最开始那个在照片上,以及刚刚在【宠儿】里看见到的,明眸秋水顾盼嫣然,活色生香妖媚艳丽的大美人林烟,反倒是现在眼前这个颜面尽失一败涂地,不仅狼狈落魄得一塌糊涂,并且还虚弱不堪到几乎连双腿都直不起来,站都站不稳当的失败者林烟,愈发清晰地让他感觉到了自己,潜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一股,隐约的兴奋,和莫名的嗜血。
他只是一个表面上的谦谦君子。夏昭时本人比谁都要更加明白,这一桩无可辩驳的残忍事实。可是如今眼前这一个,不过才只跟他见面了区区几个小时的漂亮“少年”,却似乎很轻松地就能轻易撩拨起,他骨子里原本很难被撩动的──或许正如林烟所说的那样,一种类似于变态,甚至是近乎于魔鬼的,凶狠的本能。
他想要去折磨这个男人。没有理由也不找借口,不计后果也无谓代价,就只是很单纯地忍不住,想要去折磨折磨他。夏昭时想要看看,像他这样一个,肮脏到了极点但却也美艳到了极致,要强到了极点但却又脆弱到了极致,高傲到了青天云端,但很可惜,分明,也只是卑贱到了尘埃地底里的孽种妖精,终有一天,被自己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
那一副恨得发疯疯到发狂,明明已经疼痛到忍不住就要去开口求饶,然而又偏偏傲慢得拼死不肯咬牙大骂的硬撑模样……光是想想,都足以让夏昭时兴奋得狂喜餍足,神清气爽。仿佛生命原始吹来的一丝久违的热风,一呼一吸的空气里,都携带了一缕甜美甘冽,而又略带腥味的沸腾。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股滚烫烧灼的狂风中跃跃欲试蠢蠢欲动,声嘶力竭并且歇斯底里地叫嚣着那么那么多,因为隐忍压抑得太久,所以亟待呼之欲出喷薄释放的情绪和欲望,以及对林烟,永无止境的羞辱与折磨。
这样一种压都压不下去的狂热心情,很快便让夏昭时长眉微挑,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他渴望掌控一切,也以为应该掌控一切,更无法想象不能掌控一切的那种手足无措的慌乱感觉。像他这样天生强势而又洁癖成病的冷酷男人,实在是不会喜欢,也绝对地无法容忍,如此轻而易举,就能被他人轻轻松松地撩拨起自己的内心情绪,而自己竟束手无策的挫败感的。可是当他凝神注视着前方,林烟那一张,虽然冷汗涔涔,但仍苍白妖艳的绝色容颜之时,却不知为何蓦地心中微动──不为美色,只因事实:偶尔放纵一把自己的本心,本性,和本能……似乎,也还不错。
而至于让他放纵的这个人为什么会是林烟……夏昭时想也不想直接给出来的答案是:因为林烟这个人,足够的有意思。反正他最近正因为某些事情,心情非常,非常,非常得不好,恰好林烟有貌也有趣,好玩到好笑,脾气很烂极易动怒,为人刻薄做事极端,妖孽犯贱尖锐毒舌,常常发疯性格糟糕……简直比他想象中的有意思太多了──作为一个迁怒发泄的对象……实在是,刚刚好。
想到这里夏昭时不禁莞尔,忽然向林烟的方向遥遥高抬起手举起酒杯,而另一只手则懒洋洋地托在侧脸,无论表情还是口吻,都淡淡流露出一种,无可挑剔的友好与真诚:“刚才真是辛苦你了,嗯……”说着晃了晃手腕,酒杯里的暗红色液体晶莹剔透,波光流转,“奥比昂的红酒,昨晚才空运回国的,怎么样,要来一点吗?”
这时候林烟已经调整完毕,勉强休息得可以打直背脊站稳身体了。喘口气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不远处,正朝他优雅微笑着的夏昭时,良久,早已叫哑了的喉咙,忽然又干又冷地恨恨丢过去两个字:“……贱人。”
沙哑破碎的嗓音混合着大厅缓缓流荡的轻风,一路浮沈数度,一路颠沛流离,最终温柔地飘进了夏昭时,原本不算大度的耳朵里。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却是丝毫未变,只是高举着酒杯的那一只手,以一种肉眼难辨的微妙角度,微不可察地往右倾斜了几分。
不料林烟顿了片刻,忽然也微微笑开,上扬的唇角和绽放的眉梢,在苍白如纸的脸庞上,愈发美得人惊心动魄,心惊肉跳:“哦,不对,说错了,”伸出指尖往上撩了撩额前几缕濡湿黏粘的黑发,神情似是懊恼,眼睛笑弯,眸光却冷,“我又忘了,你不是人……是畜生。”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单薄凛冽的直线,目光瞬时变得极恨极恨:“……还不如一只畜生!”
