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子-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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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冬把面放下,安静的坐下来,小口小口的吃面。
苏安目光移到他脸上。沈小冬面挑到一半,停下动作,看着他说:“别看我。”苏安依旧看着他,沈小冬放下筷子,叹气道:“苏安,我早就说过,不要对我太好,我特别害怕你对我好。人都是贪心的!”最后一句是说给自己听的。
“所有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为我自己的良心。孟姨当年为救我才死的,没有孟姨就没有今天的我。你也知道的,所以,你不用为难,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沈小冬看着苏安静静说完,像卸下一块砖头,心里一下子轻松许多。
苏安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送到口中,已经有些凉了,面也开始软沱。
沈小冬见他动筷,也拿起了筷子。
两人差不多同时吃完,苏安起身告辞:“我先走了。”
沈小冬把他送到门口:“明天见。”
苏安在门口顿住,蓦然转身:“沈小冬——”
“嗯?”沈小冬抬头。
苏安的脸都扭曲了。
“恨我吧,恨所有伤害你的人吧,恨这个世界吧!”那样他就会好过点。苏安咬牙切齿道。
苏安突然的转变有些可怕,沈小冬往后退了一步,盯着凶狠的苏安,被惊得说不出话。
苏安瞪着他,转身很快下楼。
沈小冬站在门口,刚刚吃下去的面好像返到喉咙,让人想吐。
李易之从爷爷奶奶家出来,想上楼看看沈小冬,却在门口碰见从楼上冲下来的苏安,看上去心情很差。
“苏安!”他先喊住他。
苏安看到李易之,很意外。
“你怎么在这里?”
李易之指指背后的防盗门:“我爷爷奶奶住这里!”
苏安的触角升起:“沈小冬租的是你的房子?”
李易之看着他敏感的样子,故意点头。
万箭穿心。苏安望望楼上,想到沈小冬对他的各种拒绝,箭扎了进去,又被拔了出来,血肉模糊。他条件反射的转身,欲往楼上走。
李易之拉住他,及时解释:“骗你的!怎么能那么巧?”
苏安冷冷的看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李易之环顾四周:“我们要在这里聊?”
苏安往下走,李易之跟着。
两人在小区里找了个简陋的奶茶店,一人要了杯抹绿奶茶。
外面冷风一吹,苏安冷静下来,开始后悔刚才的冲动行为,不管是对沈小冬说的那番话,还是质问李易之的行为。
李易之看出苏安的懊恼,笑:“我一直以为你刀枪不入。”
苏安哼:“我又不是超人。”
“沈小冬找房子,刚好我爷爷奶奶在出租房子,又刚好碰到我。我跟爷爷奶奶说了声,他是我朋友,就算便宜了房租。仅此而已!”李易之解释的简单明了。
苏安用手扶住额头。
“你以为我是特意找到沈小冬,把房子塞给他住?”李易之笑问。
苏安冷着脸瞪他。
李易之淡淡笑开。“你觉得我有什么立场这么做?”他反问。
苏安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是医生。”李易之苦笑,只有这么一个立场可以完全支撑他把房子租给沈小冬的理由。可他不是个好医生,如果是的话,他应该把沈小冬藏起来,应该举报,应该揭发。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房子便宜的租给了他,为了可怜他,也是为了那一点点残存的良心。
“这也不是好立场。”李易之自问自答。
苏安看着他,微眯了眼。
李易之笑,似乎看穿他的想法,摆手道:“不是嘉越。”
苏安冷脸道:“我知道。”何必要强调,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都是凑巧。”李易之把自己撇清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大费周章的说明这个,为了沈小冬,还是为了苏安看着沈小冬眼中的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是不是也是一种良心发现呢?
苏安自嘲:“不是凑巧又怎样?”
“我怕你胡思乱想。”李易之想说“我怕你吃醋”的,这种话更像是一种玩笑话,说出来对面的人估计要翻脸。
苏安没否认,李易之说对了。可是,胡思乱想也只是恼怒沈小冬宁愿接受一个陌生人的帮助,也要拒绝他的。沈小冬的倔强让他无可奈何,又让他抬不起头。他对他好是因为愧疚,是因为补偿,这种好是有目的的,不管怎样都洗不清。
“我觉得自己特别猥琐。”苏安苦笑。
李易之听后一愣,随后笑道:“我一样。”
谁又强得过谁呢?
