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深情-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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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个身,侧躺在床外侧,支起头颅继续打量江楠。说实话,他之前把江楠比喻成难民是有些夸张的。现在的江楠虽然比之前黑,却还是黑在正常范围之内,因为刚洗完澡,他身穿一套居家短袖跟短裤,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浅浅的棕色,在灯光下显得润泽光滑。四肢虽瘦,却是修长敏捷,动作间手臂肌肉线条起起伏伏,仿佛蕴藏无限活力。加上他本来脸就长得好,此时这副样子,真要说起来,不比从前白/嫩的时候差多少,反而还多了点之前没有的野性魅力。
江华杰看着看着,不由熏熏然起来,这个俊秀年轻又倔强的小子,是他的。
江楠手上一刻不停,好似十分忙碌的模样,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虽然早上才说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怕的,可现在江华杰真的找上门了,他却一点法子都没有。他既没能力把人赶出去,也找不到可以帮忙的力量。就如江华杰所说,如果声张起来,他不管不顾把两人的关系抖出去,到时候江华杰自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江楠却没法在此地立足了。这绝不是江楠想要的,离开这里,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重新开始。
可是眼下,难道就要任由江华杰肆无忌惮胡作非为了么?任由他像从前一样伤害他、侮辱他、逼/迫他做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不,江楠试问自己,他不能忍受,决不能忍受。
他想不通为什么总有人来逼他,明明他什么都不想要,也没想过和谁争,可就是那么多人都不放过他。江启文因为公司的事情,有事没事对他冷嘲热讽;蒋情看不惯江和森对他好,向他言语攻击;连他为之付出颇多的白岂,都要转头来嘲笑他是个没脑子的傻瓜。还有从小抛弃他的父母、将他视为傀儡的司令夫人、一再逼/迫他的江华杰……所有的人都见不得他好。他已经躲到了这里,退得无路可退,偏偏还有人步步紧逼,是不是真要逼死他才甘心?
江楠握紧双拳,双目赤红,身体微微颤抖。从前别人欺负他,不让他好过,他只会躲,可是现在无处可躲了,该怎么办?
寂静的夜里,突然有个声音说:“那就不躲了吧,有人要逼死你,只要这个人不在了,就没人能逼你了。”这声音原先很小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可慢慢变大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得震耳欲聋,逐渐充盈了江楠整个脑子。
他像是魔怔了一般,紧紧盯住不知何时睡着的江华杰,慢慢站起来……
江华杰突然睁开眼,他一向警惕,就是睡觉也不例外,江楠一靠近,他就醒了。
他冷冷盯住江楠,眼睛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游走到紧挨着自个儿脖子的水果刀上,顿了一会,又重新看向江楠,十分冷静地问:“你要杀我?”
江楠的眼神并不清醒,情绪却十分激动:“你逼我,你们都逼我,不给我活路,我也不让你好过!”他握着刀把的手不断颤动,刀刃在江华杰脖子上割出一道浅浅的伤口,血液渗出来。
江华杰微微皱起眉,这点疼痛他能忍受,但是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可真不好,这辈子他还是头一次。从小他就跟着着他爸的警卫员比划手脚,虽然不敢称多厉害,在他那帮朋友里也算是能打能扛的,江楠这小身板他没放在眼里,要将之拿下不在话下,但拿下之后的事情就不好办了,问题没解决,难不成他还要每天都被人拿刀刺醒?牡丹花下死固然风流,但是如果能既风流又可好好活着天天品尝牡丹花的滋味,难道还有人会嫌日子太美不成?反正他是不嫌弃的。
江华杰想了想,顺着江楠的话问道:“我怎么逼你了?”
江楠眼眶泛红,抿着唇不说话,手上一点也不放松。
江华杰又道:“你好好想想,除了第一次,之后那些算是我们间的交易,既然是交易,就是你情我愿的事,算不上逼你吧?后来你单方面结束交易跑了,我/干什么了?我还不是什么都没干,乖乖找你来了?”
“我说了,我不跟你回去!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江华杰表情无辜道:“我也没立刻就让你跟我回去啊,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
江楠激动道:“不用考虑,我不会同意!我要你马上离开!”他说话的时候,刀刃因他身体抖动在江华杰脖子上来回摩擦,伤口增大,血液也增多,顺着刀口滴在床单上。那猩红的液体让江楠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他立刻咬牙道:“你快离开!不然我就割下去了!”
