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鸦揉碎夕阳天-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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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不会死在这里。
些许光亮就让在中找回理智来。退一万步说,也不能让小珉白白死在这。金在中将木桶和玻璃瓶碎渣都拾到一起来,当做工具开始一点点撬弄那个小洞。
体力分明到了极限,靠意志力支撑下,双臂依然机械般动作着,尖锐的玻璃没一会儿就将双手刻出一道道鲜红的口子来。金在中尽量地不休息,他怕自己一松懈下来,就再也抬不动手了。即便是这样,也收获甚微,虽然有潮气腐蚀,但结实的水泥并不容易撼动。
跪在一旁的小昌珉,也明白在中的意图。在中不让他拿碎玻璃瓶,他便用木块或者手指抠弄着墙灰,两人合力一阵,到也将原先只容得下老鼠的洞口扩大到成人拳头大小。在中凑眼望过去,发现猜测果然不错,甚至能听到细水流动的声音。
这声音如偌大的鼓励,让在中免不了欣慰。
接下来,便依然是枯燥的挖掘。昌珉因体力不支,在中怕他再出问题而勒令到一旁休息。金在中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怀着怎样一个灼热的期盼,时间概念在脑袋里完全模糊,他的视线甚至也是模糊的,只是直直地重复手里的动作。灰与血混在一起染得双手脏兮兮的。连那布满湿汗的脸也一样,除了双眸透着执着的精光,金在中整个人都仿佛被埋在了尘埃之中。
“……小珉,小珉,你试试看,能不能钻过去。”
金在中的声音轻不可闻,甚至带着几分飘渺。
昌珉畏惧地看了看在中,又看了看那个参差的洞口,终于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边上。
看到孩子一点点挪动缩紧的身子,慢慢真爬了过去,金在中一阵惊喜,他急急告诉道:“小珉,你不要怕。应该不会太深,你就顺着管道往上走。”
忽而,一只小手转来覆到在中手背上,轻轻拉了拉。
“……我过不去的,小珉。你先出去,找到警察叔叔,确保自己安全了,再来救在中。”
可那只手没有松下,反而捏得更紧了。
“小珉,你忘记在中教过你什么了?小珉是和爸爸一样坚强的男子汉,就算没有在中,也能将事情做得很好。这回是小珉要来救在中,在中会一直在这等你的。”
半分钟过后,那双湿乎乎的小手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开了。在离开之前拉了拉在中的手指。
随着力量的消失,金在中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地滑下,就想这样睡去消散所有的疲劳。他不知道昌珉能否安全地找到警察,或者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他只知道自己很累,从来都不知道人能活得这么累。
于是闭上眼睛,等待命运的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强迫症发作了不要怪我……
☆、第十八章
金俊秀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朴有天正犯烟瘾犯到哈欠连天,向来整洁的下巴也冒出了胡渣。他翘着腿搁在金在中病床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望着输液管里的液体,缓慢地流进那苍白而青涩的血管里。
发现金在中时,他脱水严重,再加上脾脏出血和轻微脑震荡,整个人虚脱得像一滩死物,有出气没进气的。
好在是运气不错,沈昌珉出下水道没多久,就遇到姜赫俊手下来的刑警。但罗昆等人早已闻风而逃,整个别墅人去楼空。
“哎俊秀你终于来了!”余光瞥到推门进来的人,朴有天大为兴奋。“你快搁这看着,水快吊完记得喊护士。我可得外头抽根烟去,妈的禁烟禁得我可苦了。”
朴有天使劲揉了揉脸,吸吸鼻子就跳起来,顿时撤离病房。
看着那猴急样,金俊秀摇了摇头,在椅子上坐下。而后视线落到金在中身上,眉心一紧。
其实金俊秀对面前这个人感情很复杂。谈不上喜欢却也不是实实在在的厌恶,说的确有几分嫉妒倒是真的,而现下,还多了一份愧疚。
“其实我是来跟你道歉的。”金俊秀垂下眼眸,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旷的病房里响起他低低的声音。
“昨天,世界组委会下了通知,因虚假比赛为由剥夺了你茶道师的资格证,这辈子,你怕是都踏不进茶行了。我承认这事是我告上去的,其实我本来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郑允浩竟然没有丝毫阻拦。但现在知道了都是他利用你,也就不足为奇了。而且贡院公关部直接把那事推到了你个人行为身上,撇清了关系。郑允浩他们抓不到把柄惹不起,当然只能拿你当替罪的了。”
俊秀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说这些不是想推卸责任,毕竟是我自己没弄清楚就怪罪到你身上。”
“……这辈子……”
金俊秀一愣,不知何时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你刚才说,这辈子我再也……”嘶哑干涸的嗓音听得金俊秀心里一阵难受。
“我今天就是来道歉的,这事恐怕没法挽回了。你要打要骂我都接受。”
床上僵硬的人嚅动了一下嘴唇,明明是要哭的样子,却不见流下眼泪。金俊秀知道他心里头难受,不再说话刺激他。
“……一片空白。”
“嗯?”