“明天最后体检。”苏安说。
李易之沉默的看着他。
“体检完了就要手术了。”苏安想象不到手术的结果。医生说成功率很高,但不是百分百。
“真快!”李易之感叹。
“可不是吗?”苏安笑,该来的还是会来,还不如一开始就坚定的做个坏人,不给自己赎罪的机会。
“要不要喝酒?”李易之提议。
苏安扫了眼桌上两人都没动过的奶茶,心道早该这样了。
两个并不算熟的男人居然相约着去了酒吧,一人半打嘉士伯,并排坐在吧台前,自顾自的埋头苦喝。
一瓶啤酒下肚,苏安大了舌头,他酒量向来不好。
“你为什么不接受嘉越?”也只有借着酒才能问出这样直接的问题。
李易之已经灌了两瓶下去,不过仍是一脸清醒。
“我不喜欢男人。”理由够足了,却偏偏是最缺乏说服力的。李易之往嘴里倒酒。
“但之前又为什么要在一起呢?”苏安继续问。
李易之惊讶:“他跟你这么说的,说我们在一起过?”
苏安晕乎乎的点头。
李易之伏在桌上笑,笑完了,拿过一瓶酒灌下半瓶。
“何家有多厉害,光是报出何年真的名头,就能得到不少好处。”
苏安愣了,他想不到一脸淡然冷静的李易之,也会有这样龌蹉的时候。
“明明不喜欢男人,却还是跟一个男的玩暧昧游戏,为了助学金,为了转系,为了保研机会,为了出国机会……为了自己,为了一个别人嘴里的光明未来,似乎什么都可以试试。”这是李易之最不愿意回忆,也不愿意面对的过去,龌蹉肮脏。他还记得保研前一晚,何嘉越问他:“你想要这个机会吗?”他坚定的点头。何嘉越说:“那吻我。”他毫不犹豫的吻上了他。第二天,何嘉越放弃自己的保研机会,给了他。院里就两个名额,一个何家公子,一个市长公子。何嘉越是凭成绩上去的,他说过自己想要成为一个很有名的医生,救死扶伤。就算求了父亲何年真,也扳不倒市长公子。何嘉越最后对自己下刀,为了那个毫不犹豫的吻。他以为一直对李易之好,就能铁杵磨成针。他的付出感动了自己,却没感动别人。
研二出国深造时,李易之才从敬重的导师口中得知这一切,以及来之不易的出国机会,都是何嘉越的安排。当时是除了感动就是庆幸,等到真正抓牢了手中一切,开始有能力凭借一己之力在社会站稳脚跟时,才发现,何嘉越给了他这么多,他却回报不了他什么。人是多自私的动物!
苏安差点用酒瓶敲李易之的脑袋,幸好还残存一点理智。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何嘉越不是笨蛋,明明看得最清,却还是纵容自己往里陷。他只是心疼他,就算再风光,也敌不过有个知心爱人。想到知心爱人,苏安脑中竟浮现出沈小冬的脸,一双乌漆漆的眼,定定的看着他,喊:“苏安!”喊完又幽幽道:“我不想你为难!”
怎么可能因为他才敢赴汤蹈火?苏安嘲笑自己,未免太多情了,未免太自大了。他把脸拍的“啪啪”响,反问自己是不是喝多了,会有这样的幻觉,会有这样不可思议的想法。
李易之举着酒瓶凑过来:“干一杯!”
两支酒瓶碰上,转眼就被两人喝光。
“我是个混蛋!”李易之也有些醉了。
苏安笑:“我也是混蛋。”
两个混蛋凑一起了,年长的酒保看着将醉的两人笑。来酒吧的人,不是为了烦恼就是为了乐子,烦恼喝醉了就没了,乐子喝醉了就来了。结果都一样,第二天醒来,头晕脑痛,烦恼依旧,乐子短暂。宛如南柯一场梦!
李易之喝完半打,再叫酒。好心的酒保提醒:“你要醉了!”李易之眼神迷蒙,重复他的话:“你要醉了!”顿住反应了下,才道:“那好,不喝了!”酒保放心一笑,结账买单。
苏安的酒喝了一半,已经在椅子上坐不住。
酒保招来服务生送两人出门。
才走到酒吧门口,外面的冷风吹进来,李易之打了个寒颤,酒醒一半。从服务生手里接过苏安,扶着他靠墙坐在路边。
刚坐下,苏安弯腰大吐。李易之在旁边望天大笑,夜半经过的行人看着两人指指点点。
吐完了也就好了,李易之问苏安:“舒服点没?”
苏安直起身,靠着背后的墙,冷冰冰的,很舒服。
“如果沈小冬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他问。
李易之望着漆黑的夜空不知如何回答。
“他死了,我也不能活了。”一天内是第二次说这样的话。
李易之转头看着苏安,冷峻的面容上是酒后无法掩饰的担心和不安。这样的苏安,看上去特别有人气!
