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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部分

他的劫作者:尼罗-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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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了一口气,他抬手握住了白摩尼的细胳膊,低声说道:“小弟,回家啦!”
  白摩尼仰着脸看他,也是笑,笑一秒,是一秒。霍相贞的眼中风生水起,为他涨了温暖的潮。仿佛是劫后余生又相见,他们一大一小,伫立成了海边相对的两座礁。
  可是在微笑的结尾,白摩尼却是摇了头。多说无益,大哥现在不是连毅的对手,所以他别无选择,只能摇头。
  霍相贞的笑容一僵,仿佛没有领会他的意思。俯身看了他的眼睛,霍相贞认认真真的又说一遍:“小弟,咱们回家。”
  白摩尼抬手摸了摸他的手背,随即轻声说道:“大哥,我不走。”
  霍相贞看着他,看出了一脸的疑惑:“不走?为什么不走?”
  白摩尼一歪脑袋,做了个惫懒姿态:“不走就是不走,我在这儿住得挺好的,暂时不想换地方!”
  霍相贞松了手,难以置信的拧起了眉毛:“你——”
  不等白摩尼再说话,霍相贞直接拦腰抱起了他,迈步就要往外走。而白摩尼在他怀里开始张牙舞爪吱哇乱叫。身心一层一层的冷了,他知道自己此刻正是丑态毕露。可是没办法,他须得硬生生的把大哥闹走烦走,而且什么都不能说。
  大哥刚刚算是东山再起,他不能让大哥为了自己和连毅为敌。
  于是他鲤鱼打挺,他旱地拔葱,他叫得九曲十八弯,他涕泪横流,他犯了早上的一顿鸦片烟瘾。他招来了乱哄哄的许多人,他不敢再看霍相贞。而霍相贞抱着他捧着他,人高马大的在一群人中左冲右突,死活不肯放手。
  后来,他看到了连毅。大叫一声向连毅伸了手,他开始花样翻新的丢人现眼。混乱颠簸之中,他落了地,并且主动躲避到了连毅身后。一个脑袋深深的低了,他依稀听到连毅正在和大哥办交涉。大哥一点理也不占,怎么说也说不过连毅。后来一只大手越过连毅的肩膀,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他被霍相贞提得将要离地,同时听到了最后一句问话:“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他一摇头:“不。”
  霍相贞直勾勾的盯着白摩尼,与此同时,连毅侧身向着门口一伸手,要笑不笑的说道:“静恒贤侄,你请回吧。摩尼早上少不了几口好烟,瞧孩子现在都打哆嗦了,可怜见儿的,你也放他一马,好不好呢?”
  霍相贞缓缓松了手,迈步向门外走去。白摩尼估摸着他走远了,才抬头向外又张望了他的背影。
  大哥真高,高人一头,披着一身的阳光,走得怒火万丈。
  白摩尼进了往日烧烟的厢房,守着烟枪只是吸。连毅坐在他的身后,撩闲似的推他一把搡他一把,他也不理。
  他如今总是心如死灰的时候多,加之方才没死没活的发了一场疯,现在身体更像是淘虚了一般,只剩了吸烟的力量。老家伙这一手办得真叫阴,让他有苦说不出。单手扶着烟枪,他心中又想:“其实我本来也没想走……”
  没想走,原因很多,也许其中也有连毅的一份。他现在很能分得清好坏了,知道连毅对他有几分真心,而且把他当少爷养了好几年。如今让他一甩袖子单方面的走,他也感觉愧对了连毅。
  “下次要是再有机会……”白摩尼推开烟枪,扯过一条薄毯子盖了自己的头脸,同时暗想:“我只打我自己的主意,别人我绝不管了。”


  128、敌友同席

  霍府现在像座荒园子似的,不加收拾不能入住,所以霍相贞只派卫兵替换了守门的警察,自己则是住进了马从戎家,横竖北平马宅如今是门前冷落车马稀,有的是空房给他们住。
  霍相贞是午夜时分进的北平,抵达马宅之后他洗了把脸,吃了一顿夜宵,也就到了天明时分。他心急如焚的坐不住,老鹰似的扑啦啦飞到了连宅,想要叼着小弟回家。然而小弟在他怀中连哭带嚎的上演了十八般武艺,活鱼似的大耍了一阵把式,坚决不跟他走。
  灰头土脸的回了家,他战车似的轰隆隆冲进马宅大门,走成了一股子黑旋风。院子里的大小军官们立刻退避三舍的打了立正,李天宝正在二门和人谈笑风生,猛的一回头看了他,吓得也当场靠了墙。
  一脚踹开房门,他进了一间厢房,随即又是“咣”的一脚,他像活驴尥蹶子似的,把门严丝合缝的踹了上。然后屋里静了,屋外更静。院中的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多言多语。唯有李天宝耳语似的开了口,四面八方的轻声询问:“爵爷呢?”