如果不是因为真的亲眼所见,那么恐怕很难让人相信,一个美人宛如秋水横波似的婉转明眸,怎么能够盛载那么那么多弥漫滔天,而又无处安放的恨意。
夏昭时听到这里总算有所动作,尽管除了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了一些,和眉间的笑意轻轻收敛了几寸以外,似乎再没有别的更多更大的不满反应。只是当他高贵地垂下了自己优美修白的脖颈低头啜饮,泼墨一般浓密细腻的睫毛梢在莹润如玉的眼睑下温柔地投射出了两排杀气浓重的凌厉阴影的那一刻,站在林烟身旁的Jim忽然猛地一个抬臂扬手,于是下一秒,整个安静偌大的厅堂便骤然响起了一道,清脆无比的耳光声。
啪──
右脸颊剧痛灼烧高温蔓延,林烟霎时感到眼前仿佛整个宇宙星辰暗淡万千城市灯火全灭那般,哗啦一下,白昼就变成了黑夜,脑中嗡嗡作响,轰鸣如雷。甚至胸口还似有隐隐翻滚的血气上涌,当脚底一个踉跄不稳跌跌撞撞倒向墙壁的瞬间,原本干裂如烧的喉头便刹那往上喷薄出了一大片,直欲令人作呕的酸苦与腥甜。
有整整一分钟的光景,林烟都是在“被打懵了”的状态里,浑浑噩噩地度过去的。
其实Jim只用了自己一成左右的力气去打,可是林烟毕竟只是纤细柔弱,也不爱运动的林烟,而他,却到底是为夏昭时做事的手下。
五秒钟后,林烟终于恍惚地清醒了过来,不敢太过用力地轻轻捂手捧住右脸,抬起头,眼眶因为无比难言的震惊而显得略微有些张大,不过表情却终是渐渐从,“我这辈子还从来被人打过,你竟然敢叫人打我”的难以置信,转变为了“呵,算了,反正你果然就是这种贱人”的原来如此。
夏昭时看起来却似乎心情极好地慢慢啜饮着酒,脸上笑容温和如初,说话口吻温柔依旧:“我刚刚看了你的检查结果,清理以后的话,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所以我们马上就可以签合同了,”停顿稍许,眉眼处流淌而过的轻笑和嘴巴里说出口的话简直让人无法想象这会是从同一个人同一时刻的状态下发出来的,“意思就是,你马上就要成为我花钱买的婊子,因此作为你的新主人,我觉得我还是很有必要先提前跟你讲一讲我的规矩。别的暂且不谈,至少第一点,从现在开始,你说话,最好给我好听一些。”
林烟顿时恍然失笑,牵动痛处:“好听……哈!好听……呵呵……呵呵呵……哈哈!……咳咳……咳……”也许他还远没有笑够,但是右脸毕竟是痛得狠了,没坚持几声便只能无力为继地被迫停下,眨眨眼睛满脸认真,冲着不远处的夏昭时无比诚恳地说道,“我强烈建议你──真的,夏昭时,我强烈建议你,去医院看看病吧。你这洁癖症也未免太严重了,就连别人说句骂人的脏话你也听不下去,要多管闲事吗?”
