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哀-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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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自己的视线,随手拿起了一个干净地酒杯,动手抹了起来。不会错的!心里再次确定。之前他的确从陆峰的身上闻到了些许异味。那好像是烟味,不过不是香烟的气味,而是其他一些可燃物燃烧後的焦糊味。侧过头,瞄了一眼正在调酒的陆峰,唐易尘最终还是选择沈默。
送走了孙昶,那个神秘的祈少也自动消失了,陆峰也来了会所,终於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忙忙碌碌的挨到了凌晨3点,‘彼岸’歇业,收拾好吧台上的东西。疲惫的松了松有些僵硬的筋骨,唐易尘同一旁的陆峰一起回到员工休息室。
一边换著自己的衣服,一边想著一会回便利店打工的事情。打点好一切,拿起他的那个黑色大包,正想转身回家,却突然停下了自己的步子,又转回身子看著坐在一旁,却依旧一身白色制服的陆峰。
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手上捧著的应该是他自己的衣服。先前唐易尘没有太注意,只顾著自己换衣服、想事情。现在看过去,那个原本一脸阳光的大男生,竟然有了那麽一点点灰头土脸的错觉。
眨了眨眼睛,以免自己因为眼花而闹笑话。将手上的黑色包包放在靠自己最近的椅子上,不能怪他懒,他真的是累了。顿了顿,还是决定走了过去。
“陆峰。”才想开口说些什麽,却不得不为鼻间闻到的烟熏气味而住口。唐易尘将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对方抱在身上的衣服上。自顾自的动手拿起一件外套,凑近鼻子闻了闻,然後才将衣服抖了开来。一件原本标榜著主人张扬个性的外套,现在却在上面星星点点地布满了被烫破了的小孔,有大有小的,同时还散发著一股焦糊味。
折好衣服,正好看到陆峰愁眉苦脸的看著自己。“阿尘,我家暂时没了!”话说完,他还万分委屈的看了看那件已经被唐易尘折好的外套。
只是挑了挑眉,唐易尘并没有露出任何错愕、惊讶的表情。侧身看了看,找了一个最近的椅子坐下,现在的休息室里只有唐易尘和陆峰两个人。稍作思量,唐易尘还是选择了一个让自己能够最为舒适的姿势,放松了筋骨,慢慢地靠在了椅背上。
想来自己都还没有到而立之年,可这周身的骨头一站久了就会由里而外的泛著酸。双腿自然的向前伸直,右脚踝以最自然的方式叠在了另一个脚的脚背上,左手松松垮垮地搭在了自己扁扁的肚子上,右手手肘抵在左手臂上。
神情上不覆平日里的清冷,反而带著些许的慵懒,隐隐的透著点滴疲乏。一双时常流露出冷漠的眼眸,现在也半阖著,看不清眼波的流转。一直竖在脸旁的右掌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顿了顿,半阖著的眼眸看见了对面的陆峰正神情专注地注视著自己。闭了闭眼,唐易尘慢慢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收拾了一下自己疲倦的神情,然後坐好。再次对上陆峰的目光时,他已经恢复成往日里的那个寂静的‘阿尘’了。
“发生了什麽?”考虑到自己比他年长,唐易尘还是觉得由自己提问比较妥当。
仍然处於一种神游境界的陆峰在听到唐易尘的问话时终於灵魂归位。垂下头,脑海里浮现的还是之前这人所表现出的慵懒的神态,忍不住又偷偷瞄了对方几眼。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唐易尘,陆峰就觉得这个人一定不是像他表面上所流露出的那样冷漠,不宜接近。在他看来,这人只不过为自己加上了一层保护罩。其实这样做也对,在‘彼岸’这样的世界生存的人,每个人多少都会有一些自己想要隐藏的东西。
反观自己也不是一样有著不愿被他人知道的过去嘛!
