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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小裁缝-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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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有……”刘理的声音一下子矮下去,红着脸缩起了脖子。
  这倒挺像两人以前的相处模式的,但刘理以前缩着脑袋是因为害羞,现在则是因为害怕了。
  “都要结婚了。恩。”顾浴洋重重点了点头。
  他都不结婚了,还留在了国内,揣着忐忑的心脏来找刘理道歉,刘理却要结婚了。
  这是怎样的因果循环啊。
  又是怎样的悲哀往复。
  他的成天怀着羞怯笑意的小裁缝,大概是找不回来了,找回来了,也不是他的。
  顾浴洋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

  第三十九章

  秋末初冬,正是气候变化极大的时段,昨天气温又骤然降了几度,今早刘理裹得像个粽子般出门许久,回来时提着条巨大的鱼钻进了后厨。
  顾浴洋陪着刘家爸爸坐在楼下大门外的空地上,今天是周六,城里农村都是休息的日子。早上天气还不错,没有受昨晚的冷空气影响太多,太阳晒得暖融融的,好些人都搬着凳子坐在屋外晒太阳。
  顾浴洋在人堆里当然是顶扎眼的,他跟刘爸爸刚坐下不久,就吸引了一对拿着瓜子花生的人过来,瞧稀罕一样瞧顾浴洋,个个都问顾浴洋是打哪来的。
  看来刘理家乡的人民都还挺热情,有几个在外见过世面的中年男人,颇能讲出些东西,听说顾浴洋现在在首都自己办公司,都对这个年轻人有些肃然起敬,七嘴八舌地跟他打听起首都的情况来。
  他们倒不欺生,顾浴洋也不会反感这种没什么心机的好奇问话,聊得热闹,一个冷冰冰硬邦邦像冰锥子一样的声音横着扎进了这一团暖呼呼的软里——
  “诶哟,这不是我们的顾大少爷么!”
  众人都抬头,刘理爸爸招呼道:“诶呀,小竞小竞,来,坐坐坐。”
  居然是刘竞,顾浴洋看着头顶青天的刘竞,第一时间压根就没认出他来,毕竟刘竞在他印象里只是个对刘理很好的同乡,不过顾浴洋也晓得刘竞以前就看他不顺眼,他不计较是因为——他觉得刘竞对自己根本构不成威胁。
  这个样子抬头望着刘竞,世界跟五年前一比好像颠了个个儿,自己变成了外乡来客,本地小伙子刘竞正吐着瓜子皮看他。看了一会,刘竞翻了个白眼坐到中老年男人堆里,大家都唤他“小竞”,他也四处喊“二伯”“三叔”,喊过一轮就翘起二郎腿,旁边立刻有人递过一杯热茶水,刘竞就着喝了一口,又瞟瞟顾浴洋,“嘁”了一声。
  真是众星拱月,顾浴洋忍不住在心里调侃道,大家的注意力不放在他身上了,他忍不住去想钻进屋里后没露过头的刘理来,想着想着便探出脖子往大门里头张望。
  在一旁的刘竞跟大叔大伯们聊了一会家长里短,终于拔出空来,迫不及待地扭头望向顾浴洋,一脸刻薄地撇了撇嘴,说道:“顾家的少爷,我只当西北风能带雪过来,想不到把你也带过来了,看来现在的西北风真是要不得。”
  顾浴洋对他笑笑,喝了口茶,不答话,他现在没心思跟刘竞拌嘴。
  刘竞又说:“怎了?老家混不下去了?来投靠我们刘理了?”
