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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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富理应民强,实则不然。丰收年景,朝廷赋税加重,贪官更是无所顾忌地盘剥百姓,百姓的日子有时比灾岁荒年更为难过。而死灵教派,江湖上早有其名,不见其行。这帮派本来隐匿且神秘,这五年,却是声名鹊起——横征暴敛的贪官污吏,总是被人暗杀,死状凄惨可怖。尸首旁边一张红笺,罪名与证据条条状状分列其上。红笺下的落款,是字体俊秀的落款:昏君无道,贪官横行。惩奸除恶,死灵无形。
十年一封禅,金泥泰山顶。建平五年,正距上次明帝拜泰山一行十年,越朝旧制,历代帝王十年一去泰山,祈禳苍天,赐福万民,永保基业。
时至三月,杨柳风拂面,春水波澜起,破得一冬冰碎。本是大好春景,德帝却愈加烦忧。只因死灵教多取贪官头颅,赢得百姓信任,德帝昏庸之名,竟也传扬在外。
李煜天下严令缉捕死灵教众,兼彻查朝廷上下贪官污吏。可官府办事,本就拖沓,许多调查只是进行一半,那被查者已被死灵教私刑了断了。而死灵教之所以名为死灵,皆因其教众已是死人身份,武功又高,有司为难不已。
李煜天难挫其势,索性派兵保护官吏,镇压邪教,却因朝廷大半兵力置放棓州训练,人手奇缺。此时恰逢梁州百阳之乱平定,德帝颁旨,嘉奖云家军,命其即日启程回京。
名震江湖的死灵教主,正是当今胜王诈死的母亲凌菡萏。昔日李煜德叛乱,凌菡萏以死灵教主身份出良策,教其殿上行刺,再偷梁换柱,逃离京师。非是李煜德孤身入皇宫行刺是以卵击石,只是当时凌菡萏劝诱其语道,李煜德在京师势力掣肘,处处受德帝所限,先以假死之法逃离京师,再行他法叛乱。至于勾栏院处,凌菡萏解髻相见,李煜德认得教主乃亲姑母,更是所信不疑。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德帝终放云家军回九霄,最欣悦者莫过于凌菡萏,五年之内,她利用死灵教布下一石三鸟之计,已中其二。计一,远播德帝恶名,计成;计二,迫使德帝征调云家军回九霄,计成;计三,利用封禅之机,刺杀德帝!
凌菡萏对风无心简述计谋,无心惑道:“刺杀之事,随时可行,五年前良机甚多,为何夫人直待今日?”
“五年之前,若云琛反叛,臣民不服,名不正言不顺。今日德帝恶名远播,若云琛登位,岂不是顺应天意?何况我正待李煜天放回云家军,刺杀不成,云琛可起兵。只是后续还需一样物什作备。这件物什,便看云琛。”凌菡萏心内豪气顿涌,联想至云易,又是柔肠百结。情绪激荡,咳嗽几声,咳下一口血来。
风无心大急:“夫人您……”
二人在胜王府内相商,云琛也恰时进来,见到凌菡萏状,惊呼:“母亲……”
凌菡萏强自运功,抑住体内那股已渐渐不受控制的真气道:“云儿,无心,交托你二人之事,务必办妥。我命不久矣。”
“母亲,”云琛道,“你的病,真已药石无灵?”云琛心内悲恸,小心搀扶凌菡萏坐下。
“大罗神仙再世恐也无救。我当日不顾自己实力深浅,强行修习血溅白蝶,就已经知道有今天。那武功,厉害是厉害,只是五分伤人,五分伤己。不过三月,我就要与你九泉之下的父王相会了。”言及云易,她整个人都柔和得像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嫩芽。二十载前,烟雨江南,梨花桃树,凄迷春色中,她抬眼一瞥,是那长身玉立的清雅青年。旁人告诉她:凌小姐,那是你的夫君。
她为那句“你的”,从日暮偷笑到朝日霞开。
