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生(父子)-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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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命令的司机拿出手机发了通简讯,之後才发动车子,出发回叶家。
二十分钟的车程,硬是拉长成四十分钟,只因为叶轻在上车後便睡著了,叶檀云吩咐一句「开慢点」,才导致这个结果。
失去了一个长年跟随在身边的好夥伴,叶檀云的心情怎能不受影响,但他不是个会轻易将心事表现在脸上的人,因此上车後,他也只是静静望著窗外,不发一语。直到肩上突然产生一股重量,叶檀云转头一看,原来是睡昏了的叶轻随著车身的晃动,最後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看叶轻睡得极不安稳,叶檀云伸手托住他的头,让人侧躺在自己的腿上。当叶檀云的手一碰到叶轻的脸颊时,不寻常的高温使他脸色骤变,立即对司机说:「开快点!」
一下慢一下快,听令办事的司机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马上踩紧油门,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叶家。而後座的叶檀云相当懊恼,他在牵手时竟然没发现叶轻异常的体温,更没留意他身上只著了一件单薄的毛线衣,想到这,他拿过一旁的大衣外套包裹住叶轻的身体,同时拿出手机拨电话。
「梁叔,叶轻发烧了,你准备一下,顺便通知乔轩赶快回来。」
在司机的努力下,不到五分钟车子便驶进叶家大门,直接开到叶檀云住处外的林子入口,梁叔也已经等在那里一直张望,神情很焦急。
开了车门,梁叔立刻推著轮椅上前,说:「冰枕和毛巾都已经妥当,将小少爷放上轮椅吧。」
「我抱他就好。」叶檀云一口拒绝,拦腰抱起叶轻,对手中的体重皱了皱眉,但也没耽搁,快步朝屋里走去。
在梁叔的协助下,叶檀云先替叶轻换上宽松舒适的睡衣,才用厚被子将人紧密盖实。让他躺上冰枕,额头盖著冰毛巾,体温计显示三十九度二,看来就是因为穿得太单薄,加上吹了一下午的冷气,情绪又大起大落,病情才加重。
趁著叶轻恢复了一点意识时,叶檀云接过梁叔递来的水杯和药丸,半哄著人将药吞下去。幸好叶轻很配合,吞下药後,又陷入昏睡。
「主子,您先去休息吧,小少爷由我照顾就好。」
「也好。」尽管有照顾人的经验,但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怎麽样也比不过梁叔的细心,叶檀云很乾脆的答应。
叶檀云回到房里,简单梳洗过後,换了一套中式的居家服,拿著毛巾擦著自己半乾的头发,走往书房。来到书房,他看著叠满文件的办公桌,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工作的心情,只好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
视线停留在书柜旁边的风景画上,叶檀云忽然忆起叶妃从送过他一幅叶轻的作品,被他随手搁在储藏间。叶檀云起身将墙上那幅价值千万的大师名画取下,拿著画前往储藏间,在角落发现他印象中的那一幅画,用手里的名画取而代之那个位置,叶檀云将叶轻所绘的黑豹图捧在手中,最後挂在书房里。
叶檀云打起精神,先处理几份重要的文件,逐渐进入状况後,他才依序翻阅其他的资料。中间他接了两通电话,一通是梁叔打来的室内电话,告知乔轩已经看诊完也开立了药方,另一通则是手机。
「动作倒是挺大的……替他们找点乐子,怕年轻人觉得无聊。」叶檀云噙著冷笑,讲完电话後似乎就失去了工作的积极性,没再执笔。
就这麽在书房静坐了半小时之久,等到叶檀云阖上未阅读完的文件时,已经过了半夜。他起身离开书房,下楼後发现一楼除了夜灯以外,是一片漆黑,以往还会为了黑豹特地点燃壁炉,从今晚开始,倒是没这个必要了。
叶檀云进入叶轻的卧房,梁叔也去休息了,并没有待在房里。他轻巧地关上房门,来到叶轻的床边,在床沿坐下。
伸手测量叶轻的体温,发现体温已经降下,叶檀云替叶轻将被角拉好,静静望著他恬然的睡颜,因发烧而显得红润的双颊,红扑扑的,让这个偶尔会流露出早熟气质的孩子,多了些稚气。
叶檀云想到在医院时,叶轻突然握住自己手的意外之举,不禁莞尔。
「……谢谢你,叶轻。」
☆、第十七章 …1