  顾浴洋还是笑笑,看看明显挑衅的刘理,不答。
  旁边有个大叔说道:“嘿嘿,小竞,人家现在在首都自己开了公司咧。”
  “啊哟。”刘竞夸张地提高声音道,“有本事!有出息啊!真是有钱人的命,以前当少爷,现在自己当老板啦,有钱人,啧啧啧。”
  听他说得过火,顾浴洋打断他明显讽刺的啧啧称奇:“小公司,还没开张。”
  “那也够了不起的了。”刘竞斜着眼睛狠狠吐出一个瓜子壳,说道:“大家是不知道,顾浴洋他家里可有钱了,开了三四家厂,前几年刘理还在那外头时我就见过他,顾浴洋家里汽车就有好几辆,他自己开一个什么……吉普?是不是?不是那种绿色迷彩的军用车,就是部黑色的大家伙,高级得不得了。”
  那时候小轿车还是很稀罕的物件,虽然已经算九十年代中期,毕竟还是在农村,全村都没有一辆小汽车。
  大家又热闹开来,小汽车的吸引力相当大,一时间气氛高度专注,顾浴洋不得不专心地应付起大家的询问来,汽车的品牌啊款式啊一个月要加多少油啊,都是大家好奇的地方。
  一群男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偶尔有一两个被家里找来的妻儿带回家吃午饭,这时刘竞却安静下来,在旁边闷不吭声地吃瓜子剥花生,吃得差不多,搓搓手,对刘理爸爸说道:“伯伯,等会我在你家吃饭啊。”
  刘理爸爸点头说好,刘竞咕哝一句“我去厨房帮忙”便从椅子上溜下来往屋里钻。
  顾浴洋一时也没了聊天的心思,思绪飘飘荡荡地跟进了后面,不知刘理现在在干吗?烧火?洗菜?
  昨夜顾浴洋几乎没睡,夜里反复被自己折腾着,睁开眼睛也只能看到空茫茫的黑,他也不知道怎么给自己目前这种行为定义,都过了二十五岁了,马上他要满三十岁,然后是四十岁,人生能有多少个五年?
  他的二十岁,也早就过去了。
  刘竞拍拍屁股跑进刘理家后厨,刘理正在井边提水冲地,地上的血被瞬间被清澈的井水冲进了下水沟。刘竞跟刘理妈妈打了招呼,便过去帮刘理收拾东西。
  “刚杀了条大鱼,今天吃鱼头汤。”刘理笑嘻嘻地说,提到吃他永远开心,边说边搬起一旁的大瓦罐,“其他的鱼段子都腌起来了,过两天送些去你家。”
  “腥死了。”刘竞撇嘴道,给刘理帮完忙,又随刘理进了厨房,刘理坐下来烧火,刘竞见自己没什么可以帮的了,就拿着个椅子在一旁坐下来,厨房的小桌上放着叠报纸,看起来是挺早时候的旧报纸了,刘竞便随手拿过来看看打发时间。
  看着看着,听到刘理妈妈跟刘理商量道:“前几天杀的两只鸭留了点鸭肝鸭肠下来,今天和蒜苗一起炒了吧?”
  刘理答道:“顾浴洋不吃动物内脏的,别烧吧。”
  刘竞听得嫌弃得直撇嘴。
  刘理妈妈奇怪道:“怎么不吃?”
  刘理抓了抓头:“我也不太懂,他不肯吃猪大肠的,别的可能也不吃。”
  刘竞一扔报纸:“顾浴洋没吃过猪大肠啊?那怎么行,下午我去买点猪大肠给他尝个鲜,城里人居然连猪大肠都没吃过,太可惜啦,对不对啊伯母?”说着还一脸坏笑地跟刘理妈妈挤眼睛,把刘理妈妈逗得大笑。
  听刘竞这样说,刘理悄悄地瞪了他一眼,被眼尖的刘竞逮个正着,翻着白眼看向刘理:“你倒护得紧,快,顾浴洋还有什么不吃,你快说,免得一不小心放多了东西毒死他。”
  刘理妈妈皱眉喝道:“小竞,胡说什么。”
  刘竞一扭头,又笑眯眯地看着刘理妈妈:“诶,这不是怕城里人身体精贵嘛。”
  他那么一说,也就是出个嘴气,刘竞的特点就是嘴巴坏得不得了,但他这一句出来,倒给刘理提了个醒,他低头想了想,对妈妈说道:“顾浴洋不吃蒜的,还有生姜要切细点,做完红烧肉要把花椒啊那些香料都捞出来,不然他也不肯吃。”
  他还记得以前有一回跟顾浴洋在饭店吃红烧肉,顾浴洋不小心吃到一个花椒,气得不得了,后来就再也不许刘理去那家饭店吃饭了。
  刘理妈妈对客人都比较宽容,顾浴洋这些小习惯看着龟毛,也不是不能满足,倒是刘竞,简直被刘理气了个半死,一直到吃饭都怀着口恶气在胸腔,恨不得指着顾浴洋的鼻子狠狠骂上一通。
  吃完午饭,刘竞把饭碗一推,对刘理招呼道:“等会带小狗出去走走吧,可好?”