“我什么都没有了。”金在中浅浅出声,像是在说着悄悄话。“我为之一切的东西。爷爷,茶,允浩……什么都没有了。”
金在中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提高声音问道:“……郑允浩,郑允浩呢?”
金俊秀对上那探寻过来的视线,低头不语。
在中突然激动起来,他抬手就扯掉了扎在血管里的针头,不顾青肿与出血的手背就作势要下床来。
“你这是干什么啊?”
俊秀连忙按住已经坐起身来的人。一番折腾,还未康复起来的身子冒出湿冷的汗来。
“我有话要问他,要问个明白。”
金在中无力推开俊秀,那急切的模样让金俊秀欲言又止,最终他还是舔了舔唇开口说:“你知不知道他在你昏迷期间已经订婚了,对象是谁就不用我说了吧。”
“订……婚?”
拉扯的双手突然僵住,金在中冰凉的指尖陷入俊秀手臂里。
“因为私生子的原因,郑允浩顺水推舟坦诚了与言可珈多年保持情侣关系。孩子的真实身份是与言可珈爱情的结晶,并直接宣布了两人的婚期。某种程度上是成功挽回公关危机了。”
“那不是!昌珉不是那个女人的孩子!”突觉万分荒唐,金在中不可置信地吼了出来。
“谁还管真相怎么样。总之那的确是郑允浩的孩子,而言可珈又甘愿配合他演,当然能瞒天过海了。”
“他连……他竟连昌珉也要抢走。他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啊……你说他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啊?”金在中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漫上泪水。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孑然一身,什么都不再属于自己。他为之倾付所有的东西全让郑允浩瓜分完了,一点残渣都不留下来。
“金在中,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表明我站在你的立场,而是某些时候,觉得我两挺像的。我明白用整个生命为之努力,倾其所有的感觉。但我跟你不一样的是,我懂得为自己留有后路。我有多理性,受伤就会有多小。明白吗?”
见金在中不再作声,金俊秀只好起身,淡淡说道:“你好好休息。”
在走廊上遇到抽完烟回来的朴有天,俊秀对着来人那副神清气爽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金在中他情绪挺不稳的,你最好注意着点。”
朴有天点点头,看到俊秀擦身离开,忙问:“事情都知道了吧。你义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这话的人身影一顿,他缓缓开口道:“如果郑允浩打算做什么,依我能力也没法拦他。善恶有报,若义父能悬崖勒马最好不过,若不能,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朴有天眯了眯眼,看着面前这个瘦小却□的背影一步步离开,不禁失笑。
也许是没把俊秀的警告放在心上,当天晚上,朴有天散了个步回金在中病房时,一下子傻了眼。
也就半个小时的功夫,床单都凉了。被子胡乱散开着,这人早不见踪影了。朴有天一拍额头,连忙给郑允浩打电话。
给金在中开门的不是郑允浩,而是刚从厨房里出来的言可珈,围裙还未脱,一副居家的样子。看到是金在中,她愣了一下,便开口温柔地说道:“这怎么穿着病号服就过来了,啊……快进来吧。”
“郑允浩呢?”金在中呆站在门口,苍白干裂的嘴唇开口便直奔主题。“言小姐,我就是来问郑允浩几句话的,问完就走。”
言可珈慢慢脱下围裙,捏在手中一团揉了揉,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在中,不好意思,我先前不知道你和允浩的关系,让你为难了。但现在,允浩和我结婚的事情已经定了,我知道是有些仓促,因为孩子的事情来得突然,我们俩商量着就提前公布了。退一万步讲,我们毕竟也是……恋人关系。”
“恋人关系……”金在中嚼着这四个字狠狠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开口:“言小姐,我对郑允浩委曲求全的时候你还没遇到他呢!我为他掉过多少眼泪受过多少罪犯过多少贱我自己现在想想都觉得窝囊。会容忍是因为我足够爱他,这世上,没人比我对他付出得多,就差把心挖出来递给他了。你现在跟我说什么恋人关系,谈什么感情不觉的讽刺吗?”
