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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无边落木-第5部分

小说: 无边落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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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含着煎蛋抬头:“我有——”我记性咋就那么差呢!那辆破车我没开回来,慌着咽下鸡蛋,张嘴:“——公交卡。”
  “你昨天说过了。”
  
  “是吗?”
  
  “对啊”
  
  我必须说,这一早上,我对自己的表现十分不满意,我的气场真的,太弱了,逊毙了!!!
  
  吃完了饭,林边送我上班,我合计着,送吧送吧,不就这一回么,四个轱辘的谁没有啊,等光光还了我钱的,我开着我的小奇瑞,我可哪溜达!
  
  入了秋的晨,天空是些许的冻白,车外面刮着呼呼的风,卷带着一地的泛黄的落叶。
  
  “看什么呢?”堵车的时候,她问我。
  
  “落叶。”我指着叶子:“你说,到底是一叶知秋还是一叶障目?”
  
  她没有说话,车内的气氛有着些许低沉,她盯着方向盘,像是思考着什么,然后说:“木阳,当年的事——”她没说完,还在想。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话题,没敢吭声。
  
  她转过头,一双眼睛将我看牢:“当年的事,你走的很匆忙,其实我————”
  
  我赶紧摆手,看都不敢看她了:“别提当年,别提了,再提我就挖个坑给自己埋了。”
  
  “不是,木阳,我是想说————”
  
  我摇着头,没有勇气看她,口气是自己都觉得懦弱的低微:“求你了,林边,别提了。”
  
  真的,不要再提了。无论何时想起来,我都觉得一样的难堪。
  
  她不再说下去,为了转移尴尬的问:“阿姨呢?我都不知道你回国了,哪天你带我去看看她。”
  
  我觉得她今天提的话题都糟透了,没精打采的说:“不年不节的,你看她干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我怎么说?”
  
  她不说话了,静静的开车。
  
  我问:“真想我妈了?”
  
  “嗯”
  
  “明年清明的吧!”
  
  她一脚刹车,幸亏我系了安全带,不然非一下子顶出去不可。车后面有暴躁的车笛声,她只是震惊的看着我。我往后靠了靠身子,平静的说:“你不知道?我呀,是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呢。”
  
  后面干脆有车主上来敲玻璃,鬼吼鬼叫道:“干什么呢?开车啊,看不见后面堵一片啊?”
  
  大清早,群众的脾气就这么暴躁啊。
  
  林边不得以将车子开了起来,许久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在北京上学。”
  
  我笑了笑,说:“没什么,你不知道事儿的多了。”
  
  那一年,我爸和我大爷,两兄弟锒铛入狱,一个都没跑了,家被翻了个精光,家产都被没收。一审宣判死刑的时候,我妈在庭上大喊:“你们可以说他贪污,但他没有杀人,他没有!”
  
  法官将我们驱逐出庭,我妈跪在法院门口,还拉着我哭的泣不成声:“他真的没有人命案子,他们栽赃陷害,你爸他没有,他真没有”
  
  我拉着我妈起来,说:“妈,别说了,别说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爹手里到底有没有没人命案子,他在外面做了什么,我们娘俩哪清楚,庭上人证物证俱全,他又是一贯无法无天的名声!但我知道一件事,就是不管他做了什么,落到今天,肯定跟贪污和人命案子无关,宦海浮沉,这事我还想的明白。
  
  一审开始,我妈的身体就开始弱了下来,成天以泪洗面,饭也吃不下去,跟着我住在爷爷留给我的房子里,破家烂瓦的,越看她越揪心。我爸本来心灰意冷,不打算再上诉的,是我妈坚持着要上诉的。熬到二审,我妈人就已经在医院了。那时候我见不着我爸,有事都是律师来回传话的,我跟律师说,让他转告我爸,人不在位,家还在!我和妈都在,说什么都得保住一条命!
  
  律师回来告诉我,我爸让我去找省高院的杨叔,我记得杨叔,跟我爸是老交情了,救命似的给他打电话,找他的人。可是那个时候,我们一家都是瘟神,人人躲出五丈远,我曾经也是个呼朋引伴的,里里外外全是朋友,可真格的时候,像光光说的,没有一个伸手的。我没有办法,直接到高院门口的停车场堵他,我一天一天的堵他个老兔崽子,下着雨,怕他看见我,连房角都不敢站,蹲别的车后面等他,逮着他,不等他说,我先说:“我爸不求别的,就要一条命,他现在咬死了嘴,可什么都没说过,给他逼急了,要死大家一块死!”
  
