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协议-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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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一定会后悔。”
伊森笑着松开手掌,转而伸臂环住了他的胸膛。伊森将下巴抵在本杰明的肩胛骨上,嘴唇轻轻擦过他的侧脸。
“是吗?没关系,我们还有一生的时间来慢慢玩这个互相憎恨的游戏。”
伊森闭上双眼让两人的躯体靠的更近,几乎要将手臂勒进对方的血肉里。他忽然想起战场上本杰明为掩护他而重伤的那天,他也是这样紧紧的抱着他,以为连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简直天真的叫人怀念。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沉寂,丹尼尔急迫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伊森!东区的人抓了克劳德!”
伊森猛然看向怀里的本杰明,而他的此生挚爱只是在一片黑暗中低声说:
“你后悔了吗?”
☆、17
17。
克劳德艰难的挪了挪屁股,试图让反绑在背后的双手能稍微舒服些,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身为一个被绑架的人质,大概无论如何都不会觉得舒服。他百无聊赖的在原地几乎将自己扭成麻花,而坐在他几步之外的高大男人却仍然无动于衷的目视前方,仿佛他眼前有克劳德看不到的某样东西足够消磨掉整夜时光。
“嘿!”
克劳德终于忍不住跟房间里唯一可以对话的生物搭讪。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你是本杰明的保镖?”
比尔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将视线转回空气中透明的那点,继续维持他冷面煞星的铁汉形象。如此明目张胆的无视显然令克劳德不快,但回想起这家伙袭击自己时的惊人身手,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于是他再次耐着性子开口:
“看样子你像是军人出身?怎么本杰明总能找到能干的家伙做手下。不过他不是说过让我远离他们之间的战争吗?到头来还是绑架我威胁伊森,”不管对方是否在听,他自顾自说下去,“无论是我哥还是他,全都是该死的骗子!”
本以为讥讽本杰明能让这个看起来挺忠诚的家伙出声反驳,但对方却连头也没抬,显然是要将冷酷角色一扮到底。克劳德少得可怜的耐心终于耗尽。
“嘿!你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比尔站起身,在克劳德期盼的眼神里将椅子转向背对他的方向,又干脆利落的重新坐下。
有那么一瞬间克劳德气得说不出话。他想破口大骂,张开嘴却又觉得很无趣,于是只好顺着倚靠的墙壁慢慢滑下,让自己的头贴着冰凉的石头地板,边尽可能躺平身体边猜测这出遍布谎言的悬疑剧明天将会上演哪个桥段。
“你说他们最后到底谁会赢?”他望着天花板自问自答,“本杰明会堕落到跟东区这帮杂种合作,肯定是被逼到了绝境。通常情况下伊森是更有力的那个,因为他没有那么强的道德感,”他撇撇嘴,“我并不是说这是优点,但这的确令他在很多时候占有优势。不过一旦毫无退路,本杰明绝对是更冷静也更清楚目标的那个。嘿你知道吗?当年他们搭档双人皮划艇时本杰明可是主桨,负责掌控方向和节奏。有时候大半赛程过去他们还在落后,我跟在岸上跑都能看出伊森心急如焚的模样,但本杰明却永远耐心,直到他认为最合适的时机才提高桨频,总能奇迹般的反败为胜。”
说到兴致高昂时克劳德不由得侧身朝向比尔的后背,假装对方是个合格的听众。
“你不知道他们俩那时候有多默契,简直像是天造地设。我一直都以为他们从战场回来后就会结婚,结果他们只带回了见鬼的丹尼尔,然后告诉我他们分手了,真TMD见鬼!”
爆过粗口克劳德感觉好多了,又缓下语气说:
“但是他们肯定还是爱着对方的,伊森那一个个都长得差不多的情人就不用说了,就连本杰明也从没忘记过每年的生日贺卡。又相爱又恨不得对方消失,恋爱谈到他们这个地步可真是够劲儿。”
这时候一直用背脊面对他的保镖突然站起来,动作太快将椅子都掀翻,话没说完的克劳德惊讶的张着嘴抬头看他,而对方深棕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他说:
“闭嘴。”
伊森站在落地窗前抽烟,姿势优雅面色如常,但丹尼尔知道这是他焦虑时才有的表现。
“已经谈妥时间地点了?”
