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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笔尖少年-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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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身上还有伤——”
  “叔叔,阿姨。”这个时候谢赭忽然插话进来,迈步挡在白宇泽身前,神情平静又认真。“从两年前被迫分开到现在,那么多槛他们都跨过去了,有些事你们可能不清楚,但我谢赭始终在一边看得明明白白。我从小和白一起长大,他抻个胳膊、甚至皱一下眉都代表什么我再了解不过。他对冷杉的心意不用我说,你们自己也看得出来;至于那边那个家伙,虽然是个混蛋,别的不敢保证,对白却绝对死心塌地。如果你们还有所顾虑,我可以以我爸妈的名誉作担保,昨晚我亲眼看见靳家那个人在大火里丧生。只要你们点头,再不会有别人从中作梗。”
  一席话毕,众人再次惊立在当场。
  “靳轲他……死了?”白宇泽喃喃,完全不敢相信一般。回想起冷杉获救的诸多疑点,又恍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心里正不知是何滋味,白父已冷笑一声:“……这可真是因果报应。”
  “阿赭,你从小就护着小白,我和你白叔叔都知道。但是你也该明白,什么时候该帮,什么时候该拦。这种事情纵容下去的话,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收场!”
  眼见他们竟丝毫不为所动,一边安静许久的陈曳再也忍不住了,急切道:“阿姨……”却刚一开口就被白父挥手打断。
  “你们都不必再劝了。白宇泽,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离不离开他。本来我和你妈今天是探病来的,没想逼你到这个份上,但看来事情是非在这儿了结不可了。你只需要做一道选择题——跟我们走,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如果你一意孤行,那我白松今后就当没你这么个儿子,你永远也别想再踏进白家大门一步。”他这样近乎绝情的说着,神色看上去绝不是在开玩笑。屋内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爸,妈。”仿佛时间过去了很久,白宇泽才很轻、很轻的开口唤他们。冷杉在后面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不是没有忐忑,但却因那个人此刻理应感受到的所有挣扎和痛楚而悲哀到发不出一点声音。
  相对的,白父白母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似乎看到了些微挽回的希望。
  白宇泽深吸一口气,总算稍稍平静下来,强打起精神开口:“我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你说。”
  “假如我在昨晚的事故里再次失忆,完全不记得你们了,你们会因此抛弃我吗?”
  “当然不会。”
  “如果我迫于某种原因而成为了杀人犯呢?”
  “你在说什么傻话?”
  “那要是我生来就是植物人,可能这辈子都得躺在病床上由你们伺候到死呢?……”
  白父白母狐疑的望着他,冷杉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
  “其实我也知道,不论我身上发生什么不幸,你们都不会丢下我不管。可为什么,我分明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我没有缺胳膊断腿,我只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我只是遵从自己的心去努力追求幸福而已,你们却要把你们的儿子生生从家里赶出去,甚至再也不承认我的存在呢?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错在哪里?……”
  眼泪狼狈的淌过脸颊,他的心脏就像被谁用淬火的利刃一点点剖开,痛苦的几乎不能自已。虽然哽咽着,自唇中吐出的一字一句却也愈发决绝。
  “……爸,妈,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喊你们了。对不起,我知道我或许很傻,可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个人……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孝敬你们,再也不让你们为我难过。我们的亲属关系,就到此为止吧。”说完,他身子一低,重重跪在了他们眼前,垂着眼再不发一言。