云琛见到母亲的喜悦神色,心下更是凄寂。母亲扮作师傅,在自己身旁一隐十数年。他不怨是假的,只是母亲欺真瞒骗也罢,雷厉风行也好,甚至是她的不近人情——其实都是为了他好。
“你这孩子。”凌菡萏摇头,“恨憎的时候就叫师傅,敬爱的时候就是母亲。”凌菡萏掏出怀中明锐的玉佩,又道:“我是真真切切要与云易见面了。这个留给你吧。日后怎么样,全靠你自己了。”
凌菡萏又在云琛耳边吩咐几句,最后道:“东西到手了再给无心。”又转头对风无心道:“计划前后详情,不用说给云儿知道。”
风无心和云琛两人齐齐下跪叩拜,云琛唤“母亲”,无心唤“夫人”,三人本都不是热血之辈,此情此景,却都勾起眼中的酸涩来。
凌菡萏道:“无心,日后也别叫我夫人了,我俩倒比我跟云儿更像母子。如果你不嫌弃,也叫声母亲吧。”
“母亲……”风无心低下头去,拭掉颊边清泪,道:“我定不负您。”
华年一瞬,阴斗半生,所记非利非名,只有这斗室之内的片刻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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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龙战关封禅受险劫 九霄城变生起诡谲 。。。
万揆备善,只待一行。
九霄城内,因皇帝出游,特地出警入跸,扫清路障;又为防变生不测,守卫人员特地加强两倍,只是所调派人员出自九霄守城军士,未有禁军之善战。
越朝九代越德帝銮驾在前,胜王紧随其后。泰山一路,过谷经峡,一路上遍布着险峻的所在。其中龙战关可称天险。龙战一处,两边是缓坡,坡上密林满布,中间一道小径窄得惊人,如有伏兵在此,以羽箭或放落石攻击,则关中行人几无逃路。兼之关后来路有筠河挡路,关前是巍巍凌山。凌山山腹本有通道,只是昔年洪元改制,藩王叛乱,太祖为阻敌兵来势,炸毁山道。所以行至凌山,只得绕路。
云琛微感不安。他不晓凌菡萏计策,只感觉此行异样。可惜君主封禅,势在必行,以他之力也阻拦不了。
德帝一行行至筠河,一路平安无事。李煜天也知路道凶险,此时也是日午,于是派遣手下上龙战关查探,余下在此起灶吃午饭。
午饭之时,云琛更觉气氛诡异。他环视四周,只有春日里寻常的草长莺飞,一派宁静祥和。心内不安更甚,对李煜天语道:“这个地方,表面看起来安稳,不知怎么就是让人惶惶不安。”
李煜天安抚道:“无碍的。”
手下探得龙战关并无异状,德帝听报,下令午饭过后,过河后过龙战关。河道并不宽,河上有一宽桥,人马便从桥上过。
德帝封禅一行人已过桥大半,后面德帝与胜王的驾舆正要登桥,远远只闻一声哨响,保护德帝官兵登时警戒。过桥之处是筠河下游,地势不利,这时更闻上游水花响动,一艘艘战船如乘奔御风,顺流直下,战船上人人配麒麟弓,六翼羽箭,黑布蒙面。守卫军士见状急速将德帝、胜王马车护于人群最后。
云琛心道一声奇怪,去看李煜天时,那人在自己的銮驾之内神态自若,坦然观战。一行人马过桥者虽已大半,留下的一小半却是既精于骑射,又长于肉搏的禁军,战船上羽箭如漫天雨雹飞来,最外围的兵士竖好战盾,以挡羽箭来势。船中羽箭手瞄准禁军胸前发弦,不料禁军兵士全都配了铜制护心镜,船上之人显然吃惊不小。
船上进犯之人正与禁军骑射相较,却未见战盾之下,一小拨人手执匕首,暗暗靠近河边,悄无声息下潜。待得船上之人反应过来,那一小拨人已游至船后,掏出防水羊皮袋中早已准备好的火绒火折,将战船从船后点燃。
战船上的来袭者见此情形,惊慌失措,进退维谷,船中首领下令跳船。攻守之势瞬易,一船船人如落水狗般噗通噗通落水,禁军拈弓搭箭,大杀一通。
军队中,传来一声四平八稳的号令:“起驾!”
