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鸦揉碎夕阳天-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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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早过了下班的点,走廊只开着微弱的灯光,在中看着郑允浩走出光圈进了对面黑漆漆的屋子,忽然有几分心慌。他双臂抵住身后的玻璃,仿佛就能将那淡淡的恐惧感推离开来。
“允浩?”
过了几分钟,却没见郑允浩出来,在中唤了一声,但是没有任何应答。空荡荡的一片令金在中不可抑制地神经紧张起来。他死死盯着允浩走进去的那个房间,仿佛是一个在往外膨胀的黑窟窿。在中实在等得心焦与恐慌,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朝对面那房间走去。
“郑允浩?”
手覆上门框,金在中往房间里探着脑袋。
“我在里面!”终于传来郑允浩的声音。“他们把那箱模具压在底下了。”
郑允浩的声音就像一颗安心丸,让在中顿时松了口气,他情不自禁吞了一下口水,心底骂自己太胆小了。
“我来帮你吧。”
金在中走进去,没几步,突然只听得轰的一声,然后一连串啪啪啪啪整个走廊灯全灭了。在中诧异地转头,却见刚刚跨过的门槛,两边电梯门一般飞快合拢。
“怎么了?”
郑允浩高声问道,并连忙跑了过来,将发抖的人紧紧抱住。金在中抽着气,被关起来了的事实压迫着他每个感官。
允浩感到在中的手死死搂着他的脖颈,紧张到呼吸都不顺畅。
“没事没事的,恐怕是突然跳闸,启动了防盗系统。”
金在中此时听不进去任何话,只有一种急切想逃离想躲避的紧迫感。沉重而乱无章法的呼吸让其大脑缺氧,刺激得眼眶一片湿润。
郑允浩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哽噎声,只得有规律地拍着他的背,一边慢慢诱导他好好呼吸。
“允……允浩。”
金在中小声呜咽着,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已经怕的哭了出来。郑允浩那稳重的声音一下一下响在自己耳边,有力的双臂一点点在腰身缩紧,几分钟后让在中慢慢重新找回了理智。
郑允浩感到怀里的人能正常呼吸了,才微微拉开距离,脸颊相贴,蹭到湿漉漉的一片。
“看,也没那么可怕是吧?告诉过你,相信我就好。”
郑允浩几乎是嘴唇贴着在中的脸颊说着话,声音低低的,噏动的嘴唇带着轻轻浅浅的吻,吮吸掉其上的泪水。
嘴唇顺势往下滑,落到在中唇瓣上时,怀里的人明显抖了一下。郑允浩不急于唇上动作,宽厚的掌心顺着他背脊安抚而上,覆到在中后颈摩挲着。仿佛是一丝鼓励,金在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前倾,将两人唇齿间残留的空气挤开了。接着两人柔软的双唇仿佛是喝醉了般的若即若离,轻啄与追逐,只是唇瓣间这样的一阵厮磨,竟让在中舒适得浅浅哼出声,在一片黑暗中,自己先脸红了。
允浩默契地停下动作,大手一按,将在中微微发烫的脸埋入自己胸膛。金在中有几分眼睛发酸,眼前这个人,在认定对你好的时候,总是会倾其所有的周到。
安抚了一会儿,郑允浩将在中牵着靠门坐下,无奈地说道:“我手机都没电,只怕得在这呆一晚上了。”
“这里……”
在中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突然记起来,曾经和郑允浩也在这么间类似的泥胚室做过一个壶,毫无技法可言,出来的成品更是一塌糊涂。
“看来我们想到同样的事了。”允浩轻轻笑着。“那时你用个自制的劣质品换走我一个黄玉壶,真是便宜你了。”
“那时你用一个黄玉壶换走我……真是便宜你了。”
郑允浩没想到身旁的人会这般说,一时失笑。
“那我现在,用什么才换得走你?”
“我什么都不求的,你真心诚意就好。”金在中忙忙接口道,说完看到郑允浩欲言又止的表情又懊恼地低下头。“是我的问题,想要相信你又总介怀这个介怀那个的。婆婆妈妈的我自己都烦!”
在中声音越说越小,脑袋越低越下。郑允浩拍了拍他柔顺的发顶,将脑袋按到自己肩上。
“你知不知道,那个黄玉壶可是我妈妈留下的最宝贵的东西了。没想到你眼光那么好,一相就相中。”
“是你妈妈的?那,那个房间也是……”
见在中突然诧异地支起身子,望向他。允浩点点头,长臂一伸搂住在中肩膀。
“嗯,本宅里那个,以前是我妈妈的房间,她去世之后就一直空下来了。二十七年了,郑适启从未进去过,每年祭日那天他也从来没有祭拜过我母亲。”
“我记得房间很干净的,是你自己一直在打扫了?”