  二审判了个终身,我爸看见苗头,燃起了希望,坚持上诉。可是我妈熬不到了。我守在病床前,我妈问我:“保的住吗?”我握着她的手说:“保的住,肯定保得住!”
  
  医院催我去缴费,药都停用了,可是家产都被冻结了,我哪来的钱?我去找院长,院长也是熟人,他倒是没客气,直接跟我说:“这就是有人要逼死你一家!阳阳啊,你家的事,我管不了,别怪叔叔。”我说:“没别的,就是把我妈药供上。”
  
  我坐在院长的办公室里,听着他屋里的钟声一下一下的当当响,他说:“这时候我帮你,明天我就得去陪你爸!”
  
  我起了卖房子的心,可是中介打听了房子出处,没人敢接手,我穷的叮当响,兜比脸都干净。
  
  我被逼无奈,穷苦潦倒,还要安抚我妈,我妈心里有数,就什么都不问了,拉着我说:“要保住命啊,你爸也是,你也是,都要好好的,努力的活下去!”
  我问她:“那妈你呢?”
  
  出事之后,她一直生活在恐慌之中,每天心惊胆战。大概冥冥之中,她知道自己大限已到,反倒静了下来,她看着我,一脸的慈爱,她说:“我先过去,在下面保佑你们爷俩。”
  
  她颤颤的伸出枯枝一般的手,覆在我的头顶说:“来,给妈笑笑。”
  
  我努力的,但我自己都能感觉我脸上的肉都是颤抖的,我笑。
  
  那天夜里,当呼吸机从我妈脸上拔下的时候,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唐木星把医生护士都推走,说:“让她静一静,让她静一静。”
  
  我不知道我跪了多久,但我记得那晚的天很黑很黑,不见星光。我跪在地上垂着头,突然发了疯,照着地砖冲我妈磕头,一下一下的用脑袋往地上砸,砸的地上都溅出了血,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疼,病房里都是咚咚的回响,可我感觉不是我脑袋砸地,而是整个世界都在砸我的脑袋。
  
  唐木星拉不住我,叫来几个护士把我捆住,给我打镇定剂,我是倒在我妈身上的,镇定剂的效力很大,那种昏沉的感觉很快逼了上来。他们按着我,我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把头转向我妈,我要记住她的脸,我拼命拼命的看着我妈,要记住她的脸。
  
  那一拨,下马的人不少,保下命的没几个人,外面传我爸怕死,在里面乱说才活下来的。我冷哼,他要是乱说的话,早死了,就是没乱说,才有的后来的二十年。没抗住的,乱说的,都死了。
  
  终审之后,我带着判决书去看我妈,复印了一份烧给她,我蹲在碑前跟她说:“妈,你放心吧,我爸命保住了,你好好睡吧,好好看着我们爷俩。”
  
  我记得我妈最后的话,我好好的活,努力的,认真的生活,可是我一个国外辍学的学生,什么学历都没有,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我能干什么?
  
  我和光光为什么这么好?就是后来她帮了我一把,人都躲远远的时候,只有她看我太难了,背着她家老爹,找人给我介绍的这个工作,虽然是个临时工,但这里没人知道我是谁,也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工作后,踏实了,彻底踏实了,无论是我的人,还是我的生活,都很接地气!五年,五年的时间里,我有三年半的时间都留在盛京,一次都没有遇见过林边,我虽然没有想见她的想法,可还是感叹过,大抵,我们还是没有缘分。
  




☆、第 7 章

  
  一天的工作乏善可陈,早上从林边车上下来的时候,被齐新晨看见了,这男人的脸皮是猪屁股贴上去的吧?可真不是一般的厚,上来就扒着车门跟林边搭讪,我躲在旁边偷笑不支声,林边气的肺都要炸了,看我也不管,寒着脸,连客气都没有就把齐新晨拒之车外。她可以一骑绝尘置之不理,可怜我一中午都被这个烦人鬼跟着身后要林边的电话。我的心得多大个才能把林边的电话给他?林边就算不跟我,也不能跟了他去啊!
  
  下午路过六班的时候,从后窗撇了一眼教师里面,陶非又不好好听课,坐在后面抓李含思的头发编辫子。李含思大概是习惯了,都没理她。
  
  下了班给光光打电话,她那边居然有吉他的音乐传了过来,我说:“够浪漫的,今儿还用我过去吗?”
  
  光光软绵绵的笑意,透着电话线就传了来:“不用,你忙你的去吧。”
  
  我脑袋虽然不灵光,但这潜台词我还听的懂,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丫给我哪凉快滚哪去,别在我眼前碍事!
  