  安德烈站在院子角落里,李天宝不出声,也没人留意他;李天宝一出声,他立刻受了一场注目礼。一位陈副官高抬腿轻落步,悄悄的向前行进了一米,随即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杆子,他遥遥一戳安德烈的后腰:“爵爷,进去瞧瞧哇!”
  安德烈回头看了陈副官一眼,又向前看了李天宝一眼。李天宝当即行使了副官长的权力,对着房门一挑眉毛一斜眼,一抬下巴一歪嘴,一言不发,然而五官分别全说了话。
  于是安德烈做了个深呼吸,一步一步的当真走向了厢房。仿佛房中藏了个炸弹似的,在他抬手推门的一瞬间,副官们“哄”的一下子,自发的全都后退了。
  安德烈不管旁人,径自迈步进了厢房。厢房是一明两暗的三间,他背手掩门停了脚步,只见霍相贞坐在起居室中的八仙桌前,双臂横撂在桌面上,他俯着身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把脸埋进了臂弯中。
  安德烈试试探探的走到了他的身边,抬手轻轻的拍了他的肩膀,安德烈小声唤道:“大帅?”
  霍相贞充耳不闻,毫无反应。
  安德烈手足无措的低头看着他。看了片刻之后,他灵机一动,忽然效仿了马从戎,开始一下一下抚摸霍相贞的后背。平时霍相贞坐着,马从戎站着,马从戎时常是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反复摩挲着他。安德烈认为这个动作很温柔很亲昵,也许可以抚慰人的心。
  然而霍相贞埋着头藏着脸,始终是不为所动。
  霍相贞喜欢白摩尼。白摩尼从小就是好吃懒做,长大之后更是彻底的没出息,没有一处合乎他的理想与要求,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喜欢。
  灵机走得太早也太久了,在他的记忆中已经渐渐面目模糊,他的心中只剩了摩尼,可是摩尼又不肯跟他走。肯冒险救他,然而不肯和他过太平日子,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道理。要说摩尼是被人关着押着的,那好办了,他会拼了性命去把对方抢出来。可没人关他押他,他北平天津随便跑,睡着懒觉抽着大烟,宁可跟着连毅鬼混,也不和自己回家。
  放到先前,他会大头朝下的把白摩尼直接拎走。但是今非昔比,他愿意拎,白摩尼还未必愿意走。要是真不愿意的话,他也不能再拿出大哥的身份,一个嘴巴扇过去了。
  霍相贞想不明白,并且是越想越不明白。灵机从来不和他打哑谜,以至于养出了他一肚子笔直的心肠,事情稍一拐弯,他就糊涂了。
  缓缓的抬了头直起腰,他脑子里一跳一跳的胀痛。仰起头扭过脸,他望向了上方的安德烈。安德烈低头正视了他,凌晨看他兴冲冲的出去,现在看他气冲冲的回来,其中的原因无须询问,猜也猜得清楚。
  一黑一蓝两双眼睛对视了良久,末了霍相贞手摁着八仙桌沿起了身,同时对安德烈低声说道:“去给你的喵长打电话,说房子不必买了。”
  安德烈张了嘴,一句话正是要说未说,窗外却是贴上了李天宝的脸——李天宝轻轻巧巧的一敲窗玻璃,捏着嗓子细声说道:“报告大帅,参谋长来了。”