“你爱上沈小冬了!”李易之早就笃定。
苏安静静的看着他,忽然摇摇晃晃起身:“我想上厕所!”
人在逃避什么的时候,总是这样,顾左右而言他!李易之捂住脸笑,人都一样!
53迷城
“小冬,今天好玩吗?”孟姠把沈小冬搂在怀里,摸着他的头问他。十二岁的沈小冬不知是发育缓慢的缘故还是营养不良,个子只有七八岁的小孩高,手臂上的烧伤还没完全好。孟姠的手拂过那些伤疤,心里是无尽的愧疚。
沈小冬不懂孟姠的难过,他第一次去游乐场,孩童的天性尽显,兴奋劲儿还未过去,把头点的跟鸡啄米似的:“很开心,超级开心。”童言童语。
孟姠欣慰的笑,承诺:“下次还带你来玩,好不好!”
沈小冬脆生生的应:“好!”
话音未落;笑容还在脸上;巨大的撞击;眼前一黑后,世界就变了……
沈小冬喊:“孟姨!孟姨!孟姨!”无人应他。身上紧搂着自己的怀抱一点点变冷;警笛声是那么刺耳,有人在头顶的光源处喊着:“有人吗?”
脸上有液体源源不断的流过;从眼睛到口鼻;潮乎乎的;带着绝望的腥味。
沈小冬开始哭,放声的哭……
“嘀嘀嘀————”耳边有东西在响;不是警笛;也没有人声的吵闹。沈小冬睁眼,头顶一片黑,急切的四处寻望,周围的一切开始好像幻境一样,泛着水波慢慢出现。沈小冬捂脸,发现满脸的泪。一旁的手机响了又停,停了又响,沈小冬用一种极慢的动作拿过手机,屏幕上绿色的机器人下面号码窜动,抬起手指划过接听。
“喂———”遵从本能的小心翼翼,好像一切都回到了过去。当年的小少年,用一种卑微的姿态,想要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点点位置。
话筒那头传来哭声,沉闷的,压抑小声。在这黑夜,特别容易招惹共鸣,沈小冬举着电话,跟着一起继续梦里未流尽的泪。
李易之追到酒吧厕所,发现苏安蜷曲在厕所角落,手里握着电话,低着头,哭的满脸是泪。有人从厕所隔间出来,小声的骂:“醉鬼!”李易之沉着脸,低吼他:“你说什么?”尽管李易之带着眼镜,看上去斯文温和,可冷着脸的样子还是很震慑人的。那人骂骂咧咧的赶紧逃出厕所。李易之站在苏安身前,俯看着沉声哀哭的他,好像面前立了镜子一般,镜子里面的苏安变成了他,他的纠结,他的矛盾,他的难过,他全都感同身受。
苏安哭着,突然扔掉手机,双手抵地,开始又一轮的醉吐。李易之上前,一只手扶住他,一只手捡起手机,居然还跟人通着话,通话人沈小冬,毫无意外。李易之举起电话,凑到耳边。没想到电话那头居然也在哭,并不像苏安这般压抑,而是一种歇斯底里。
“沈小冬!”李易之咬着字喊。
过了很久,对方才颤着声音问:“苏安?”
“苏安醉了!”李易之看着扶着他的肩膀吐的一塌糊涂的苏安,无法想象冷静骄傲的苏安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沈小冬握着电话反应了好久,才回转神来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苏安在电话里哭,很难过。
“醉了?他还好吗?你们在哪里?”沈小冬哑着声音着急。
李易之安慰:“不用担心,他跟我在一起。”
“哦,那就好。”担心并没有因此减少,沈小冬等不及又追问:“需要我帮忙吗?”
苏安吐完了,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虚脱,不过意识倒是清醒不少。李易之把电话递给他,提醒:“小冬。”
苏安一愣,李易之把电话举到他耳边。
“要我帮忙吗?”沈小冬不停的问。
“不用。”苏安的声音有气无力。
突然换了苏安,沈小冬瞬间沉默,不知如何应对。
苏安对着电话笑:“沈小冬——”喊得软绵绵的。
“对——不——起!”却是一字一句说的沉重有力。
刚刚干涸的眼角再次滚落泪,沈小冬坐在床上,举目四望,皆是黑茫茫一片,房间物件影影幢幢,空调半夜自动停了,空气有些微凉。
电话里突然传来滴滴两声,电话被挂断。沈小冬握着电话,对着电话低喃:“为何这个对不起要你来说呢?”
清晨,雾很大,十米外不见人。
沈小冬早早的就到了医院,坐在大厅里看着几个病人家属拎着饭盒急匆匆的奔进医院。也有一些早到的等着挂专家号的患者已经排队在挂号处外。挂号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