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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轮椅上的春天-第6部分

小说: 轮椅上的春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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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好了,自己到走廊尽头右边的房间去休息,别来吵我。」

    话一说完,也不等程业有何反应,阿兴就推著轮子回到工作室去。程业关上浴室门,吐了口长气,然後才瞪著手中蓝色的浴袍做了个无奈的鬼脸。



〈十二〉

    程业将浴袍连同毛巾放到门後的钩子上,快速的脱掉黏在身上又冰又湿的衣裤。打开冷热水调节了下水温,不多久,浴室便充满了白茫茫的水蒸气,他很快的冲水洗头洗澡,按下沐浴乳时,他发现之前那淡淡的香味就是这沐浴乳散发出来的。

    他瞧著卷标上的说明,这才知道那是风信子的味道。刷完了牙、冲好了热水澡,他整个人才好了些,只是头还是有点昏昏的。才打开门,冷空气一下子窜了进来,他猛地又打了个喷嚏。

    天呀!好冷。程业吸吸鼻子,动作迅速地往走廊尽头右边的房间移动。见到左边房间的门下透出灯光,他迟疑了一会儿,握著右边的门把,回头面对左边房间的门道∶「刘兴,谢谢你。」

    他知道阿兴不会回答,所以说完便推门进到右边的客房里,爬进了冰冷的被窝,放任满身疲累,倒头就睡。

    另一边的阿兴烦躁的揉著太阳穴,怀疑自己脑袋坏掉了,竟然会答应收留他一晚上。外头风雨交加,窗户被风吹得嘎嘎作响,呼啸的风声刺耳地让人心惊。

    挂在鼻梁上的玻璃镜片反射著一片空白的电脑萤幕,阿兴闭上双眼,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夜半时分,敲键盘的声音几乎被外头的风雨声掩盖,阿兴停下在键盘上飞舞的十指,瞪著萤幕、敲著椅把,想著接下来的剧情,不断思考像笔下那样个性的人物会说什麽样的话、做什麽样的事、有什麽样的反应。

    伸手想再倒杯茶水,拿起过轻的茶壶後阿兴才发现里头早已没剩几滴。他先将电脑做了存盘的动作,才奋力的站起身来,从舒服的单人沙发椅移坐到轮椅上,然後将茶壶放在腿上,推著轮椅到厨房倒开水。

    屋外不断传来被风吹得乒乒乓乓的声音,阿兴习以为常地不以为意,反正今天若有什麽意外发生,他又跑不掉,老是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倒不如多想想现在自己能做什麽来得值得。

    阿兴倒完了热水回到工作室,进门时却听见客房传来断断续续细微的声响,阿兴本不想理他,但那声音听起来像是?阿兴停在门边,若不是知道屋里只有自已和他,阿兴会以为他房里还有其它的人在,然後两人正在做什麽欢愉快活之事呢。

    少无聊了?无力的翻了个白眼,阿兴实在很佩服自己的想像力。

    好吧,既然这里除了阿兴以外没有别的人,那就是说,阿兴身後客房里传出来的声音,百分之三十是他在作噩梦,百分之二十是那声响并不是人发出来的,只是木头被风吹得嘎吱作响的声音,另外的百分之二十是他病了,还有剩下的百分之十就是闹鬼。

    但阿兴并不相信鬼魂之说,而其它三种可能性都必须进去看看才能知道真相,所以阿兴该进去吗?

    阿兴眼珠子看向天花板,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管他,於是便进入工作室,打算继续工作。但是当他越不想去听,那阵阵要死不活的声音,越是让他听得一清二楚,让他整个人烦躁了起来。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早知道当初搬进来时就把隔音做好一点!五分钟後,阿兴终於向那个噪音和自己的良心投降,快走过去看看他究竟是怎麽回事。推著轮椅来到客房,他没锁门,让阿兴省去了找钥匙来开门的手续。

    推开门,床上的人发出粗重的喘息和难过的,阿兴来到床边,只见他闭著双眼,不舒服的紧蹙著眉头,脸上除了汗还有著不自然的红潮,而他头发和枕头竟然是湿的。

    这家伙忘了吹乾头发了,照他现在这个样子看来,他大概感冒了,而且正在发烧中。真是大笨蛋一个!

    「麻烦的家伙。」阿兴瞪著他咕哝了句,然後心不甘情不愿的拍拍他的脸,试著唤醒他。「喂、喂!程业,你醒醒。」

    程业又难过的一声,但是,他并没有醒过来。

    糟糕!他的脸好烫。阿兴又试著叫他一次,他仍未清醒,而从口鼻中呼出来的热气灼烫的吓人。阿兴皱眉,看样子他情况挺严重的,要是转成肺炎就糟糕了。

    阿兴不安的看向窗外在黑暗中显得模糊的景物,似乎所有的东西都被风吹得激烈摇晃、东倒西歪的。阿兴不确定以他自己这样的身体,是否真能将这昏迷不醒的男人送到医院去,更别提最近的医院是位在淹水区的另一边,想叫救护车是更不可能了。