  霍相贞听闻此言,立刻迈步走去开了门。而安德烈闭了嘴,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霍相贞和李克臣在上房堂屋中会了面,三言两语的交谈过后,霍相贞慢慢喝着一杯热茶,感觉自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凌晨的连宅之行对他来讲,堪称一场打击,简直把他打得脱了轨道,倒是李克臣及时赶来,用军务把他重新拉回了正轨。
  “反正火车站那边儿是全预备得了。”李克臣抬手对着他比划:“都是闷罐车,随时可以开动。”
  霍相贞沉吟了片刻,随即说道:“雪冰既然先到了,就让雪冰带兵上车先走。这一趟差事横竖是逃不过,留在北平磨洋工也没有意义,不如先到山东看看形势。”
  李克臣点了点头,又向霍相贞说道:“连毅的兵已经往津浦路开了。”
  如今留在平津一带的军头,全成了第五路军的人马,若非如此,在平津也没有立足之地。霍相贞听了李克臣的话,心思立刻就要往白摩尼身上走,走到半路,又被他硬生生的拽了回来。
  “咱们可得离连毅远点儿。”他告诉李克臣:“那个人说倒戈就倒戈,兔子专吃窝边草。离他近了,容易被他捅刀子。顾承喜有动静吗?”
  李克臣摇了头:“顾承喜一直是按兵不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贺总指挥今晚儿不是要请客吗?倒时候瞧瞧有没有他,有他,那他逃不过,早晚都得动弹;没他,那兴许就是有大变化了。”
  霍相贞不说话了,直着眼睛往前看。沉沉的思索了良久,他最后说道:“让雪冰来一趟,我有话嘱咐他。”
  李克臣打电话,从火车站叫来了雪冰。三人在堂屋里开了会议,直到下午方散。安德烈偷眼瞄着霍相贞,见他此刻一不尥蹶子,二不趴桌子,已经彻底恢复了常态,这才放心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休息了没有片刻,他又起身出门,找到了霍相贞:“大帅,睡觉。”
  霍相贞正在满地的兜圈子,忽然听了这话,便是一愣:“睡觉?”
  安德烈向他做了解释:“你夜里没睡觉,白天也没睡觉。”
  霍相贞这才恍然大悟。趁着天色还早,他跟着安德烈进了马从戎的卧室。四仰八叉的往床上一倒,他是说睡就睡。未等安德烈给他脱掉皮鞋,他已经微微的打了呼噜。于是安德烈起了身,又特地用枕头垫正了他歪着的脑袋。脑袋一正,呼吸立刻就痛快了。
  霍相贞这一觉睡得不安稳,眼前五光十色的一直有梦。白摩尼,连毅,顾承喜依次登场,全出来了,而他在梦中也不知道是在忙什么,慌里慌张的始终不得闲,简直快要活活忙死。后来他仿佛是陷进了一处犄角旮旯中,起不来动不得,唯一的安慰是白摩尼扑到了他的怀中。他一手箍住了对方的细腰,一手抚摸着对方的后背,摸着摸着,他感觉不对劲,颇为诧异的低下头,他发现白摩尼不见了,自己胸前趴了一只毛茸茸的大猴子。
  梦里的人,总是有些异常的。他并没有大惊失色,只是一边继续抚摸,一边镇定的想:“小弟变成猴儿了,这怎么办?”