叶轻这一病虽然来得突然,但幸好经过长时间的运动习惯和饮食调整,身体的素质已与平常人差不多,抵抗力还不错。在吃了药、闷一夜出一身汗後,体温已经降下,病情并不严重。
中午,当叶檀云端著一碗粥进入房间时,叶轻刚好醒过来,意识还处於迷迷糊糊的状态,一时分不清自己所在何处。他的眼珠转啊转,正好移到身旁的白色唐装,正想著上头的绣线很精美,旁边的人终於看不下去了。
「睡醒了就起来吃东西。」叶檀云把粥放在床边的小柜子上,又对叶轻说:「吃完後记得再吃一包药。」
叶檀云从衣柜底部的抽屉里取出一条毛巾,走到浴室里泡热水,之後又从衣柜中取出另一套睡衣,放在床尾。叶轻撑起身,靠坐在床头柜,看著叶檀云忙进忙出,对自己的处境有些了解了,但没想到来照顾他的人竟然会是这个男人。
「你不用工作吗?」叶轻看著叶檀云拿著毛巾从浴室里走出来,出声问。
「不用担心。」叶檀云回话的同时,掀开叶轻身上的厚重棉被,伸手去解他身上睡衣的钮扣,让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叶轻倒也没抗拒或挣扎,乖顺的任由叶檀云将自己的上衣脱下,当肌肤一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时,本能的颤抖一下,身上的因为发汗而残留的黏腻感也愈发清晰,很不舒服。温热的毛巾覆盖在他的背上,来回搓擦,接著颈部、双手、前胸,虽然叶檀云的动作很粗略,但没放过一丝细节,彻头彻尾将叶轻的身体擦乾净。
「梁叔呢?」叶轻接过叶檀云递来的新睡衣,衣服是他自己穿,被人服侍到这个地步,他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在乔轩那里。」
叶檀云将叶轻的两只裤管往上卷,因为叶轻的脚跟女孩子一样纤细,宽松的睡衣裤管轻易地就被拉到大腿处,拿著毛巾简单擦拭一遍後,他才把裤子塞进叶轻的手中,戏谑地问:「还是要我帮你换?」
叶轻愣了一下,随後才领悟叶檀云的意思,发觉自己被调侃了,脸一热,尴尬的猛力摇头,「……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好。」
叶檀云无声微笑,拿著毛巾走往浴室。叶轻趁著人一离开,赶紧起身把裤子换上,再把换下的睡衣放进洗衣篮中。虽然地板上铺有毛绒地毯,但当叶檀云一看见那双赤裸的白足时,眉头仍皱了一下。
「回床上躺好,把粥吃了。」
叶檀云是用命令式的口吻说话,但叶轻明白他话中隐藏的关心,倒也没在意,乖巧地爬回床上坐好,腿上盖著被子,接过叶檀云递来的热粥,早已饥肠辘辘的他,满心期待的用鼻子嗅闻著香气。
「是你煮的吗?」清楚记得这个男人有一身好厨艺,叶轻好奇的问。
「你说呢?」叶檀云不答反问,拉过籐椅坐在一旁,姿势一如往常优雅又具有风范。「放心,是梁叔煮的。」
「……我没不放心,你煮的东西很好吃。」叶轻舀了一匙粥,吹凉後放入口中,空虚的胃立刻获得满足。他又道:「你好像什麽都会。」
听见叶轻毫不矫揉的话,叶檀云用手撑著头,看著少年因为一碗再普通不过的粥而心满意足的模样,内心有股说不上来的异样感觉在酝酿著,不是被称赞的虚荣感,更像一种长年空缺的洞口被瞬间填满。
「梁叔去让乔轩开一张养生食谱,记得多吃一点,别枉费他的心意。」
「好……」叶轻很感谢梁叔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但只要一想到接连几天都要吃养生补品,就觉得有些踌躇。思索一会儿,叶轻望向叶檀云,道:「你工作这麽累,不如也一起吃吧?」
头一次发现叶轻原来也有奸诈的一面,叶檀云惊讶之馀,并不觉得反感。他回敬叶轻一个微笑,道:「再说吧。」
看著叶轻希望瞬间萎靡的表情,叶檀云忽然觉得自己的恶作剧其实没有这麽无趣,但他也很意外自己竟然能从打击一个孩子的行为中获得乐趣。
「叶轻,你知道自己在我面前愈来愈放肆了吗?」
听到这种话,叶轻脸色大变,忐忑不安的瞅著叶檀云,怯生生的样子让叶檀云明白自己说的话吓到他了,才又道:「我没怪你,这是好事。」
「好事?」叶轻放下捧著碗的手,面露疑惑。
见他吃饱了,叶檀云取过叶轻手中的空碗,问:「你认为我什麽都会?」
叶轻愣然点头,他刚才确实说过这种话。
「我不会当称职的丈夫、不会当称职的父亲,你真觉得我什麽都会?」知道叶轻根本无法回答这种问题,叶檀云接著道:「我没有办法给妻子和孩子一个正常的家庭生活。对叶牙来说,我这个父亲更像是上司,交代什麽就做什麽;而叶妃,虽然她看似毫无悸惮,但还知分寸,不会违背我的意思……这样的我,称得上是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吗?」