“嘶——”江华杰吸了口气,他敏锐地捕捉到江楠眼神变化,不仅不退缩,反而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一刀割下去,我固然活不了,你也别想独活,你真要跟我死在一块?我是不介意的,倒是你,年纪轻轻的,一辈子才开了个头,就要给我陪葬了?”
江楠无言以对,心里却已经产生动摇,他不想死,至少不想这么年轻就死了,可要放过江华杰,他又不甘心,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江华杰又说:“其实咱们一起死也不错,对吧?死了还能在一块,要是真有什么轮回转世,咱俩这回一起投胎,下辈子还能遇见,你说好不好?你下次投个女的好了,到时候还能给我生儿子。说实话,现在这样我也挺满意,又是儿子又是老婆的,多省事啊,虽然你现在不乐意,但总有心甘情愿的一天,是不是?”
“不、不——你胡说!不可能不可能!我恨你!我一辈子都不会愿意!”江楠疯狂地吼着,手中的刀子高高举起,眼看就要刺下去。
江华杰此时出手,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向外翻扭,飞快地从床/上跃起来,同时另一只手顺着他手臂往上到腋下,使了巧劲一掐,江楠整只手臂便失去力气,刀子掉在地板上。江华杰将刀子踢开,双手困住江楠,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江楠发疯似的又打又闹,不断嘶喊:“我恨你!我恨你!是你毁了我!你是凶手,你杀了我!”
江华杰抱着他,面上没有多余表情,但内心深处,他却体验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刺痛,江楠的刀子分明没有落到他身上,可他觉得胸口某一处比脖子上的伤口疼多了。从前江楠说恨他,他充耳不闻,这一次听进去了,却没想到这恨这么伤人,比利刃割身还让人难以忍受。他看着江楠泪涕肆流的脸,暗暗想着,能让他哭成这样,该有多痛呢?
他忍受着江楠的拳打脚踢,揽住人慢慢坐在床边,像幼儿一样把他困在腿上,轻轻拍着背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江楠揪住他的衣襟,声音沙哑地质问:“凭什么?!你一句你爱我就能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面前,从前你那么对我,你怎么还有脸说你爱我?!我不稀罕,我不稀罕你!我要你滚!你为什么不滚?为什么非要逼我?!所有人都这样,你们只要自己舒服,可是我不舒服!我也是人,也有感觉,会痛,会难过,会高兴,你们想过么?你想过么?!不要再逼我了,我求求你,不要再逼我了……”
江华杰也在想,为什么非要逼他,这逼/迫让江楠痛苦不堪,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疼痛,为什么还要继续?
大概是他清楚,他要是不逼,那就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江楠。他就是这么自私又卑鄙的人,想要的就要千方百计得到,宁可两败俱伤也不放手。
想恨就恨吧,恨着恨着就习惯了。就像疼痛会让人流眼泪一样,第一次会流泪,第二次会流泪,第三次仍然会,但第十次、第一百次、一千次就不再会了,虽然依然痛,可身体已经习以为常。
江楠自己痛苦,他的恨让他疼痛,他们两个,谁也不占便宜。
江华杰把江楠放在床/上,为他拉好被子,一动不动在床边站到天亮。
黑暗之后,第一缕曙光由天际洒落,疯狂的夜晚成为翻过去的一页。
江楠睁开眼,被窗外的明亮刺激得眯起眼睛,他慢慢转过头,看见立在床边的江华杰,一夜没睡,他脸色有些苍白,更显得脖子上那一道一指长的伤口狰狞可怖。
江楠闭起眼睛,睫毛剧烈颤动,眼角泌出些许水光,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痉/挛,像是绝望,又像认命,慢慢说道:“你想要我怎么办?”
江华杰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说:“跟我回去。”
“可是我不想回去……”江楠轻声说道,像是说给他自己听,语气茫然又委屈,“回去做什么?有人讨厌我,有人算计我,我不够聪明,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给人当活靶子,好不容易跑出来,为什么还要回去?”
江华杰蹲在床边,单膝跪下,慢慢捧起江楠的脸,语气疼惜地承诺道:“我不会再让别人这么对你,包括我自己,从前是我混账,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一定好好保护你,要是因我让你受了伤害,你就十倍百倍地在我身上讨回去,好不好?你说你不喜欢在北京待着,我可以陪你去别处玩,公司让别人打理,我只陪你玩,想去哪就去哪,嗯?”
