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会相思-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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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唯一张张地翻看着,手渐渐冰凉,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眼睛又模糊起来,甚至开始泛红,眼前的一切都开始透着一股红色,直到看到最后一张,他猛然僵住。
——海边的沙滩上,月光柔和地洒在两个交叠的身影上,伏在上面的男人的表情他看不见,而身下那个人漂亮深邃的眼睛里只有迷离和痴醉的目光,他昂着头,尖细的下巴扬起来,头深深向后拗过去,带出诱惑而迷人的线条,他紧紧抱着身上的男人,嘴微微张着,似乎喃喃喊着什么,那双眼睛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晕,魅惑而诱人,亮晶晶的像两颗价值连城的珠宝。
杨纵喝着茶,也不看他,静静等着他的答案。
来唯沉默了很久,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把照片拢了拢,叠好,又放进档案袋里。
杨纵转过头,看向他。
“谢谢您让我了解了以前的他,原来他有这么温柔的时候。”来唯笑着把档案袋递回去,“但这些已经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是我的人。”
杨纵因为他最后三个字像是忍不住笑了笑,“你还真是出乎我意料。”
他摸了摸手里的玉扳指,眸子一凛,声音忽然冰冷起来,“来唯,你和那孩子不一样,我还真舍不得让你消失了。”
来唯皱了皱眉,刚要问他什么意思,忽然脖颈处被人狠狠一敲,眼前一黑,他立时晕了过去。
杨纵看着晕过去的男人,微微叹了一声气,“如果你乖乖听话刚才答应我,我也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苏漠把来唯放倒在椅子上,抬头看到杨纵正看着来唯的脸,失了会儿神似的,然后看向自己笑道,“苏漠,你怪我吗?”
苏漠走过去,在他身边站住,“您也是为了杨家,我怎会怪您。”
杨纵看着来唯紧皱的眉毛,伸手慢慢给他抚平,然后缓缓直起身,“杨家五代的基业,不能传了外人,何况是龙念的孙子,如果没有这个谭一霖,远修也不会到现在也没有自己的孩子,我如果杀了他,远修只会恨我,而让他想起一切主动离开,远修或许便会认命了。”
苏漠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老爷,我觉得大少爷他,如果知道是您让来唯想起以前的话……他还是会恨您的……”
杨纵沉默一会儿,然后又笑笑,只是笑里有些苦涩,“也许你说得对。不过,至少他爱的人还活着,只要那个人活着……他就不会太过痛苦。”
苏漠看着男人有些失神的眼睛,终于还是沉默了垂下头去。
“带他去那里吧。”
杨纵说完像是有些累了,又慢慢走回到躺椅上,闭上了眼。苏漠抱起来唯,走之前朝杨纵弯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老爷,人死不能复生,您……不要太过伤心了,身体重要。”
杨纵沉默半晌,没睁眼,轻轻嗯了一声,苏漠叹了口气,终于抱紧来唯退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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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唯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眼睛又完全看不见东西,他有些慌张地跳起身。四周死静,没有一点声音,腿上的伤像是被人包扎好了,他跌跌撞撞地走了一会儿,摸到一处墙壁,试探着又走了一会儿,他终于确定自己被关在了一个小房间里,一个不过三十平米的空荡荡的黑屋子。
“杨纵!你放我出去!你这是犯罪!”
“来唯。”一个男声忽然传出来,来唯立刻盯向声源的方向,“你不用找了,我不在屋子里。”
来唯抬头看到右上角一个红点对着他,他咬牙大骂,“苏漠你他妈混蛋,快点放我出去!”
苏漠的声音顿了顿,“来唯,我最后问你一次,能不能主动离开大少爷?”
“放屁!”来唯朝着那个红点大步走过去,昂起头对着它一字字说,“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想折磨死我,或者杀了我,我也绝对不会离开他!只要我还是来唯,我就绝对不会离开杨远修,你们死了心吧!”