“那个,我租下的公寓,邻居家今天失火了,然後也牵连到我那。”陆峰就像一个小学生一样的垂著自己的脑袋,死死地盯著自己交握的手指。是人,都会有害怕的事,只是他很不幸的就是害怕自己被包围在熊熊火焰之中。
那样的事情比杀了他还要可怕上几千倍、几万倍!那就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可怕梦魇!想了想,同时还不忘抬眼看了一眼唐易尘,慢慢地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傍晚时分,陆峰还是同往常一样的在家里补觉。原因嘛,其实也是他自己找罪受!年亲人咯,总喜欢接受新鲜事物。所以有那麽一天,他无意间经过一所进修学院,鬼使神差的竟然在那里报了一门现下超级热门的进修课程。
於是乎,一周有五个上午他都会乖乖地去学院学习。晚上要上班,上午又要学习,剩下的只有下午才能够补充睡眠。可谁知道,今天睡著睡著就被一声巨响给惊醒了!接下来的事情其实也混乱的可以,发生爆炸的正巧是他对门的住户,强大的冲击力连他家的大门也没有幸免。
等陆峰套好外套跑到大门边,那些可怕的火舌已经席卷了出口处唯一的过道。那种事隔多年的强烈恐惧压的他突然就喘不过气来了,除了自身不停的颤抖,他几乎做不出任何反应。甚至後来他是怎麽会昏过去的,他也记不得了。
而後来的後来,等陆峰清醒时,他已经被赶来的消防员救出了那幢他住了很久的大楼。
即使现在只是叙述一遍经过,那种可怕的窒息感仍然非常强烈。陆峰的手不能克制的颤抖了起来!不,应该说他现在整个人都是在颤抖的,他都能听见自己的上下齿碰击而发出的‘得得’声。
记忆深处的那一幕,魂牵梦绕了那麽多年,虽然它已成了自己无法忘记的梦魇,可是经历了今天这一幕,他竟然觉得那件事就好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的清晰。他甚至现在都不敢闭上眼,他怕他要是一闭上了,那些咳人的画面就会尽现。
唐易尘起先只是很平静的听著陆峰的叙述,可是听著听著他就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於是他才抬起头看看陆峰,谁知道却看到这这样的一个景象。陆峰的脸色苍白的如同一张白纸,帅气的五官竟然显得有些扭曲的纠结在一起。
几缕贴在额前的黑发也已被额间冒出的冷汗浸湿。整个人虽然坐在那里,可是却全身颤抖的仿佛马上就会散架了般。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在猎者面前做著无谓的垂死挣扎一样。而这人望著前方的双眼竟然也空洞的就只剩下了恐惧!
震惊!他不知道是什麽样的事情对陆峰的影响这麽大,而现在,唐易尘淡淡地想著自己或许应该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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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看著陆峰不能自己的样子,唐易尘的心里多少有了些担忧。他知道自己一直对这个阳光男孩有一定的好感。即便自己常常只会丢给他几个冷面孔,这人却还是能保持的阳光俊朗的笑容回视著自己。
时间久了,他便开始对陆峰有了一份不一样的情愫。说不上那究竟是什麽,只是觉得他已经习惯了在‘彼岸’时有陆峰在一旁。然而,‘习惯’这个东西却也是对人们的一种无形的枷锁。你甚至都不知道是什麽时候发生的,这把特殊的无形锁却已经悄无声息的铐在了你的身上。
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去考虑做些什麽,唐易尘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立在陆峰面前後,他缓缓地蹲下了身子,这样他正巧可以同陆峰对视。有些时候,他会把陆峰和小琨联系在一起,他们两个人的年纪差不多,而且也拥有相似的个性:阳光、率直。
自己不能陪伴在小琨身边的事实多少会让他有些失落。可当他想到要是小琨知道了自己的事情,他这个弟弟会怎麽做?他会不会嫌弃自己,讨厌自己?而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以一个哥哥的身份继续在一旁默默地守护著他?
想到这些现实的问题,他会害怕,会怕到寝食难安。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小琨就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闭了闭眼,内心里却依旧闹得汹潮澎湃的。定睛看了看仍然处於忘我状态下的陆峰,唐易尘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顿了顿,而後才认命的抬起了双臂,轻轻地分别搭在了陆峰的双肩上。
掌上使了些力道,却也不至於太重,只是正巧能够晃动对方的身体罢了。那双空洞的眸子缓缓抬起,望著自己的神情却依旧充满了恐惧。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咪一样,唐易尘抬起自己右手,带著些许的宠溺,既温柔又缓慢地揉著这个大男生的脑袋。
脸上挂著的是一个只有亲切的大哥哥才会露出的和煦笑容,刻意的放低了自己的声音,柔声地呼唤:“陆峰!陆峰!是我,阿尘!”
简简单单的话语,轻声地呼唤,只是这样柔声地叫著对方的名字,唐易尘知道,有些时候,越是简单的方式却越能够把这种沈静在自我空间中的人唤回现实。他们可能需要的只是能够在自己无助绝望的时候,有那麽一个人可以以最简单、最朴实的方式呼唤自己一声!
