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回廊·新月如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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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无情放在娃娃脑门上的手青筋现了现,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蓦地站起来横飞一脚——“放P给我记着你叫弄月!再敢把自个儿名字叫那么恶心老子废了你!”
丝丝看着飞上天空又摔在地上摔成肉饼的小娃娃,汗了一把……好激烈的父子……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爹爹啊?
“你不是他亲爹吧?倒也是的,十岁生儿子……生得出来么?自个儿毛还没长齐呢……”丝丝嘟哝了一句,笑无情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对上丝丝探究“十岁该怎么生小孩”的眼神,恼道:“当然不是!”
嗄?虽然从年龄来看这个答案才比较正常,但突然这么一说反而让人有点接受不了……是弄弄太粘笑无情的关系吧……
笑无情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两圈——这种问题,是一个七岁女娃娃该思考的么?弹了弹衣摆,恢复悠然道:“他是我师姐的儿子。师姐当年跟个来路不明的人跑了,弄出这么个麻烦来就撒手人寰,临终托孤给我的。”
“那也不必喊你爹爹吧……”
看笑无情也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哪里像个当爹爹的?
笑无情竟然还一脸无辜外加理所当然,“是师姐非要我好好照顾他,要‘视如己出’,我只是照做而已。”
丝丝脸部肌肉微微扭曲,“那个……你……就是这么‘视如己出’的?”
连打带骂,简直一标准后妈!比某蜓还后!
“我不是已经让他喊我‘爹爹’了吗?这还不算视如己出么?我也有派人教导他读书习武,传授他高强武艺,也在尽力改掉他软弱的毛病,让他将来处处比别人高一等,不是很完美吗。”
看着笑无情很理所当然的“我是好爹爹”的表情,丝丝黑线……他真的以为只要让弄弄喊他“爹爹”就算“视如己出”了啊?他竟然是认真的……她现在很确定,笑无情不是故意“后妈”的,而是他的亲子教育观念严重扭曲!
第五回
日子在一天天的度过,丝丝当初也没有料到,自己脑门上的一个窟窿,竟然得到了意料不到的效果。
那个水榭上下公认的大麻烦——粘起来如同狗皮膏药,哭起来可以惊天动地而且谁话也不听谁得面子也不给的弄弄小公子,竟只要丝丝一句话一个眼神,便乖乖听话。彻底稳固了丝丝在沧冥水榭的地位。
可是在伤好之后,丝丝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拆下绷带的那一天,她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的脑门上留了疤——细细弯弯,月牙儿一般的一道疤痕。
“弄月——!!”
一声暴喝,丝丝猛地瞪向不知何时已经躲在窗帘后面的小娃娃,一把拉过他,气恼的把那张粉嫩嫩的小脸蛋儿搓圆捏扁,可恨啊!就是这个有着粉嫩嫩甜汤圆儿似的皮肤的娃娃,竟然害她破相!
“呜呜——”扭曲的小脸蛋儿上一双大眼睛眼泪汪汪,拼命忍着没有流下来,丝丝一边揉一边邪笑——也许,**也是不错的。
门声轻响,笑无情从外面款款而入,妖娆一笑道:“你们这里倒热闹,做什么跟河东狮吼似的?”
你丫才河东狮吼!
丝丝方要教训他不敲门就擅闯女子闺房,转念一想如今自己才七岁,算不得女子,这里自然也不是闺房。更何况这里实际是他儿子的房间,而她不过是他儿子的保姆。
不过既然监护人来了,这笔帐自然要算的。
丝丝站起身,扬着下巴露出脑门顶上的月牙儿,瞅瞅,都成包公了!
“你儿子干的好事,我将来如果嫁不出去,谁来负责?”
笑无情颇好笑的看了看那道位于发际线之下,被刘海一遮就几乎看不出来的结痂伤疤,将来脱了痂虽然会有痕迹,想必也不会太明显。不过一个七岁的女娃娃考虑这些个,不会太早了些么?
“既然这样……沧冥水榭养着你好了。”这在笑无情可是难得的破了例,让水榭养一个闲人。哪知丝丝却不领情,抗议道:“那不成!那我在这里岂不是很没地位,你们还白赚个保姆……便宜全让你们占了……”
笑无情瞅着她嘟嘟囔囔,越发好笑起来。这神情,这份心思,怎么看都不属于一个小孩子。这女娃娃莫不是成了精?
“那么你说怎么办呢?”
怎么办……子债父偿好了……丝丝偷偷瞥了笑无情一眼,虽然她一向对老牛吃嫩草没啥兴趣,不过看笑无情这资质……过个五年还真是不得了,她就吃亏一点,嫁了这个小丈夫也不错……
丝丝的神情落在笑无情眼里,虽然摸不透她在想什么,却莫名的鸡皮了一把。
不过丝丝心里虽这么盘算,嘴上确是不敢说的,怎么着她还没有被美色冲昏头脑仍旧记得自己的生计大权还握在这个“少主”手上呢。
“这个么……你瞧,弄月跟我感情不错,也蛮依赖我的,他还这么小,就没了娘……人都说孩子光有爹总归也是不行的,他这么讨人喜欢的一个娃娃,这么可爱却这么可怜……还有啊……”
笑无情挑眉听她絮絮叨叨了半天,似乎是听懂了,点点头,“你的意思……是不想继续给弄月当丫头,要我给弄月找个娘?”——丝丝拼命点头中,“听你的话,是已经有了人选了?”