    转出客房,阿兴推著轮椅从冰箱里拿了冰枕、倒了一壶热水,经过浴室时又进去拿了吹风机,这才转回客房去。

    阿兴先擦去程业一脸的汗水,帮他量了下体温,果然他温度高得不像话。他想将程业的头发弄乾,但这家伙一点也不合作,阿兴只好整个人移坐到床上好施力,反正叫不醒他,阿兴索性动作粗鲁地拿毛巾用力擦著他那一头半湿不乾的黑发,然後才用吹风机将他的头发吹乾。

    「我上辈子到底是欠了你这家伙多少债,这辈子要这样被你整,真是倒了八辈子楣了。」

    阿兴边低声抱怨边拨弄他的头发,看干得差不多了,便将底下的枕头抽出来,换上冰枕。然後阿兴再把电热毯垫在他脚下,再硬逼著这意识不清的家伙喝了一大杯的热开水,吞下退烧药。哈,看来阿兴宝刀未老。

    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阿兴吐出了一大口气。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年纪较大的院童总要照顾年纪轻的,有人感冒发烧是常有的事,只是阿兴从没照顾过这麽大一个人就是了。

    阿兴拿著毛巾将程业的脸再轻轻的擦拭一遍,黑眉大眼、高挺的鼻梁、有型的双唇,配上一副还算标准的模特儿体格,乍看之下还满有男子气概的。就是中看不中用了点!才淋场小雨,竟然就马上感冒发烧,真是一点用也没有,阿兴心里暗自低估著。

    伸手拨开程业额前的黑发,他原本安分的手,突然盖住了阿兴覆在他额上的大手。

    阿兴吓了一跳,以为程业醒了,但见他双眼未张,只是原先紧蹙纠结的眉宇松了开来。阿兴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程业却反射性的紧握住,而且死不肯放开。

    「喂、喂!」阿兴以另一苹手推了他两下,他依然没有动静。

    不会吧?有没有搞错啊?他这样抓著阿兴的手,阿兴怎麽回轮椅上去?

    才想再试著让他放开自己,结果这家伙突然一翻身,竟然用另一手圈住了阿兴的腰,整个人上半身躺到阿兴的大腿上去。

    「喂喂喂」

    阿兴看著他的脸紧贴著的地方,蓦地双颊羞得通红,想推开他,他却抱得更紧,阿兴急的直想拿冰枕敲他的後脑勺。

    程业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怎麽舒服,所以又调整了一下,阿兴还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他往下拖地躺平在床上了。

    阿兴的头在途中砰的一声撞到床头,他痛得龇牙咧嘴,眨出了一滴泪,这该死的、粗手粗脚的男人。

    「你这王八蛋!」

    阿兴还没喘过气来,就见这家伙这次竟然把头埋在阿兴的阿兴的胸前,还以脸颊磨蹭了两下,让阿兴心跳加快。

    阿兴使尽吃奶的力气以手掰开他的脸,让他离自己的胸脯远一点,破口大骂∶

    「起来、起来啊,笨蛋!放开我!」

    可惜程业似乎一点感觉也没有,等阿兴力气放尽,手一滑,他整个头又掉到阿兴的胸前。

    「噢,好痛!」该死!阿兴的胸被他的头砸得好痛,好像肺中所有的气体全被他压出来了。如果阿兴双脚有力的话,绝对百分之百会将他踹下床去。

    阿兴低首瞧著那颗忽然不动的黑色头颅,他什麽办法也没有,突然间四周一黑。停电了!

    「该死!」阿兴望著一室黑暗,不断喃喃地低声咒骂。直到睡意侵袭脑袋,占据了阿兴自己的脑门。

    雨声滴滴答答忽小忽大,风声倒是变小了,程业闭著眼深深吸了口气。闻到风信子的香味,这枕头既舒服又温暖,还有安定神经的心跳

    心跳?!

    程业突地睁开双眼,室内虽然不怎麽亮,但也足够让他看清自已正压在人家身上,正确一点的说,是他的脸正压在阿兴的胸部上。

    程业小心翼翼的撑起上半身,想看清被他压在身下仍在沉睡的男人,当他发现他竟是阿兴时,不由自主的一声。

    老天!难道三更半夜自己梦游跑来袭击阿兴吗?程业纳闷的自问著。

    不对呀,从小到大没人和他说过他有梦游的习惯啊?他抬头看看四周,认出这里是他昨天睡觉的客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一旁的轮椅和温度计及退烧药,加上昨晚夜里模糊不清的印象,他很快的就猜出自己干了什麽好事。

    天啊!自己该不会硬将阿兴拉上床,还压了他一整晚吧?还是

    程业眨了眨乾涩的双眼,头昏脑胀的盯著身下的男人细瞧。只见阿兴的衣服领口好好的、裤子也好好的,脖子上没有吻痕,粉红色的双唇微张但未见红肿,他的眼镜滑落在一旁枕上。虽然此刻的他看起来非常引人遐思,但大致上来说,并不像被人侵犯过的样子。