江楠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但沉默未必不是一种态度。
江华杰把他抱起来,叹道:“只要你在我身边,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晨风从窗户涌进来,绿色的窗帘跟着微风起舞,不大的卧室里寂静无声。良久,江楠哑着嗓子道:“我不想马上回去。”
江华杰面上现出一阵狂喜,他紧紧抱着江楠,连连点头:“好、好,不着急回去,我们在这里住一阵,我陪着你,等你想走了我们再动身。”
“我不跟你睡一个房间。”
江华杰面上喜色一滞,毫不犹豫摇头拒绝:“不行。”
江楠不再说话,垂着眼皮不知想什么,呼吸浅浅,胸膛微微起伏。虽然还是平常的模样,但看在江华杰眼中,却觉得分外可怜。他心里有些软,险些冲动就同意了,幸好将要开口时本能地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吃了大亏。可是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他想了又想,最后忍痛道:“你得跟我睡一起,睡一张床,但是我跟你保证,只要你没同意,我就不碰你,这总行了吧?”他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马上补充道:“这个碰不是指一般的碰,而是……咳,总之像是抱你一下亲你一下可不能包括在里边,不然老子就真憋死了。”
江楠依旧没说话,但在江华杰看来,这已经是同意的意思了,他抱着人喜形于色道:“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再在这待一阵,中秋节前回去,不然到时候老头子追究起来麻烦。”
50
江华杰脖子上的伤太不寻常;要是去医院,医生必定会看出端倪;他没想惹麻烦;就立起衣领遮住脖子;去镇上药店要了些药和纱布;自己消毒包扎上了。也好在那伤口虽然看起来挺狰狞;实际上没伤到要害,只是江楠当时情绪激动,双手抖动把刀口拉扯大了,伤口却不深;只是点皮外伤,并且早就自动止了血,相信很快就能结痂愈合。
江楠精神依旧有些恍惚,自醒来后就没下楼,坐在二楼窗前一张靠背椅子里,眼睛望向窗外,不知在看哪里。
江华杰出去一趟买了吃的带回来,之后就片刻不离守在他身边,江楠没说话,他也不出言打扰,只静静坐着。
从二楼窗户往外看,可以看见对面学校的操场,九点多的时候,校园里响起运动员进行曲,一群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从教学楼涌/出,追追打打跑向操场。
江华杰只扭头看了一眼,就又转身盯着江楠,却见一直不动的江楠突然站起来,他不明所以,马上也跟着起身,“要拿什么?”
江楠没理他,绕开几步走到窗前,看着对面操场上的动静。
很快那边传来一阵欢快动感的音乐,江楠听了这么多次,知道是广播体操的前奏。学校正式上课当天早上,他就听见了,却因为忙着打扫店铺,没时间上来看一眼。这活力十足的体操,不但音乐青春鼓舞,连名字都带着难以抵挡的恣意与张扬,叫《舞动青春》。
每个工作日/他都得听上一遍,却因为觉得离得这样近,想看的话随时都能看,就没有特地放下手上的活好好看上一次。今天坐在这里,脑子里既纷乱又茫然之时,听到这动静,他突然意识到,其实没多少机会了,从前一直想着,反正以后都能看见,便没放在心上,可现在他却要离开这里了,回到北京固然能看得见,可那地方所见的,怎么能与这里相同。
这么一想,他心里无故升起一种紧迫感,好像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做,很多人都还没见到,他就要走了,可仔细一想,又没有什么事是他该做的,更没有什么人是他该见的,只是心里一股惆怅茫然却无论如何消除不了。
几分钟的广播体操很快完毕,江楠靠在窗前,心绪早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他后悔了,那时一开口,马上就后悔了,他怎么能同意回去,他怎么舍得离开这里,这个可爱的地方,这些热情的人,他这辈子只遇见了一次,就不得不立刻与他们错过。
可他又必须离开,他不敢想象一旦江华杰将事情抖露出去,这个地方还能否容得下他,这些人们眼中会出现如何鄙夷的神色。说他胆小也罢,怯懦也好,他只想保存一份仅有的美好回忆,无关算计、利用与背叛。
他又在窗前站了会,对面操场上的学生散尽了,方才转身走出卧室,准备下楼。
江华杰紧跟在他身后,见这动静,立刻问道:“去哪?”
江楠没有回答,也没停步,一直走到楼下,才抬头看着楼梯上脸色难看的江华杰,说:“要是这么不放心,你最好拿根链子把我锁了,省得我吃喝拉撒都要劳烦你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