  挤着公交车回家,司机师傅的手法不好,刹车踩的太猛,人又多,晃的我胃都跟着疼。
  
  到了家楼下,我觉得我的眉头拧的十分难看。
  
  林边靠着车门低头摆动手机,见着我,从车里拎出来一个袋子说:“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才下班?”
  
  “你有事?”
  
  “早上我看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买了点东西给你带过来。”说完,她冲我伸出手。
  
  我条件反射的说:“没钱!”
  
  “你手机呢?”
  
  我惊恐:“喜儿没了,你要拿我手机抵债?”
  
  她不耐烦,抖抖手,让我把手机给她。
  
  我摸出手机,问:“你手机没电了么?”
  
  她接过手机驾轻就熟的就往楼上走,我却跟在后面,没明白她这是要干什么。上到楼上,她按着手机拎着袋子站在门口,等我打开门,她低头跟进来时,没留神还撞了我一下。
  
  我问:“你干什么呢?”
  
  “哦”她答应一声,加快了手里的按键,然后抬起头把手机还给我说:“你果然没存我号码,我给你存上。”
  
  “林边”
  
  “什么?”
  
  我忍不住了,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吃饭了吗?”
  
  “啊?”
  
  “我问你,你吃饭了吗?”
  
  “没有。”
  
  “你会做饭吗?”
  
  “不会!”
  
  她侧过身子走进屋:“我会,那你等着吃吧。”
  
  这不对,这绝对不对。
  
  “林边”我叫她。
  
  “又怎么了?”她在厨房不耐烦的回身看我。
  
  “咱俩多长时间没见了?”
  
  她开始从袋子里拿出东西,说:“五年了。”
  
  我走进厨房,贴在她的身后,她没动,但我感觉的出,她有些紧张。
  
  “那这五年里,你谈恋爱没有?”
  
  她连手里的活计都继续不下去了,低下头,摇摇头。
  
  其实无论她点头还是摇头,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我说:“我谈了,在德国。”
  
  她猛的转回头,看我,不能相信。
  
  我挑了挑下巴:“你猜,是男的还是女的?”
  
  她的脸有一点白,眼里带着一点恨:“我、不、猜!”
  
  我没所谓的看看她,转出了厨房,回客厅看电视。
  
  她在厨房捣鼓了好久,最后端出了两菜一汤,油焖虾、西芹炒肉和冬笋汤!远远看着还不错,我想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顿饭了,我觉得挺开心的,这都两天了,我感觉我就没踏实过。林边,你做的这一切,都让我感到忐忑,你以为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我的答案很明确,不能!
  
  “吃饭!”她喊我。
  
  我放下遥控器坐到桌子边,她闷着头在碗里扒拉着,不见吃,我管不了她,也是,我打小就管不了她,竟她管我来着!
  
  我挺长时间没正经吃晚饭了,所以吃的格外欢唱,还起身给自己添了第二碗,菜做的还成,反正我也不挑。吃完了饭,我端着盘子到厨房洗碗,知道我为什么不学做饭吗?就因为我不爱洗碗,下面多简单,就一个碗,省事!这大费周章的吃顿饭,得买菜,得洗菜,得起油锅,得做菜,得焖饭,末了,还得洗好几个碗,费事!
  
  她一直坐在沙发上,我洗着碗合计着,这姐们咋还不走呢?等我轰她呢?我还真没那胆儿,可这么僵着算怎么回事儿?
  
  “那个——”我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我下楼买点东西,顺便送你。”
  
  她站起身,看我,目光陌生,我站在厨房,看她,目色坦荡!
  
  没错,林边,我胆儿肥了,我就轰你走了,你能把我怎么地?你敢砍我,我就敢去医院!
  
  “别那么费事了,我走!”她拿起外衣往外走,出门的时候停下来,背对着我微微的侧着头。
  
  “木阳,当年的事儿,我很抱歉。”
  
  外门合上的时候,我仰头靠在墙上,我的小姑奶奶,你再不走,我站都站不住了。蹒跚到沙发上俯身躺下,摸出沙发上的烟。
  
  你抱歉?所以到我这赔罪来了?可是你这么做,除了搅乱我的生活,并没有给我任何慰藉的感觉。
  
  这一晚,早洗早睡,吃饱了饭的感觉就是好,躺在床上的感觉就是比客厅的破木沙发上舒服,琢磨着这床被子林边睡过,哪天我得洗了,要不老是块心病。我得像没遇到她之前一样,把她的人跟她的气息,从我的生活中彻底驱除,pass掉!
  
  睡前看了会《史记》,看到项羽列传,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半梦半醒着还想,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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