有惊无险地渡过筠河,大队人马进入龙战关。适才一场突如其来的恶斗,全军上下更是严阵以待。
春风吹拂,林啸草摇。军中耳目灵敏之人,也觉察两边缓坡异状。禁卫军中殿前都点检喝道:“遇伏!护驾!”
缓坡上的密林中,从树上林林总总跳出一排弓箭手。队伍前后,山坡上一块块巨石滚下拦阻队伍来路前途。
一行人马,全成了瓮中鳖,池中龙。大石阻路,进退不得,缓坡上弓箭手占尽地利优势。羽箭齐下,禁军死伤大半。
李煜天、云琛二人,自遇伏开始,便未出各自车驾。禁军被消灭殆尽之时,山坡之上弓箭手冲下,将残兵败将团团围剿,各自出剑,挟持云李二人离开。
龙战关内恶斗一场,白骨成山,血流成河,空气中勾出的浓烈血腥之气,久久不散。筠河难渡,凌山险峻,龙战死关。
坡上一人,犹自回味。那人未穿起自己惯穿的翠色绸衫。他一袍黑挂,风鼓如旗,执弓的手还在抖着。错愕失神的苍白,不掩绝世华颜。
黑漆之中,云琛醒来只觉身下马车行得疾,一阵眩晕难忍。旁侧的李煜天清醒着,正靠在车壁上冥思,见云琛虽是已醒,仍然倦意难挡,轻轻扳过云琛头放在自己胸口,轻叹一声道:“还能再睡一时。睡吧。”
云琛闭眼,又沉沉睡去。
另一黑漆密室中。只听得一个年迈嘶哑的声音道:“事情可都办妥了?”
“封禅一行人在筠河边受不明伏击,已被禁军击退。我教中人在龙战关行动,大获全胜。属下已将德帝、胜王活捉。只待教主发落。”
暗室幽闭,隐隐闻得屋外女儿娇笑,百花飘香。金粉之地,笙歌彻夜,衣踞堪扫落梅,佳人浪子相戏调笑之声,不绝于耳。
黑漆的华堂之上,云琛、李煜天二人坐于堂中央的檀木椅上,神情委顿,浑身乏力,内劲不提。
后堂传来清脆脚步声。来人黑纱罩面,宽袍飘逸,慢慢踱步,不去管堂中二人,却是缘堂边而行,长袖轻拂,逐次点起两边红烛。华堂愈亮,那人走至门口,展袖昂首,一招纵云揽月,三步疾奔上前,提气猛跃,从二人头上滑过。来势如风,那人又在空中一个圆转,稳稳落坐在堂上雕龙刻凤的主座之上。
“二位久候了。”言语之中,沉稳武魄尽显。
李煜天不慌不忙:“教主礼遇,在下铭感五内。”
“圣上还真是客气。只是不知圣上这份客气,日后还用不用得上?泰山封禅随驾的禁军,被我教铲除得干干净净。此刻圣上叫天不应,唤地不灵,若还有什么能耐,还是此时都用完的好,以免九泉之下还不得安宁!”
“朕自问励精图治,未亏了臣民半分,教主何苦以此待朕?”
“我为何要告诉你?”
“在下性命危在旦夕,死也想死得瞑目些。”
云琛在侧,一直未发一语。
“瞑目?多少人能死得瞑目?圣上不必瞑目了!”
李煜天并不着恼,沉静发问:“饭食中下药,也是教主所为了?”
“正是。”
“教主当真不肯说出背后缘由?”