  刘竞的朋友送给他一只有品种的长毛狗,很是漂亮,刘竞疼那狗疼得像儿子一样,每天都要带出去散步。
  刘理也很喜欢那条狗,很愿意跟它亲近,便点点头:“等我洗好碗。”
  顾浴洋也站起来帮忙收拾碗筷,被刘理妈妈拦下,刘竞不知道从哪里又抓了把瓜子在手中,一边嗑一边瞄顾浴洋:“别假客气啦,真吃不消你这么客气,等会一起出去走走?”
  还以为顾浴洋回反驳自己一两句,毕竟刘竞也晓得自己说话不太中听,想不到却收到顾浴洋投来的感激的一瞥,想来是感激刘竞给他创造了跟刘理相处的机会?
  刘竞在心里冷笑一声,城里的小伙子真是天真。
  今日他不搞死这个顾浴洋,他还姓刘么?
  阿呸。

  第四十章

  “这儿本来是个树林,现在在建新的中心小学,你说这年月里小孩读书条件多好,我儿子呆的托儿所在镇上,里头房子花里胡翘的可漂亮了……我记得我跟刘理小时候读书都在一所破庙里读的,现在那庙也拆了,变成了一个工厂……”
  从村子出来,三人一狗沿着大马路慢悠悠地晃,刘竞养的那条大狗金灿灿的,在太阳下蹦蹦跳跳时那身长毛就像波浪般漾出层层金光,顾浴洋耳朵里听着刘竞说话,眼睛却看着那一片金黄看得眼睛都不眨,大狗正热情四射地往刘理身上扑。
  旁边人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刘竞的法眼,他装了一口袋花生瓜子出来,吃着吃着,狠命弯起胳膊捅了一下毫无防备的顾浴洋,使了十成力道,见顾浴洋痛得皱起了眉,刘竞心里愉悦得眉毛都挑了起来,嘴里瓜子皮漫天乱飞:“我们这儿小是小了点,这两年发展还不错吧?就是基础设施差点,再过十几年也能追上城里啦。”
  顾浴洋摸摸自己的胳膊,不吭气,敷衍地对刘竞点了点头,依然盯着走在前头的刘理。
  他们刚出来时刘理还有些拘谨,等他被狗拽到前面去了,就咧开嘴嘻嘻笑,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了他跟那条狗,周围人变成了模糊的马赛克背景,看都不要再看。
  刘竞半阖着眼皮,刘理独自走在前面,顾浴洋又情绪低落地慢慢拉到后面去,这可不太适合进行他的计划。
  他塞了两颗花生仁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张口唤自己的狗:“阿黄!回来!”