丹尼尔倒了杯酒递给伊森,对方却没有接,只是转头看着他,黑发在阳光下透出瑰丽的深紫色。
“我拒绝了他们想同时交换昂斯的要求。”
丹尼尔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仍然停留在两人之间稀薄的空气中,他勾了勾嘴角说:
“你才是决策者,我相信你做任何选择都会有适当的理由。”
伊森无声的凝视他片刻,忽然觉得那双蓝眼的质地犹如上好的丝绸,顺滑又冷漠。
伊森终于捻灭香烟接过了酒杯。
“昂斯究竟有什么魅力?居然能让一个天生的骗子假戏真做。”
丹尼尔避开视线低头望着自己的杯子,和给伊森的龙舌兰不同,他为自己倒了杯白水。
“他很简单。”丹尼尔微微晃了下手腕,通透的液体在地毯上投下一缕潋滟的光,“酒也好咖啡也罢,虽然滋味很不坏,但当你干渴难耐时,想要的也许只是这杯清水。”
伊森听了笑笑说:
“丹尼尔,你的演技实在太好,有时候让人分辨不出哪一句是在说谎。不过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你和我有相同的理想,而爱情,对成功者而言并非无法舍弃的东西。”他看着他举起酒杯,“敬我的本,敬你的昂斯。”
丹尼尔缓缓弯起手臂,沉默的与他碰杯,玻璃特有的清脆声响在灿烂的夏日天光中转瞬即逝。
交换人质的地点是一处荒凉的墓园,克劳德被扯下眼罩时忍不住小声嘟囔一句:
“见鬼!就不能选个幸运点的地方吗!”
紧接着他就被推搡着下了车,而对面是一群熟悉的面孔,站在正中的赫然是他的兄弟和同样被绑着双手的本杰明。
双方首脑在啰嗦些乱七八糟的条件细节克劳德懒得去听,令他疑惑的是居然没发现那个冷酷保镖的身影。本杰明就在眼前,而比尔不知所踪,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克劳德不动声色的四处搜寻,猛然发现不远处被遗弃的教堂钟楼上有一扇敞开的窗户。他不假思索的大声喊道:
“伊森!他们有狙击手!”
语音未落枪声四起,克劳德即刻扑倒在一块墓碑之后,但还是被流弹击中了手臂。咬着牙再抬头时,一眼看到躲在他前面的黑手党已经摆好瞄准的姿势,而几步之外伊森正单手拽着本杰明且战且退。
克劳德怒吼着冲了上去,黑手党被狠狠撞在石碑上,他握枪的手偏移了方向,但终究扣响了扳机。克劳德急忙望过去,只见某人的身影应声倒下,那一瞬间他愣在原地如遭雷劈。
伊森耳边尽是枪声,他毫不留情的予以反击,直到左手忽然沉下去。他猛地转回头,发现被他紧紧握住手臂的人正跪倒在地。
政客用带着镣铐的双手捂住自己的小腹,鲜血在指缝间如红溪般流淌,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惊惧。他看着他说:
“伊森。”
然后他倒下去。
☆、18
18。
葬礼办的十分体面,身份高贵的出席者们穿着肃穆的黑衣,在牧师念悼词时假装悲痛。四个抬棺人步履沉重,但昂斯知道他们肩上的棺材里其实空无一物。
死者没有在世的近亲,遗嘱中捐献了大半财产,剩下的那些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都留给了他战时的副官。昂斯转头看着金发刺目脸色苍白的丹尼尔,想象不出他穿上军装会是什么模样。
伊森和克劳德从始至终没有出现,昂斯好几次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至少是无云的好天气,他这样想着却落下泪来。
返回时昂斯和丹尼尔乘同一辆车,丹尼尔罕见的对着电话彼端的某人发了脾气。
“找不到就再去找一次!机场,车站,小旅店,贫民区,这些还需要我教你吗?!”
对方唯唯诺诺的结束了通话,大概也被一反常态的律师吓得不轻。昂斯不愿去猜这段对话是否和失踪的比尔有关,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流过泪的脸颊干涩难忍,脑中却只有一片混沌,就像睡得太久的午后,猛然醒来不知昼夜,连感官也迟钝。
有人忽然握住他的手。
“你没事吧?”
丹尼尔的瞳孔一如今日的晴空,昂斯甩开他温热的手掌,咬牙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
“他究竟把本杰明的……”他到底说出不那个与死亡密不可分的词语,“那口空棺算什么?事到如今他还不肯给本杰明安宁?”
丹尼尔沉默的望向前方的道路,紧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太过用力,白皙皮肤下的青紫血管都露出形迹。几秒钟后他猛然踩下刹车停在路边。
“听着昂斯,”他扳住昂斯的肩膀逼他直视自己,“这个问题永远不要在伊森面前提起。本杰明已经死了,这一切都结束了,他的遗体是否入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活下去。伊森要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不要激怒他不要追问关于本杰明的任何事,你明白了吗?”