静静地观察著陆峰的神色,唐易尘抬起空闲著的另一个手,用最轻柔的动作缓缓地覆上了这人虽然交结在一起,却仍然不住的抖动的双手,然後以一个缓慢但又规则的节奏轻轻拍著。
陆峰耳畔传入的是轻柔的呼唤,一声声地叫著他自己的名字。渐渐地那轻柔的呼唤抵制住了那些可怕的爆裂声,还有那些无助的尖叫声。他的心里变得不再是那麽的绝望了。双手上的温柔碰触,一下又一下的,带著安定人心的节奏。
那梦魇中的影像在这些轻柔的拍抚下,一点一滴的溃败、破裂然後慢慢变得粉碎!仿佛有一道金色的暖阳透过那些碎裂後的缝隙,一寸一厘的点亮了周遭的一切,也照亮了自己那个不安的灵魂。
空洞的眼眸终於恢复了生气,透著些许的感激,陆峰看清了近在咫尺的男人。唐易尘的笑容就如同是那悄然闯入自己梦魇中的暖阳。退去了冷漠孤寂的保护壳,这个男人看上去竟然是那麽的……温柔甜美!
也许这四个字用在一个男人身上并不是那麽的贴切,可这确实是陆峰心底深处最先浮现的词语。头顶和手掌上传入的温度,混合著从这人身上幽幽散发出的那股清新气息,温暖馨香的宛如一杯上等的陈年佳酿,在时光的流逝下却依然保有著独属於它自己的一份淡雅清香。
伴随著些许错愕,唐易尘瞬间僵直了自己的脊背,一双手也别扭的腾空在身体两侧。耳畔贴著的是那人的短发,露在衬衣外的头颈此刻正被一阵阵地温热吐息抚过。片刻之後,大脑恢复了运作,唐易尘有些好笑的盯著自己空空地手掌,神情也由错愕慢慢变得宁静。
虽然仍然保持著一动不动地姿势,不过他还是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任由陆峰紧紧地抱著。他看不到现在的大男孩是什麽样的神情,不过从自己被他紧紧拥住的身体上依然能够感受得到,这人全身虽然还是有些僵硬,不过却已经不再颤抖了。呼吸间的平顺也间接透露著这人的那份安心。
又过了一会,两个人的姿势始终没有改变过,就这样一直维持到唐易尘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已经变得麻木了。其实,他能够一直保持著这样的姿势不动,已经是很难为他了。先前原本的姿势就是蹲著的,後来被陆峰突如其来的一抱,他整个人不由得向前倾去,根本就来不及更换什麽姿势。
一条腿在前倾的时候干脆膝盖著地跪在了地上,而另一条却不得不就著面前凳子的一条腿别扭的抵著,脚踝还差点扭著了。动了动眼珠,唐易尘无奈的把自己那被遗弃多时的手臂,慢慢地环上陆峰的背。他几乎都能听见自己那僵硬的骨头发出的阵阵抗议声。
“好了,陆峰!你没事了吧?!”张了张嘴,唐易尘一边用僵硬的手掌轻轻拍了拍陆峰的背,一边保持著柔软的语气开了口。感觉到抱著自己的男人突然一愣,还没等他开口,自己却已经被这人猛地向外一推。
可怜他两条腿早已麻木,根本做不了任何补救的动作。被这人一推,唐易尘只好无奈地拧眉,然後便踉跄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还好双手及时撑地才免於让他落下个更难看的姿势。
眯起眼,习惯性地咬上了自己的下唇,眉头拧得更紧了,偏偏却倔强地闷声不吭。一抬头,他正好看到了盯著自己的陆峰。这人现在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自责!又是惶恐?惶恐?为什麽还会有惶恐!?
“对、对不起!”陆峰不晓得自己是怎麽了,大脑里莫名变得一片空白,除了想起那三个字,他不知道该说什麽或者做什麽!可是当他看到唐易尘狼狈地坐在地上,一脸隐忍的回望著自己时,他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麽天理难容的事情一样。
他怕!他怕这个男人会讨厌自己!他怕这个男人不愿在同自己说话!他更怕这个男人会突然间转身离开!可是,他最最害怕的却是另外一个原因。
他怕这个男人已经知道了自己对他的感情!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爱!
陆峰一直都知道,从第一眼见到唐易尘时他自己就模糊的感受到了。自己对这个表面冷漠的男人有著一种不一样的情愫。刚开始,他只是不愿去细想,因为他并不觉得在这里能够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因为自己的那颗心早就在当年的那场火中毁灭了。可是,就是在这一天天的相处中,在那一日日的陪伴里,隐隐约约地,陆峰知道自己喜欢这个男人!或许比喜欢更多!
每一次,看到孙昶将那几片亮晃晃的金叶子交到唐易尘的手里,看著这个男人在他自己的完美掩饰下,静静地将那些看起来又轻又薄的,其实却是压人与无形之‘重’的金叶子放进竹盘。从他眼中流露出的一抹淡淡的嫌弃,陆峰甚至都能看见唐易尘的心在滴血!
那样的唐易尘让陆峰看著揪心,这种滋味在酸楚中透著心疼!
酸楚,这是因为他自己。而为什麽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