「那是因为你具有父亲的威严,小妃姐他们才会听你的话,他们很尊敬你。」叶轻不晓得自己有没有立场去安慰面前这个有些失意的男人,但他还是说了:「我不认为你如自己说的这麽失败,我相信对小妃姐他们而言,你是很好的父亲。」
叶檀云一语不发,意味深长的凝视著叶轻。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的叶轻,垂下头,继续说:「就像在你们眼中,我妈妈根本不配当母亲,或许她也是这样觉得的。妈妈愿意把我生下来、把我养大,曾经天天煮饭给我吃,还会买我喜欢的点心、玩具,虽然印象很模糊,但对我来说,她就是我妈妈,我一点也不恨她。」
尽管被当作发泄工具、被虐待的日子很难熬、很痛苦,但他始终相信妈妈是爱他的,只是受到酒精的影响,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谁都不知道,那藏在叶轻记忆深处的一个秘密,就是李缘在断气前,曾经不停地重覆一句话:「小轻……对不起……对不起……」
叶轻不曾对任何人提过自己的母亲,更不曾说过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因为周遭人都在同情他,把他当成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其实让他受到打击的并不是母亲的残忍失控,而是母亲的逝世。
更没有想到,自己透露心事的对象竟然会是叶檀云。也许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曾用怜悯的眼神看过自己的人。
听完叶轻的话,叶檀云不打算发表任何感想,因为他清楚那不是他有资格介入和置喙的部分,毕竟他完全没有参与那段时光,无法理解那些往事,更无法体会叶轻的心情。
而相较於叶妃和叶牙,对叶轻来说,他就是一个完全没尽到义务的父亲。
「那麽,你把我当父亲吗?」叶檀云沉声问道,不论答案为何,他都做足了心理准备。
叶轻没有迅速的回答,而是静静望著叶檀云,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探索内心最真诚的声音。因为这个答案对他们两人而言,非常重要。
「……我不知道。」摸索了好几分钟,竟然只得到这种回答,叶轻一脸困扰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说实话,和叶檀云这个「父亲」相处得时间太过短暂,甚至找不到一丝父子之间的气氛和情感。就算有些许的了解,但也还在适应当中,因此叶轻的回答是最真实、毫无隐瞒的想法。
而这个答案对叶檀云而言,是意料中的回答,也可说是预想之外的答案。
「我明白,因为我也弄不清自己对你的感觉。但就身份上,你只要记清楚一点,你是我的儿子。」叶檀云的语气很笃定,没有丝毫的犹疑,让人能轻易感受到话中的力量。
「这样的相处模式,我不讨厌,放心吧。」叶檀云站起身,揉了揉叶轻有些乱翘的发顶,温和提醒道:「记得吃药。」
愣然望著叶檀云离开的背影,叶轻摸了摸自己刚被蹂躏过的头,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要慌张失措,不上不下的怪异感觉卡在心头,缭绕不散。
☆、第十七章…2
叶家主宅的会议室,因久无使用,带有一丝不通风的气味,以及怀旧风格浓厚的历史锤鍊感。不大的空间被一张长型会议桌占去大半,共二十五人的座位没有坐满,在场的皆是叶檀云的心腹和亲近之人,从他们的表情能看出并不是很习惯这个「新」的开会地点。
「怎麽临时改地点,这地方还真像给鬼住的,空气真难闻!」顶著一头乱发、浑身邋遢,像数天没打理过的周响,拿著个人专属的量杯,用吸管搅动著里头的不明液体,「待在这根本是浪费老子的时间!」
「你那间垃圾场有比较好吗?我怎麽看不出来。」叶妃出声讽刺。
「哼!若下次叶大小姐来,老子就机关枪伺候!」
眼看叶妃和周响两人的战争一触即发,大部分的人都视而不见,唯有杨珩苦著一张脸,无奈地压制住叶妃欲起身爬桌的动作,劝道:「好了,主子快到了。」
杨珩话才一说完,会议室的门就被打开,方秘书将门大敞,而叶檀云背著手走进来,站在门口处,目光淡淡地巡过所有人的脸,确定该到的人都来了。
「爸爸。」叶牙起身替父亲拉开椅子让他入座。
既然镇场的主人都已经现身,原本起争执的叶妃和周响两人也只好结束无聊的闹剧,乖乖的待在位置上。叶妃瘪著嘴,用力拍掉杨珩压在她肩上的手,算是发泄馀怒。杨珩早就习惯叶妃的硬脾气,甩了甩被打得发麻的手,在她隔壁的座位坐下,面向叶檀云,桌下却握住叶妃的右手,拇指轻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