丹尼尔的手指非常用力,仿佛要在他肩头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昂斯敏锐的捕捉到对方神色中隐藏着的一丝焦虑绝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害怕伊森会失控?”昂斯随即否定了自己,“不,这不可能,你们都说过他为了事业能够抛弃任何东西,甚至亲手杀掉本杰明也在所不惜。现在再没有人挡在他的道路上,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将这个国家变成地狱了。”
丹尼尔摇摇头放开昂斯,脱力的向后倒在座椅里,双手遮住眼睛。
“我不知道,昂斯。事情发生的太快,他就死在他面前,你没在那里,没有听见伊森那声悲痛欲绝的嘶吼,它现在还盘桓在我的耳朵里,提醒我这一切都不是梦。”
透明泪滴顺着丹尼尔线条分明的侧脸滚下,无声的跌碎在他雪白的衣领上。
“当时他紧紧抱着本杰明像只困兽般不准任何人靠近,我立刻就知道他崩溃了,但是崩溃到什么程度?要多久才能恢复?他是否真的能像从前告诉我的那样毫不在乎的舍弃挚爱?这些我全都不知道。”
更多的泪水从他手掌中涌出,昂斯扭过头不敢再看。是害怕自己会被眼泪传染还是害怕会为这个骗子而心软,昂斯一时间分辨不清。
“我只知道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回头,”再放下双手时,丹尼尔的表情已恢复如常,“也许我们最终都会死于非命,但只有你,”他凝视昂斯的眼眸明亮如白昼,“我发誓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丹尼尔推门而入时,威尔第的《安魂弥撒》正奏到第四乐章:审判之辞。
“判书即将呈上,
其中载着全部记录,
世界将依此受审。
当审判者就坐,
所有隐瞒之事会得揭露,
一切终将清算。
在震怒之日,
世界化为灰烬,
大卫和西比曾这样预言。”
悲悯的女中音令人皮肤发麻,丹尼尔掩住心中的疑虑,走到伊森身边若无其事的说:
“东区已经清理干净了。”
伊森深陷在柔软的沙发中,傍晚的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划下一道狭长的伤。他在铜管合奏声中缓缓开口:
“那个保镖呢?”
“还没找到。”
伊森闭上眼睛沉声不语,丹尼尔不由得紧张起来,急忙继续说:
“他还在城里,肯定逃不掉的。”
伊森点点头不再说话,苍白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丹尼尔坐在他身旁,只觉激昂音乐中的沉默焦灼难耐。
“伊森,”他终于斟酌着语气说,“你说过对成功者而言爱情并非无法舍弃的东西,那么为什么不让他入土为安?毕竟……”
“够了!”伊森的打断堪称粗鲁,他并没睁开双眼,只是不容抗拒的下达了命令,“出去。”
丹尼尔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对方的拒绝已然筑起透明的隔阂,除了起身离开之外他别无办法。
走出伊森的房间后丹尼尔犹豫片刻,决定去找几日未见的克劳德。在年轻布莱克的房间里他见到了称职而寡言的管家查理。
“他大概去了射击场。”
管家恭敬的答道。
空气中的硝烟味让丹尼尔想起不久前的那天,他站在旁边静静等克劳德打空子弹,在对方打算更换弹夹时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枪。
“克劳德,”那双源于血脉的漆黑眼眸仿佛染上一层迷雾,丹尼尔忍不住用力握住他的肩膀,“那不是你的错,如果你没有阻止,死掉的就会是伊森。”
克劳德嗤笑一声,不耐烦的挥掉丹尼尔的手臂。
“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来安慰我?!我TM不需要安慰!”他劈手抢回自己的枪,“没错,我从开始就讨厌你,本杰明欣赏你,伊森信任你,所有人都该死的爱你!可是你TM算什么?不过是他们从战场上救下的混蛋,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们!”克劳德很清楚自己在迁怒,可那又怎样,他完全不在乎,“而且也别想来揣测我的心情,我在这出见鬼的悲剧里是什么角色连我自己都搞不懂,你凭什么来安慰我?”
一口气吼完,他飞快的换好弹夹重新瞄准枪靶,没有留给丹尼尔任何出声的余地。
震耳欲聋的枪声里丹尼尔仿佛听到头顶传来安魂曲的终章。
“主啊,从永恒的死亡中拯救我,
在震怒之日,你将来临,
用烈火审判世界。
拯救我,拯救我。”
他猛然闭上双眼,犹如从深渊坠落。
☆、19
19。
整座宅子里的人都变得不爱言辞,昂斯长久的失眠。他如死尸般平躺在床单里,看月光和日光在窗帘上无声的交替。太阳总会升起,但他却猜不出明天的故事会有怎样的结局。
丹尼尔每天都和伊森同进同出密谋到深夜,而克劳德则拉着一群酒肉朋友日夜醉生梦死。昂斯从报纸上得知A国主战派上台后国际局势变得越发紧张,昔日繁华的大街上所有人都行色匆匆独来独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