苏漠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那……对不起了。”
话音刚落,忽然天花板猛地震动了一下,来唯惊得回过身,看到一个巨大的荧屏从天花板上缓缓降落,苏漠影像出现在眼前,“来唯,你是谭一霖被催眠后重造的幻象。”
来唯的瞳孔猛然一缩,整个人没反应过来似的,定在原地。
“你曾经被注射过一个叫‘TOX’的洗脑药引,杨远修想让你忘掉过去重新生活,可是很可惜,手术失败了。”
来唯呆呆地看着屏幕里的男人一张一合的嘴唇,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身子却莫名其妙地一点点地颤抖起来。
“手术失败后,你疯了两年,晏斯洛和杨远峥帮着杨远修找了无数个世界一流的医生,终于用两年时间研制出了一种可以抑制你疯病的药,可连续几次使用之后,你是不再发病了,却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睡。”
来唯感到眼睛又开始模糊起来,呈现一片血红色,他逼着自己紧紧盯着屏幕,努力看清对面。
“杨远修对外宣称你已经死了,演了一场戏,连我和老爷也被他蒙混过去,而事实上,他把你带到了一处孤岛的疗养院里,整整照顾了沉睡不醒的你三年时间。而这三年里,他请了三位最顶尖的造梦师,给你制造了一个关于来唯的梦境。”
来唯忽然感到站不稳,脚步猛地趔趄了一下,身体像是被这一踉跄刺激得猛烈发痛起来,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被人一下一下地凿开,他痛得紧紧抱住自己,却抑制不了身体几乎痉挛的颤动。
“杨远修用五年的时间终于治好了你的病,却让你一直沉睡在那个梦里。”苏漠终于顿住声音,看向来唯已经泛起猩红色的眼睛,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谭一霖,你该醒过来了,你不是来唯,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你闭嘴!!”
耳边的声音像是一把刀,一下下凌迟着他的血肉,他感到一波波剧烈的疼痛席卷过来,从全身积聚到头顶,像是要爆炸一样穿透到他的眼睛,化成一股激痛疯狂向外奔涌而出,他感到有什么血腥的味道流到嘴角,全身痛得止不住地猛烈抖着,他一步步跌跌撞撞地往后退,直到退到墙边再无去处,他用力一下下猛烈地向后撞击着自己的头,好像这样能缓和身体的痛苦似的。
可对面的声音和影响依旧残酷地继续着,“谭一霖,你发疯那两年,杨远修怕你自残便在屋子里设置了不下二十个摄像头,一会儿给你看的,就是当年我们弄到的一些录像,你看完,或许能认清一下现实。”
苏漠的影像随着这句话蓦然消失,然后屏幕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与其说他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头野兽,那个人龇着牙满嘴满手都是血,他狠狠咬着自己的手臂,血红的眼睛突出来,凶狠地瞪着自己的胳膊,像是要把整条胳膊生生咬断。
忽然屋子的门被人打开,门口出现一个白衣男人,那个疯癫的人立刻放开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兴奋地嚎叫着朝那个白衣男人迅速扑过去,男人敞开怀抱抱住朝自己冲过来的人,那个人在他怀里像是呆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骨碌碌转着,过了很久他忽然狞笑一下,张嘴便朝白衣男人的胳膊狠狠咬下去,牙齿渗进那人的血肉里后,他又用力来回拧着头,像是要把那人的肉活生生咬下来。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嘶吼声,脸上只有癫狂的神情。
他兴奋难耐地捶打他,撕咬他,挠他,踢他,无休无止。
“不……”黑屋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喃喃的声音,“不……不……不!!!”那个声音陡然尖叫起来,“停下来!我求你,我求求你停下来!!”