  刘竞的这条狗跟谁都亲,叫花子面前也能开开心心地甩尾巴,说到底还是认主的,心底最喜欢的人依然是刘竞,被刘竞喊住,兴奋地叫了一声,撒开大腿往回跑。
  狗回来了,刘理自然也得放慢了速度,等刘竞和顾浴洋慢慢跟上去。
  顾浴洋依然走在后面。
  刘竞拽紧狗绳,走到刘理身边,回头看了眼慢腾腾跟在后面的顾浴洋,嗤笑了声。
  “你跟小敏是什么时候结婚来着?年初三?”他转头向刘理问道。
  小敏,是刘理的对象,这个女孩子全名叫钟敏,年纪比刘理还要小上几岁,对刘竞来说属于小妹妹级别,所以喊她小敏。
  “恩。”刘理声音低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刘竞转身对顾浴洋爽朗地喊道:“过完年年初三刘理结婚,还有两三个月了,到时候顾老板可一定要来参加啊!”
  他今天几次对顾浴洋挑衅,都收不到回应,这次话还没说完,顾浴洋就有动静了,不过也只是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刘理。
  “哦,年初三,顾老板在家正好过完春节,大概还赶不来……”刘竞又自说自话道,“要不然以后刘理孩子满月时再来呗?你两以前感情那么好,焦不离孟的,总得一起庆祝庆祝不是,不过礼金不要给太多,我们乡下不比你们城里,你给太多,我们几个刘理的兄弟面子上挂不住……”
  刘竞牵着狗自说自话了一通,觉得心里邪火泄得差不多了,回头却见刘理低着头也拉去了后面,他就见不得刘理这缩头缩脑的孬样,他说两句刺激刺激顾浴洋怎么啦,还舍不得啦!
  顿时刘竞怒道:“刘理!你怎么回事!你是阿黄么!主子走得慢了还要停下来等啊!给我滚过来!!”
  顾浴洋抬头看向刘理,两人之间相距三米左右,刘竞说出这样的话,想必让刘理很尴尬,实际上顾浴洋都觉得有点脸红,他原本不清楚刘竞知晓多少他们两人的关系,看这架势,想必他什么都知道。
  关于自己如何招惹上刘理,又如何与他相处,最后两人又是如何分开的。
  这整个过程刘竞大概知道得一清二楚。
  顾浴洋不会去责怪刘理把两人间的事情对刘竞诉说,心里难过,对朋友诉说也许是最好的发泄出口。他也跟梁霈文说过,结果最后梁霈文只对他冷笑一下,叹息般地说了句:“你这个人……”
  在顾浴洋跟刘理分开的五年里,他尝试着去读了许多中国文学名著,他想从已有的资料里快速了解中国人的思维,关于生活、理想、感情,中国人和美国人在人的本质上有相当大的差异,这就是顾浴洋和刘理的差异,而顾浴洋想把这种差异找出来。
  顾浴洋读的那些东西有小说也有散文,在这些作品中,他读到过一句俗语: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顾浴洋自己理解,这句话应该是说两头忙却两头不着边的一种差劲结局,他跟家里几乎没什么联系了,也没有继续自己的学业,准备了五年来找刘理,却发现刘理准备要结婚了。
  如果他更狭隘一点,他几乎可以把这一切都怪罪到刘理身上。
  只是他没这么狭隘,他明白,佛教轮回里的因果也就是这么回事,他自己种什么因,最后就结什么果。
  顾浴洋失神地想了会,觉得自己几乎要变成哲学家了,他脸上挂起些笑意,也亏自己这个时候还有精力自我解嘲。
  耳边突然划过一声刘理的惊呼:“小心!”
  顾浴洋还没反应过来,眼里的风景骤然变换旋转,他的背后忽然扑上个什么,撞得他往前跌去,直接掉进了马路边映着蓝天的河水里。
  这大概是人家包的鱼塘,河岸边还有个红砖的小房子和一个电压箱,电压箱应该是控制水泵的,顾浴洋在猛然的冲击下,只来得及瞥了眼青色的电压箱,便一头栽进了河水里。
  河岸上传来刘竞的张狂的大笑。
  顾浴洋吃了一嘴的河泥。
  冬天到了,那条河的主人昨天刚把河水抽干跟帮手们把鱼捕了,现在水还不深,顾浴洋摔到河床边,逃不过一身泥泞,刘理立刻从上头滑下来拉顾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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