“当然了,里面每本书,每支笔的位置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允浩,我……我当时只以为那是个放收藏品的房间,黄玉壶那么漂亮,我一时心动就找你要了。我压根就不知道那是你妈妈……”
“我明白的。”见在中急急地想要解释,郑允浩忙打断他,肯定地说道:“在中,我说这些,无非是想告诉你,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重要到,就算将母亲的遗物送给你也毫无芥蒂。而且……好像很顺其自然一样,那东西跟你很配。”
允浩低下头,深情望过来的眸子,即使在黑暗中也一样明亮。在中支支吾吾地吐着字道:“她……她若是还在,一定是个很好很爱你的母亲。我先前……先前居然说了那么恶毒的话……”
知道在中又是想起办公室那件事,郑允浩轻松地揉揉他的脑袋,说道:“别在意了,情绪激动时候谁都有。对了,你一离开就是六年,爷爷的坟,都没有回来看过吧。”
在中咬着唇,默默摇了摇头,声音顿时就哽咽了。
“是……是我不孝。父母都不在,是爷爷把我养大的,我还……我还那样气他,整整一年都狠心不去看他,结果……结果……”
“嘘……嘘……我们不说了,不说了。”郑允浩打断他,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好长时间,在中趴在这个熟悉的怀抱一动不动,允浩安心的气息就扑打在他额顶,令人有几分恍惚。两人的呼吸声交替着,以同样的频率融合在一起。突然,在中仰起头来,虽然带着鼻音,却以平静了的心情说道:“允浩,我……我答应你,重新开始。”
答复来得太突然,令郑允浩一怔,他将额头抵在在中额头上,轻声问道:“不怀疑了?你确定能跟我重新开始么?”
在中抿了抿唇,想了一下什么然后低声说道:“爷爷去世之后,小珉又成那样,连认识都不认识我……允浩,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就是一星半点的联系都没有了。我不想再这样畏畏缩缩的,我也想去努力追求点什么,像七年前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需要和被需要啊!”
看着在中露出擦干眼泪后的勉强笑容,郑允浩觉得心里有点酸胀,好似谁紧紧将他的心脏捏住了一般,他动了一下唇,忽然大力将金在中搂到怀里,然后在他耳边,不轻不浅地说了声,对不起。
“啊?”
“嗯……就是觉得,应该为以前的事情,跟你正式道个歉。”
“你别道歉。”在中搁在允浩胸前的手一点点收紧。“你就记得,千万,千万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不然这回,你就真是把我往死路上逼了。那还不如,一刀捅了我……唔……嗯唔……”
剩下的字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郑允浩霸道的唇舌推了回去。不如先前那般清浅,郑允浩上来便直接捕捉到在中柔软小巧的舌尖,一寸寸深入吮吸着。在中仰着头放松地任压迫自己的男人在口腔肆虐,湿淋淋的舌头滑不溜秋地裹在一起,津液交融的水声在寂静中被煽情地放大开来。
这场动情的亲吻,金在中只觉得耗费了大半的力气,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早上六七点,接到郑允浩短信的唐茜吓了一大跳,一刻没耽误就去了公司,安排着电力部门开了防盗系统。
“郑总!您……”
唐茜话还没说完,郑允浩就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金在中还安稳地枕在他腿上,没有醒来。从走廊外洒进晨阳的光辉,此刻正打到在中半边脸上,他细密的睫毛投下一圈阴影,淡色的唇微张,浅浅慢慢地呼吸着,随着胸脯的起伏,盖在他身上的西服外套也一动一动。
“这陶胚室后面的总闸,线老化,跳了。记得找人来修好。”
唐茜愣住,疑惑地皱了皱眉,最终识相地将员工遣散,便离开了。允浩低头望了望睡得正香的人,然后将人小心抱起。坐得有些久,双腿发麻得有点力不从心,允浩只得靠在墙上稳了一小会儿。这期间,在中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埋到他颈窝才安心。
金在中迷蒙之中,觉得针芒在刺,似乎有谁像扫描仪一般把自己全身照了个遍。他难受地皱了皱眉头,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子动了动便睁开眼来。
当眼帘里映入一张打望着他的脸时,在中反应过来下意识一缩,忙坐起身来。看周围的装潢算是一间小型起居室,黑白的简约风,而正对面坐在沙发上,正往烟缸里摁着烟头的人,眉间皱起来不耐烦的纹路。在中清了清嗓子,但还不等他开口,那男人倒先说话了。
“你就是金在中啊。”朴有天一手支着脑袋,另一手将桌上摆着的一杯水递了过去。
金在中一时分辨不出这是什么语气,总之并不是十分友好。他堪堪伸手接过了水杯,道了声谢。
“我们上回在医院见过面的,不记得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金在中嘴巴抿着杯沿,愣住,他抬眼缓缓看了有天一下,算是记起来了。