    看样子,程业只是压在阿兴的身上一个晚上。可惜,不不是,是还好。

    程业再瞧了阿兴多愁的睡容一眼,然後对自己承认,好吧,他心里是觉得有点可惜。忍不住俯身又凑近了点,他告诉自己不是在占阿兴便宜,只是因为自己感冒手脚无力,所以无法支撑上半身的体重太久。

    距离阿兴的脸十公分时,他才停住继续打量著阿兴。他一直都觉得阿兴很俊帅,是个难得的好男人,为了生活,坚忍,努力的挣扎著生存下去。

    程业情不自禁的伸出右手中指,轻轻来回抚摸著阿兴苍白的脸颊,他一直觉得阿兴活得很独立,独立到不需要依赖任何人,所以他不去接近阿兴,不想去自讨苦吃。以至於当他在调查报告中看到阿兴当年竟有未婚妻时,引起他很大的震惊及些许的後悔和一股不知名的酸意。再看到之後阿兴因为车祸双腿残废而被那个女人抛弃,他心中的情绪实在难以言明,既心疼阿兴又气那女人,同时心底还有著一点点不敢承认的窃喜。

    程业从来就未曾讨厌过阿兴,其实他是喜欢阿兴的。但五年前的他太年轻气盛,决计是不肯主动对男人献殷勤或是做出类似追求的行为,即使他心里很欣赏阿兴也一样。而且对当时的他来说,事业比男人显得重要多了。

    可如今他已算得上是事业有成,但回到无人的家中,他的生活有大部分伴随著空虚寂寞,和有如无底洞般难以忍受的孤独感。

    他在阿兴身上也看到相同的孤寂,一直都看得到,只是他从不认为那很重要,也未曾去理会。直到现在,直到他再度遇见了阿兴。那层从以前便笼罩著阿兴的孤独更加鲜明,让他再也移不开视线,怕阿兴的灵魂有一天会被淹没。

    对阿兴的伤残而感到心有愧疚或许是主因,但也因为阿兴的脆弱引发他的心怜。他希望能保护阿兴,希望能照顾阿兴,希望能打破阿兴稳固的心墙,让阿兴接受并相信自己。

    他没交过多少同性朋友,通常都是人家自己送上门的比较多,所以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希望阿兴能看到他的诚心。

    叹了口气,他手臂感受到上半身体重的压力,他总不能又压回到阿兴的身上去,所以他无声无息的移开上半身,改为侧躺的面对阿兴,但是左手仍是揽在阿兴的腰上。

    阿兴睡得如此沉静,教他难以想像这些天来阿兴醒时的冷淡无情。或许阿兴并非完全无情的,毕竟阿兴在发现他发烧时,还是照顾了自己,不是吗?无端地,程业想起几天前赵强说的几句话

    「补偿?你要怎麽补偿他?把他带回家,照顾他一辈子;还是给他一笔钱,养他一世?」

    程业他当时的反应是拿笔丢向好友,但其实心底多多少少有这麽想过。把阿兴带回家,有何不可?程业事业有成,房子、车子、金子都有了,只差心爱的人,何况他喜欢阿兴,想照顾阿兴,这两点就够了,其它还需要什麽吗?

    有啊,问题是阿兴恨他,而且恨之入骨。这就是问题了,很大很大的问题。

    如果他能克服这点,他和阿兴未尝不能有皆大欢喜的结局?

    如果他能敲碎阿兴的心防的话

    不过他们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热度悄悄地又爬上了程业的脑袋,倦意却让他重新合上了双眼,只是揽在阿兴身上的手,程业始终不肯放开。

    终於,程业不敌沉重的睡意,再度沉入了黑暗之中,慢慢睡去。


〈十三〉

    好冷。屋外台风天,风雨交加;屋内两人同眠共枕,似醉似睡还是太累。

    阿兴习惯性的向左方的热源靠去,那发热体配合的环住了他,驱走了凉意,他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心满意足的发出一声叹息。

    梦中阿兴正优游在温暖的泉水中。阿兴知道自己在作梦,因为梦里的他有一副完好无缺的双腿,可以尽情的跑、快乐的跳。虽然那是梦,但他仍然很高兴。

    这次的梦,他一丝不挂的出现在温泉中,自由自在的踢著双腿。温泉四周的景物看不清楚,像是笼罩著一片白雾,他并未因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而感到害怕,反正是梦嘛!

    水深及肩,阿兴兴奋的在温暖清澈的泉水里玩著水,低头还能瞧见自己在水中活动自如的双腿。

    嗯,健硕结实的双腿。他为自己的双腿打起分数,不禁自得其乐的笑出声来,忽然间,有人出现在温泉边看著他。

    阿兴赶紧穿上手中的泳裤,莫名所以的回视著对方,但因雾气看不清他的面孔,倒是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阿兴认识他吗?阿兴如此猜想著。可是并未向前游向他,也没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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