“圣上不必痴心妄想了。”凌菡萏气凝掌心,逐渐靠近李煜天,“今日便是圣上死期!”
李煜天眉头微皱,却从椅上站起来,喝道:“青风!夺魂!”
话音刚落,云琛亦从椅上起身, 二人后腿同踢,木椅随裂。堂外劲风大起,堪堪两柄剑飞到,云琛一招鹰傲天涯,双臂大展,疾向后蹬,一把抓到久已失传的夺魂剑;李煜天则是侧身就势,左手握青风剑鞘,右手抽剑,已先和凌菡萏斗了起来。
李煜天青风剑虽然沉雄,招式也稳当,但是比起凌菡萏的经验还是稍逊一筹;云琛开过夺魂剑,上前一步,竟也和凌菡萏缠斗起来!
凌菡萏面色一沉,正待喝问,青风夺魂两剑同时刺到,如若此时硬碰硬地挡开,只怕会受力反震,伤及自身。凌菡萏向后一滑步,怒拔怀中佩剑,同时带出疾风阵雨一般的暗器,李、云二人被暗器所阻,后退半步,生怕暗器投中,剧毒加身。
凌菡萏嘶哑声音怒道:“你们又如何有我死灵教的传世奇剑青风夺魂!”趁二人挡暗器间隙,又发暗器,边打边退,唤后堂人道:“速来人!撤离!”
李煜天笑得优雅,回道:“在下此剑,是为祖传。”说着和云琛共步向前,又围逼起凌菡萏,“他那一把,是别人家祖传。”
凌菡萏单挡这二人中一人则是绰绰有余,可二人齐上,招式配合,她实难抵挡。后堂支援之人已到,纷纷快步上前,以帮教主。凌菡萏道:“退!”
打斗之人又退至堂上龙凤椅上,凌菡萏急触龙头,旁侧一人按下凤尾,堂后暗门洞开,凌菡萏闪身先进,旁人跟上护在她身后。最后一人发动机关,暗门又闭。
李煜天与云琛二人相视一眼,听得门外有人来报:“报——已将整个勾栏院包围!”
云琛点头,李煜天回应一点,道:“追!”
朝廷自棓州训练回来的大队军马早已将九霄城这一处有名的勾栏院围得滴水不漏。李煜天、云琛二人追在前列,死灵教众一番巷战,杀过弯弯折折小巷内搜捕的禁军,又抱作一团,冲着禁军最薄弱部分猛攻,企图杀出一条血路。
李煜天、云琛急忙赶到,又与死灵教众厮杀。死灵教众武功虽奇诡高深,但终究寡不敌众,眼看着就要抵挡不住。人群之中突然窜出一人,跃高飞檐,几人相看,瞧瓦上那人装扮,竟是死灵教教主!
云琛喝:“别让他逃了!”李煜天、云琛二人也随即纵跃上房,追起那人。李煜天细观其人飞奔身法,比先前滞了许多,心内大喜:“难道他受了伤?”
内心鼓舞,李煜天再提气猛奔。追得到死灵教教主一丈远处,青风剑一招飞沙走石出手,大喝一句:“着!”
死灵教教主退得慢了,被李煜天一剑刺伤左肩!他见不能再托,袖中飞刀出手,去路曲折,直取李煜天面门,李煜天未料此招,快退两步。教主得趁此空,一摇一晃,逃出阻拦。
而禁军,也因这小小骚乱稍稍分神,硬是让小股教众杀出一条路,夺路逃遁。
李煜天无奈摇头,面上惋惜之情满溢,云琛也是一叹道:“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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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青风剑扬不漏显名 宗庙意惊云琛探真 。。。
云琛复醒,仍是在李煜天怀里,李煜天笑道:“这下可睡好了?”
云琛神志逐渐清明,但思及龙战关一役,还是诸多谜团未解之处。正思量间,外面行进来两个人,穿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