头大大的点!
“谁?”
丝丝立刻摆了个模特儿姿势,露出标准“八颗牙齿”的商业微笑——如何?
这姿势在卓丝丝——过去二十岁的卓丝丝做来,流畅自然轻车熟路,这当然不是说七岁的丝丝做起来也会有同样效果。于是笑无情很给面子的喷笑了一个,捧腹笑开去了。
虽然这个家伙竟然给她笑场很失礼,丝丝仍旧很有耐心的等他笑完,挑了挑下巴,“到底怎样?”
笑无情努力憋住笑,神色古怪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半天,如实回答:“你迟个十年再来吧。”
“好!就十年!”丝丝答应得很爽快,不怕机会渺茫,就怕你不给。笑无情皮相好又是沧冥水榭少主,早晚要当主人的,虽然脾气难捉摸了一点,可以忽略不计,总之巴上他就没错!
话一出口之时笑无情就知道有些不太妥当,原只是敷衍打趣的一句话,却被丝丝抓了话机。看她那志在必得的样子,也起了几分兴趣。
也好,反正这女娃娃看来也是个小美人胚,漫漫人生,总得有点乐趣。
十年,还远得很。
小娃娃扁扁嘴,突然紧紧抓着丝丝的衣角不肯放手。丝丝低头问,“怎么了?”
眼眶又是一红,他眼泪巴巴的瞅着自己的小爹爹,“弄弄不要丝丝当娘……”
丝丝方一挑眉——小子敢刁难你后娘?!就听弄月道:“弄弄要丝丝当媳妇儿——”
“噗——哈哈哈哈——”笑无情又颇不给面子的喷笑了一回,丝丝这回何止黑线,脸都黑了。就算你小子也是个小少爷二十年后又一“少主”,但是不等于她不介意赖上他小爹爹,吃一回嫩草,就有兴趣搞忘年恋!
笑无情笑意不止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那眼神分明在说他们两人倒挺相配——丝丝眉头一皱,断然道:“不干!”顺便给那个惹事的小子后脑瓜上来了一瓢。
小娃娃这回竟然不依不饶,摆足了要跟自家老子争女人的架势,看得丝丝面部肌肉直犯抽。笑无情饶有兴味,又摆出好爹爹的为难姿态来。
“喂!你别想赖!你刚答应的——十年之约!”
“怎么,弄月不好么?”
“谁要跟他‘老妻少夫’!”
“只差两岁……刚刚好。”
好你个头!老娘我今年都二十了!比他爹爹你还大几岁呢!丝丝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看得笑无情很好笑,他始终觉得这个女娃娃有些特别。他身边跟随的孩子固然也有早熟的,但是纵然当年有冷静如寒水漠然如残月现在有淡然如缺月,也终究是孩子。只有这个女娃娃……不同。她的眼睛并不是孩子的浅薄干净。
“你想当沧冥水榭的女主人,是么。”笑无情含笑点破,却并无反感,口气中听不出不悦的情绪。丝丝耸肩不置可否,脸上却摆明了:谁稀罕什么女主人的地位,她要的不过是个生活保障。不过分吧?
“既然你想要的不是人,而是那个位置,那么我和弄月对你也没太大区别,我能给的他也可以,何必着急呢。十年长得很,你可以慢慢考虑,毕竟弄月也还小,十年后他是否记得今天说的话也还未知。而十年后你有没有坐上那个位置的资格,我拭目以待。”
笑无情的笑容妖娆妩媚,赏心悦目,却无端的让人感到压力。
应试教育下被折磨出来的孩子最不怕的就是压力。丝丝毫不在意的迎上去,英勇无畏的拍了老虎的屁股:“嗳,就是请人吃山珍海味也得看看人家挑不挑食呢!难道那个位子别人坐得我做不得?我哪里有比别的女人差!不就是脑门上多个疤,这还你儿子害的呢!你现在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不能不让我追你,在不妨碍别人利益的前提下谁都有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利!”
“哦……?”笑无情神情古怪的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满口怪话的女娃娃,竟然跟得上她的思路:“那么弄月自然也有追求你的权利了?”
旁边的小娃娃眨巴眨巴眼睛,懵懵懂懂的跟着点头。
“哎哎,你小子别跟着捣乱——他个豆丁,十六岁以后再跟我提权利!”十年之后他才十五,怎么着丝丝也还赚一年清闲——她当然没有注意到男子十五岁弱冠这一点。
第六回
看着眼前还想要替自己“儿子”“争取权利”的那位爹爹,丝丝决定坚决不给他开口机会,同时为了自己将来的小丈夫能够成长为一个好男人,一定要好好告诫一番!