言可珈深深吸了口气,挪到沙发上坐下。她拿了个苹果,慢慢削了起来。
“在中啊,人和人不过缘分两个字。付出再多羁绊再深,有时候跟结果都毫无关系。我知道郑允浩是存了心思在我父亲的钱上,但他对你的感情有几分纯度你心里也清楚。既然如此,都是半斤八两,我们单单讨论情感又有什么意思呢?况且,我从来不排斥带上些许利益关系,这种事情无可厚非的。我跟郑允浩谈得来,过得下去,彼此也喜欢,就够了。其他的东西,在时间里会越酿越深。如果你过多纠结,我就真的觉得是你不够成熟了。”
“……是,你跟他还真是门当户对。给他开脱的借口都找好了。好一个利益关系,无可厚非……”金在中整个身子都气得发抖。“那你们早告诉我啊!我这个人……我这个人就是挺认真的,跟你们不一样。这种你来我往,互取所需的游戏我玩不起!”
二楼传来响动,郑允浩推开书房的门,就看到底下客厅里一站一坐的两人。
金在中从郑允浩现身的那一刻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他双眼一片模糊,偏偏死死睁大了眼眶不让眼泪掉下。他盯着那个男人一步步走下楼梯,再走到自己面前来。
“怎么没在医院好好养病?”郑允浩皱着眉头,提臂就去拉金在中的手,却被后者躲开。
“郑允浩……不用你假好心。我来就是想问你三件事,听到你亲口肯定我才能死心。然后我转身就出这门,你该订婚该结婚我都不打扰。”金在中颤抖着声音,字不成调。
“我知道是订婚这事……”
“你说要跟我重新开始是为了骗我参加茗缘会?”
金在中当即打断了允浩想要解释什么的话。郑允浩听到他直白的质问,顿时明白有些东西是瞒不住的。他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言而喻。
在中望着他沉寂的双眸几秒,嘴角缓缓牵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好……我知道了。后来……是你在茗缘会上让我中毒,好输掉比赛帮你赚上亿的赌金?”
郑允浩垂下眼眼深深吸了口气。
“最后,我会被绑架,也是因为要保护言小姐,而转移绑匪注意力的。对不对?”
“金在中,我可以向你解释。我……”
“你就回答是或不是!”
“……是。我没办法……”
“你没办法!”金在中突然一手拽上郑允浩的衣领,咬着牙吼道:“你何必费那么多功夫呢郑允浩?呵呵,你是谁啊……你郑允浩只用招呼一声,我哪次不是赴汤蹈火,把命往里头搭着卖给你!”
金在中不知是哭还是笑,在郑允浩一个‘是’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就已经满脸泪痕了。他红肿的双眼盛着溢不下的悲痛,满满往外倾泻而出。
“可珈,你先回去。”郑允浩紧紧握住金在中抓住他衣领的纤细手腕,对沙发上的女人下了简短的命令。
“你错了郑允浩!”
金在中忽而猛地推开面前的男人。
“要走的是我。我今天走出这个门,若是以后再看你郑允浩一眼,就把我眼珠子挖出来!”
金在中手腕被捏得生疼,郑允浩听了那话额上冒起微凸的青筋来,他似乎要将那病号服抓破一
般,死死定住金在中,眼里逐渐燃起怒气,吼道:“我什么时候说让你走了?!”
言可珈瞅见气氛不对,忙起身来。这时候的郑允浩早已半拉半拖地将金在中扯到沙发旁。不等那凌厉的眼神扫过来,言可珈就移步到门边,门锁咔哒一声,空旷的客厅就留下两个对峙的人。
“我不走……不走,难道还等着你来把我不当人样糟践吗?郑允浩我告诉你,我爱你的时候死心塌地,不爱你了,你屁都不是!”
“你今天想走,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才行!”
郑允浩松手一推,金在中整个人脱力撞到茶几上,哐当一声巨响。在中仰头看着这个气急败坏的男人,突然就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压抑的苦笑出来,他一直笑,一直笑到眼泪湿滑整个脸颊。所以随着金在中瞬间噌地起来,那把水果刀的刀尖扎进郑允浩左胸膛的那刻,金在中自己一点也不惊讶。
瞳孔倏地紧缩,郑允浩垂眼盯着那银亮的刀刃,大半尖头已没入自己胸口。几秒钟过后,才有殷红的鲜血蜿蜒漫出来。
郑允浩有些不可置信,他双眸闪烁着,连那颤颤巍巍抬起来的手竟都有些显得有些苍白无助。捏住留在外面的大半截刀刃,郑允浩似乎是想向自己证明这是把货真价实的刀,而使了些劲道。直到手心传来锐痛,心底才有个发笑的声音说话道:呵,他是真的要杀了我。
“你竟然……真的……呵!”
金在中怔怔地看着郑允浩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哀痛,心脏一阵阵蜷缩。
“你应该使劲些,再使劲些……”郑允浩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