  他有条有理的思考着“怎么办”,完全没有醒的意思。而蜷在他身边打盹的安德烈迷迷糊糊睁了眼睛,只见自己不知何时把一条胳膊横搭上了霍相贞的胸膛。天气热,他的衬衫袖口全挽上去了,而霍相贞紧闭双眼,一边摸着他的毛胳膊,一边神情严肃的叹了口气。
  安德烈欠了身:“大帅?”
  霍相贞打了个呼噜,又叹了口气。
  霍相贞在梦里抱着一只大猴子,愁眉苦脸的到处走,仿佛这猴子是很珍贵的,一不留神就会被人抢去。翻山越岭的也不知走了多久,他被安德烈强行摇晃醒了。
  安德烈将他的怀表打开来送到他面前,又指点了上面的时间给他看。霍相贞看清楚了时针分针,登时一跃而起——今晚他还要去赴贺总指挥的宴席,一味的做大梦可是不成。
  贺伯高总指挥的宴席,开在了东城的一家大饭庄子里。贺伯高似乎是个亲民的雅人,挑选的地方不算如何高贵,然而饭庄子里有楼阁有花园,足以令食客在酒足饭饱之余,再流连消遣一番。宴席设在花园中的一座二层小楼上,四面的窗户全开了,迎风送来阵阵花香;贺伯高本人也并不摆总指挥的架子,对谁都是谈笑风生。见霍相贞上楼来了,他起身伸了双手,一阵风似的前去相迎;又因为他前几天曾和霍相贞见过一面,所以如今再见,分外亲热,开口便称“老弟”。霍相贞和他握了握手,也是十分和气。及至和他寒暄完毕了,霍相贞再看席上宾客,也有一半是熟面孔,其中居然还有万国强一个。此万国强并非慢结巴万国强,而是出任过徐州镇守使的大舌头万国强。这位万帅子诒狈フ秸幸话芡康兀拥教旖蜃饨绮亓诵砭茫缃窦问朴斜洌胖匦鲁雒嬲偌刹浚胍碜饕环乱担突粝嗾甑故峭∠嗔H缃窦粝嗾昀戳耍酒鹕恚侄宰潘黄鹫校蔽剜辔剜嗟囊蛘泻簟6吹人鸦八低辏员咭幻倩敌ψ牌鹆松恚雍笊焓忠话盐孀×怂淖臁M蚬康牧街皇只乖诳罩新遗伲洳环赖氖芰送迪鞘毕蚝笞耍胍够鳌A碛幸晃恍钭判“俗趾氖诤幽献龉嚼恚罄从衷诰只嶂凶龉碇魅危馐背寐疑锨埃炝嘶粝嗾甑氖治实溃骸熬埠悖椿购茫俊�
  霍相贞随着石将军落座了,正要开口说话,不料万国强那边又高声喧哗起来。石将军和万国强有仇,曾在北戴河大打出手,如今仇恨未退,听他出声就有气。抬手一拍桌子,他指着万国强怒道:“你胡吵吵什么?还让不让别人说话了?”
  万国强当即骂了他一句——谁也不知道他骂的是什么,但都确定他是骂了。霍相贞见识过石将军和万国强的战斗力,当即起身左拉右劝,想要把两个人隔开。贺伯高站在一旁看着,不住的苦笑,笑着笑着,又有客到。这回他亲自下了楼,而楼上众人只听他在楼下高叫一声:“哈哈,锋老!”
  “锋老”二字一出,登时有人笑了,偷笑而已,敢笑不敢言。石将军对着霍相贞一咧嘴,霍相贞则是一皱眉。脚步声音顺着楼梯越来越近,末了在贺总指挥的陪伴下,连毅背着手,笑眯眯的露了面,后方又跟了个戎装笔挺的大个子,正是顾承喜。
  霍相贞看了顾承喜一眼,随即移开目光,对着连毅一点头。依着当下的形势来看,连毅手握重兵,几乎有了割据一方的资本,所以亲切的贺总指挥对他是亲上加亲,定要请锋老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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