第七回
丝丝偷看被抓包,心虚的笑了笑,唤道:“少主。”
“爹爹~~”小娃娃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儿,连丝丝看了都要心软舍不得责备,笑无情却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碍于有前辈在场,忍下没有发作。
“弄月,这就是你学到的礼仪吗,什么时候也学会偷看了?”他连看都不看丝丝,把她当做透明。
小娃娃嘴巴一扁,眼眶又红了,却没有出卖丝丝,只是又可怜又委屈的瞅着笑无情。倒是一旁的银胡老头儿看得不忍心,那尖细的声音又起,“哎哎哎~小孩子么,顽皮一点有什么,瞧瞧着小模样儿,多让人心疼~”
笑无情恢复了悠然而妖异的笑容,颔首道:“是小侄教导无方,让二老见笑了。先前说到的就是这两个孩子。”
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丝丝与弄月身上,打量了几眼。
“哎哎哎,这小娃娃就是你师姐的儿子?”
“是,他名叫弄月,还请您老多费心。”
银胡老头儿笑眯眯的点点头,嘴里念叨着“筋骨奇佳,好材料,好材料~”似乎对弄月很满意。而那黑衣人始终面无表情,看了丝丝几眼,低沉的声音问道:“既是沧冥水榭的小公子我们自然会收他为徒——但那个女娃娃又是谁?”
他那副冷硬如铁的模样,显然是无关人员一概不收,只听笑无情含笑道:“说不准,这个丫头就是沧冥水榭未来的女主人,所以还请二老通融,代为**。”
“哦?”银胡老头一听来了精神,“这么说这女娃娃就是我们小侄孙未来的媳妇儿?”
笑无情脸上笑容未变,阴阳怪气道:“也没准儿……是小侄的。”
银胡老头儿正喝的一口茶便横喷出来,黑衣人却只是定力十足的抬眼扫了他一眼。
笑无情若无其事,吩咐丝丝二人:“这是银勾侯与黑衣侯二位老前辈,还不拜见师父?”
丝丝已经躬下身去刚要张口,却听身边的小娃娃“哇”一声惊天动地的哭了出来——“弄弄不要离开爹爹~~呜哇——”
笑无情额头青筋隐隐跳了跳,忍住,“女娃娃——”
“是。”丝丝赶忙领命,然后重重的“咳”了一声。小娃娃的眼泪如同关闸的河水,瞬间截流,把嚎啕声吞回肚里。银勾老头瞪大了眼睛唏嘘不已,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奇的东西,盯着两个娃娃研究起来。
丝丝眼观鼻鼻观心,自当刚才什么也没做过。
黑衣侯细看她一眼,冷峻的线条中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容——这个女娃儿,有点意思。
“好,这个徒弟我们收了。”黑衣侯突然起身,声音阴冷而刻板道:“今天就让他们跟我们走。”
丝丝一愣,慌忙道:“喂,不是说住一两天才走吗——”
——喂?黑衣侯冷冷的瞥丝丝一眼,不怒自威,丝丝立刻闭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师父不好惹。
黑衣侯虽如此,但银勾侯那干瘦小老头儿就毫无威严可言,很快就跟那两个真娃娃和假小孩儿打成一片。丝丝便同弄月一起,跟着两位师父上了路,行程匆匆,甚至没有来得及跟寒水月和缺月……勉强算上的话,还有风残月他们道个别。
黑衣侯与银勾侯两人在江湖上到底什么名头丝丝自然是不晓得,所谓“隐世高人”未负她“重望”,果然住在一个鸟不拉屎的高山之上,最不缺的就是蛇鼠蚊虫。
丝丝每天的日程是这样的:天未亮,被蚊虫咬醒,起床,打蚊子。天亮,洗漱,做早饭,吃饭,然后跟黑师父练功。半晌,银勾老头接手,学些毒药暗器旁门左道。中午休息,吃完饭打打蚊子,拿弄月练练手。下午继续练功,继续拿弄月练手,傍晚时两位师父出题目检验成果,然后吃晚饭,打蚊子。继续打蚊子,还在打蚊子,最后学鲁迅先生盖住全身,拿衣服包了头脸只留两个鼻孔出气,睡觉。半夜蹬被子,起来打蚊子,再睡觉。天未亮再蹬被子,被蚊子咬醒,然后一天继续。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五年。
之前的一两年,丝丝曾经担心如此被蚊虫叮咬下去会毁了一身皮肤,结果银勾老头给了她一堆奇奇怪怪的药膏,长期抹来竟然没留一点痕迹。直到两年后她才知道这山里的蚊子有大半竟然是银勾老头儿养的。白白浪费了她两年的感激。
自此与银勾老头形同水火势不两立。
——五年,说长不长。但已足够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