夏昭时听着笑了笑,很轻松地耸耸肩,满脸的悠然惬意:“无关的人当然是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和高尚情操去帮助政府提高民众素质,整顿文明风气。可是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刚刚才说了的,马上,你就要成为我花钱买的婊子,”一转眼四目相对,眼神含笑成冰,宛如一汪冻结的春汛,“听清楚了么,我、买、的、婊、子。”
只听后面那五个字,一字一顿,一顿一沈。语气轻柔像风,然而那意思,却是尖刻似刃。
林烟安静了一会儿,就一小会儿。然后他用力挺直了背脊,目光如水,顷刻汪洋。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全都排山倒海无所畏惧地,涌向夏昭时的眼睛。
“呵,说实话,夏昭时,”他咧嘴笑了笑,斜飞上挑的眼角桃花春雨,无限风情,“在纠正别人的错误以前,还是先改掉自己的毛病比较好吧。我觉得你这个人讲话,其实也挺脏的。”
“哦,是么,”夏昭时不动声色连眉都没抖一下,脸上缓缓拂过一抹暖风如潮般的浅笑,眯着眼睛很是惋惜地摇了摇头,轻轻啧了一声,“不过,你觉得的东西,不算。”
听到这一句欠揍至极的挑衅的话,林烟却不知为何,第一反应竟不是乘势追击,而居然瞳孔骤散,神色呆滞地怔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在听见夏昭时这一句话的那一刹那的感觉,只是当夏昭时话音落下的瞬间,恍然有什么抓不住也留不住的东西蓦地掠过了他的大脑,薄纱似的雾气迅速地弥满了他的全部视线。尽管前方一片模糊看不清楚,然而林烟确实是清晰地感觉到了有某种东西切中要害一针见血,直击了他,最柔软的心扉。
那一刻的回忆如海,潮涨潮落,浪起浪退。而他浸泡在这一片冰冷彻骨的海水之中,只觉身体轻盈似羽,浮沈无依,倒宁愿就这样随波逐流,生死由风。
片刻,他忽然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隐忍而掩饰地干咳了两声。强压下喉咙里那一股汹涌翻腾的血腥,林烟的声音恍惚得仿佛是从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传来那般,那样的飘渺轻盈,好像阳光下拍翅飞舞的蝴蝶,又那样的低沉轻蔑,好像暮色里悠长深远的钟声:
“知道么?夏昭时……你霸道得,真的很没有品。”
和他根本无法相比──这一句话,就深埋心底,没有必要讲出来了。
只是紧闭的双眼却错过了,夏昭时眸底那一抹意味深长,一闪而过的血色。
往夏如烟(七)
夏昭时微一仰头饮尽杯中最后一口红酒,指尖灵巧地翻飞漂亮地凌空一转,然后优雅地放下了酒杯。而默默站在林烟身后的Jim则立马读懂了自家老大在这个动作里所暗示下达的命令,很快伸手一推林烟的背,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字:“走。”
Jim的力气依旧算不上大,只是林烟原本正在出神,而经过了那一场恶心的检查的双腿也只不过是堪堪勉强地站稳,因而一击之下脚底便霎时一个歪斜踉跄,最后,几乎是一路往前跌坐到了夏昭时对面的椅子上。
林烟顿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所有的不堪狼狈简直都在今晚,在夏昭时这个男人的面前,透支用尽了。就连以前面对黎唯哲,他觉得自己也都没有像今晚这般颜面尽失,丢人现眼过。因为那些时光里的低声下气胡搅蛮缠卑微如蚁……无论丑有多丑,好与不好,值或不值,但总归,全部,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
此刻夏昭时脸上的笑意略略变浅了些,表情稍嫌冷淡地看了看总算挪到他对面坐下的林烟,墨染似的双眸仿佛落进了星辰皓月,一对黑玉寒潭似的瞳仁在大厅辉煌通明的灯火照耀下显得愈发亮得惊人,深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只见面前的林烟皮肤白皙色泽胜雪,准确来说,甚至是已经达到了一种,几乎接近于死人的苍白抑或惨白。而也正因为此,所以此刻他右脸颊上那一大片高高耸起的红肿,包括附近几寸那一小块,几乎连带着皮下的青色细血管都能数得清楚的,几欲被惨不忍睹的大包撑破撕裂的莹薄,才会看起来更加的骇人可怜,惊心动魄。一丝未染的纯粹黑发稍显凌乱而又略带濡湿地紧紧贴在头皮,令人奇怪的却是,原本像这样一个,只能将人脸上的缺点瑕疵无限放大的“和尚”头型,却不知为何一落到林烟的身上,其效果竟居然会是显得他的脸蛋愈发的精致小巧,玲珑可爱。渐渐地,夏昭时看着看着,忽然也轻皱眉头开始觉得有些纳闷儿起来,这究竟是因为“美人”的魅力真的强悍至斯,还是因为自己现在落座的位置实在太微妙,又或者观赏的角度实在太上镜的缘故──总之从他现在的方位以他现在的姿态一眼望过去,就只能感觉自己的手掌仿佛只需要轻轻往前一扬,然后便能轻而易举地覆盖满,林烟的那一整张脸庞。干净天然,不施粉黛。头顶高高的天花板上坠着的,那一大盏繁琐华贵富丽堂皇,充斥着浓浓巴洛克风情的珠宝大吊灯,冷漠地往下投射出几道厚重古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