“唉太伤我心了,还以为美人醒来一定会扑向我怀抱。结果压根没把我放心上啊。”
“只打过一次照面,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会把你放心上。”
在中声音虽小,却说得认真,却让有天乐出声来。
“那我现在介绍一下,我叫朴有天,郑允浩的朋友。认识了?这下会把我放心上吧。”
金在中警惕地望着有天,像是望着什么突然踏入领地的侵入者。朴有天与他对视得有趣,却自觉地不再有什么动作,直到在中自己紧绷的身子软下来,注意力转到喝水上。
透过窗帘射进的阳光穿透玻璃杯中的水,散出七彩而模糊的光芒,从在中喝水的这个角度看过去,仿若吞进了那些七彩斑斓。
“离开郑允浩。”
毫无感情的五个字令在中握着玻璃杯的手顿住,彩光在杯中荡了荡。金在中茫然地看向朴有天,然后像是被突然刺了一下,慌忙别开眼睛。
见他不回话,朴有天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点上,在吐出迷绕的烟雾后大大皱了皱眉头。
“我没跟你说笑,也是为你好。这恐怕,也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什么……机会?”
有天舔了舔上唇,欲言又止了几分,将金在中清亮的眸子收在眼底,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低头狠狠吸了口烟。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好了。我刚和允浩开诚布公地摆脱掉以前的芥蒂,不是别人说一句离开,就可以的。”
“不用管名缘会和贡院,也不用做自己不习惯的事,这样不好么?”
“这些不习惯也没什么的。”
“有必要这么勉强自己么?”
“这不是勉强!”在中强硬的辩解道:“会为自己喜欢的人,做出力所能及的改变和努力。是……很幸福的事。”
有天被他说的话再次刺激得皱了皱眉,看到面前人自觉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太直白而不太好意思的揉了揉脑袋,朴有天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沉吟了片刻,轻哼了一下,揉着额头小声嘀咕道:“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说不定一直这样也行……”
“嗯?”
“没什么啦!”有天掩饰性地立马提高了音量。“问你后天茗缘会准备好没。”
“其实……”提到这个,在中咬了咬嘴唇,抱歉地笑了笑。“我对茗缘会一点概念都没有。”
朴有天这回果断大大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他在沙发上蜷起腿,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在中。
“我接下来告诉你的话都好好用心记着,听到没?”
在中挺直了背脊,抱着被子的手紧了紧,然后点点头。
“茗缘会其实相当于一场茶行的商业聚会,不过因为三年一次,媒体曝光量大,所以大大小小公司都争着这机会一举打响牌子,少不了一番比试。对于贡院来说,由于是垄断企业,如今能与之争高下的也没有几家,今年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玉露坊了。”
“嗯这我听说过,日本的一家公司。”
“那前段时间顾渚紫笋和蒙顶茶的事情,你也大致知道吧。”见在中点头肯定,有天继续说道:“总之,每场茗缘会都会出头筹,这个评价标准是综合性的很难说,但总的讲每家出的茶叶品种和其代表的茶道师都要做到最出彩才行,人与茶的合一才是喜闻乐见的。”
“那场会在哪呢?”
“虽说是由世界茶叶流通协会组织,但是承办方是会员轮流的,所以基本上都是地头蛇各放异彩了。而今年,好巧不巧,承办方是玉露坊。”
“那岂不是不公平?”
“主场的确要占些便宜,但是评委团都是其他业界的代表人物,没有利益冲突。而且最终比试的两方都是各自定一题,然后评委再定一题。而内容嘛,只要能比试茶道师的任一素质或者突显本家的茶叶品种都可以。”
听有天说完,在中沉默半晌,小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输了的话……”
“你赌上的,将是郑允浩和贡院的名声。”
在中一怔,瞳孔微微收缩,那琉璃般的眼珠闪着讶异的光芒。
☆、第十一章
“进来。”
听到应答的俊秀缓缓拉开障门。
一室的檀香味道和静闷的气氛令他在推开门的那瞬间犹豫了一下。
眼睛先于步伐打量了一下这个茶室隔间,满室素白的帷幔仿佛将这个毫无装饰的地方与外界的空间隔离开来,唯一的矮桌上,横放着一柄竹刀,一旁香座里的线香只剩下三分之一,垂直而上的袅袅生烟诉说着几分寂寥。
丝毫不变的景象,一年,又复一年。
4月17日,这个俊秀每年都难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