可没有人理他,那个影像持续地放映着,他朝那个屏幕冲过去,狠狠地、用尽全力地一拳一拳砸下去。
“停下来……停下来……”
鲜血立刻从他的指间迸射,他像是感觉不到痛,只是疯狂地捶打那个让他心痛得要撕裂开的影像,屏幕里的男人和他一样失神而疯狂,而那个白衣男人却一直咬着牙,默默忍受,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头顶那张已经狰狞而扭曲的脸孔。
直到那个疯癫的男人忽然全身抖动着呆了一下,然后立刻向后退开,像是受不住似的猛地抱住自己的头,朝后冲过去,冲到墙壁,重重把自己的头砸向墙面,白衣男子迅速起身,像是痛得狠了踉跄了一下,然后他一瘸一拐地朝那个男人跑过去,一把抱住那个已经是一头鲜血的人,那个人的头还是用力向前撞着,却一下下撞在男人宽广的胸膛上。
“少爷……”
男人像是喃喃地,咬着牙从牙缝间蹦出两个字。
“少爷……”
白衣男人抱紧他,渗着血的胳膊圈住那个痛得癫狂的人,“我在,一霖,我在,别怕……”
“疼……好疼……少爷……我疼……”
“我在,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
血和泪顺着两个人的身体慢慢流下来,在地上摊开一片片猩红的液体。来唯看着屏幕里死死相拥的两个人,像是终于承受不住了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消失】
“老爷,大少爷来了,在外面等着。”
杨纵嗯了一声,“让他进来吧。”
苏漠过去传了话,不一会儿杨远修便走进来,到杨纵面前站住,“父亲,把他还给我。”
杨纵微微抬了眼皮,又闭上,“谁教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杨远修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父亲,我知道他在这里,请您放过他。”
杨纵终于睁眼看向他,“我给了你一年半的时间,是你一意孤行要樊墨继承杨家,我已经老了,活不了多少年了,可有些东西还没有跟着老掉。”
杨远修盯着杨纵平静无波的脸,没有说话。
“我也不明白,我都同意你和他一起了,为什么你也不能退一步,给我一个姓杨的孙子,”杨纵慢慢站起身来,苏漠赶紧过来扶他,他笑着摆了摆手,慢慢挺直脊背和杨远修平视着,“你既然不让步,我只能让那些东西走出来,跟你好好谈谈。”
父子两个人盯着对方的眼睛,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却像是被冷凝住了,阴森森的有些毛骨悚然,周围人没有一个敢说话,直到杨远修终于收回目光,垂下眼,慢慢说,“你放过他,我答应你。”
“晚了。”杨纵像是笑了笑,“机会不是一直有的,我教过你。”
杨远修瞳孔一缩,声音森冷起来,“什么意思?”
“来唯死了,谭一霖回来了,懂了吗?”
杨远修高大笔挺的身子像是猛然颤了颤,他紧紧盯着杨纵的眼睛,像是缓了一下呼吸,“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让他想起一些东西罢了。”
“你!”杨远修忽然提高声音,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慌乱和狠戾起来,“你凭什么这么做!”
“凭我是你父亲,而你是我杨纵的儿子,身上流着杨家的血。”
“杨家……杨家……”杨远修喃喃念着,忽然笑了笑,声音如同寒冰一样刺骨,“父亲,我为了这两个字活了三十六年,我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你逼我告诉你他父母的去向,你告诉我是为了杨家,你逼我杀龙念全家,你又告诉我是为了杨家,杨家、杨家……你又为了这两个字伤害他,你知不知道他到底因为我们杨家受了多少苦,你到底要我退到什么地步你才能满意!”
杨纵看着这个一向淡定的儿子脸上露出的失常而心痛的表情,他微微失了会儿神,他看着他很久,然后伸手握住杨远修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小修,生在这个家族,这是你必须走的路,你为这两个字活了三十六年,我为它活了一辈子。”
杨纵松开他,转过身,“有些责任是你注定要背负的,你没有机会选择想走的路,早些认命会少些痛苦。”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死寂的味道,两拨人各自看着自己的主子,纷纷垂头掩饰心里的酸涩。
杨纵和杨远修,明明看着那么强大的,好像能将任何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两个男人,却偏偏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就在众护卫们全部沉默着不知所措时,忽然厅外传出吵嚷声。
“夫人,夫人您等等,老爷不让进……夫人……”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所有人迅速回头,门口站着一个白发的女人,她的头发虽然花白了,眉眼间的痕迹却依稀能看到当年惊艳的影子,杨纵和杨远修在看到她时都愣了一下,杨纵回过神朝她走过去,皱了皱眉,“敏敏,你怎么来了?”
女人忽然笑了笑,可眼里却看不到笑意,她忽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刀抵在脖子上,杨纵瞳孔一缩,定在原地,“你干什么!”
杨远修也立刻过去,声音有些慌,“妈,你干什么!”
女人依旧笑着,可眼里渐渐凝聚起一层泪光,她看着杨纵,声音却柔和,“杨纵,你放过我儿子,我求你,行吗?”
“什……”
“杨纵,那个女人死了,你就永远记着她,因为我活着,所以永远比不上她,是吗?”
杨纵猛地一颤,愣愣地看她。
“我都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女人笑着,泪终于蓄不住慢慢流下来,“可你知道吗?如果那天我在你身边,我也会毫不犹豫为你去死,毫不犹豫为你做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