  对面那一对中年夫妇闻言如遭雷击。他们或许不曾料到自己会输——究竟是太高估自己欲擒故纵的手腕,还是低估了对方口中看似可笑的“爱情”?……
  白父白母最后步履虚浮离开病房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失魂落魄。
  谢赭和陈曳立刻推门追了出去,大概还想为结局保留一些回转的余地。当然,谢赭在下楼梯的半途就因高烧而突发休克的事,屋内余下的二人也就不得而知了。
  冷杉慢慢蹲在白宇泽身旁,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力抱住他方历经疾风骤雨后尚自微微颤动的肩膀,想要将勇气和力量通过这种方式传递过去。
  半晌,少年红着眼睛侧脸看他,唇畔的弧度苦涩悲凉。他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没想到到头来不是靳轲——而是我父母,把我逼入了绝路。”
  这晚,白宇泽一夜未眠。
  他躺在黑暗里想了很多事情,包括自己尘封的过去和渺茫的未来。曾在脑中久久萦绕却尚未成型的那个念头几经波折非但没有消湮,反倒愈发清晰了轮廓。
  “如果,如果到最后我们真的被迫要分开的话……你愿意带我走吗?不论去哪里都好,风餐露宿居无定所也无所谓。你愿意吗?……”
  彼时两人相拥躺在花香弥漫的草地上,阳光金子一样倾洒在他们面颊,耳畔是瀑布隆隆的咆哮。
  那个人幽邃的眼眸深深凝望着他,好像望着的是恋人任性的执著,执著要他一个答案。许久,缓慢颔首。
  “……只要能和你一起,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当时兴起,谁料一语成谶。
  如今我输尽一切,除你之外,我一无所有。
  不知将来回想起今日的决定,我心中会不会泛起一丝后悔。但至少现在,我清楚地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带我离开吧,小杉。
  ++++++++++++++++++++++++++++
  隔天早晨姚绿醒来,翘着头发惺忪趴在二楼的栏边,看见宁子樾正蹲在客厅角落里给柚子倒牛奶喝。
  “就你一个人?”他打着哈欠朝下面懒懒喊着。
  宁子樾抬眼看见了他,便点点头。“他们俩大概还在睡。”
  姚绿“哦”了一声,揉着眼顺楼梯下到一楼,径直向卫生间走去。“我去刷牙,帮我热下早饭。”
  “知道了。”他自然应着,迈步走到厨房,拉开了冰箱门。
  上午八点半,姚绿的父母早已出发去上班,整栋房子又成了他们的天下。
  “你说我们的课再这么旷下去,会不会留级啊。”洗漱完毕,姚绿在饭桌前边喝豆浆边含糊不清道。
  “你爸妈不是给班主任请过假了么?”宁子樾最后将装着煎蛋的盘子搁在他眼前,柚子便跑过来娇嫩叫着蹭他的腿,被少年举到肩上乖乖趴着了。
  “唉。要是有可能我也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啊。”苦恼的抓了抓脑后的头发,姚绿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这两天兵荒马乱的,都忘了给小白和谢二报个信儿。整整两天没和他们联系,这群没良心的也不知道主动来慰问慰问。”
  ……你当谁都和你一样闲么。
  看他幽怨的把眼前的煎蛋用木筷戳成了筛子,宁子樾无奈摇头,转移话题道:“家里没吃的了。这种事不能总麻烦你爸妈,等下一起去超市吧。”
  “好啊,正好在家闷得慌。”姚绿欣然应允,隔了两秒又道:“不叫上那俩小子吗?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在屋里憋屈着。”
  “……算了,让他们睡去吧。”
  “我可提醒你啊,他俩这两天的精神状态都不咋地,尤其是林染,昨天说是头疼,就吃了那么点东西。你怎么给人家当大哥的,人文关怀体现在哪里?”
  宁子樾沉默也不反驳,只等他吃完后一一收拾好碗筷,又随手换了件衣服。
  “……走吧。”
  在大太阳底下走了二十多分钟,待进了超市总算享受到舒爽的冷气。姚绿将柚子强藏进自己的大挎包,它倒安安静静一声不吭。
  宁子樾推了车当先迈进蔬果区,不消片刻姚绿就左右手各托了个大西瓜走过来,目光游移一脸纠结。“我不会看……这两个都熟了没有?”
  他接过来先掂了掂,又摸了摸,最后拍了拍。“……这个留下,把那个送回去吧。”
  姚绿自始至终用膜拜的眼神看着,毕竟那些居家必备的琐碎常识他并不懂。捧着西瓜颠颠跑回去,等回来的时候对方的神情却看起来很忧郁。他惊奇开口:“怎么了?钱包被偷了?”
  宁子樾摇头,眼神放空的盯着冰柜里挤挤挨挨的荔枝看了好久,不知思绪飞到多远后才沉声开口:“那天……我不是不想留下来。”
  他一贯硬邦邦的表情难得挣扎着出现一丝松动,像遭到逼供的犯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吐出他原本绝不会轻易出口的话。
  “选择去找他们……不代表你就不重要。”
  “……”姚绿听他说完后愣在那里,眨眨眼,再眨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就有些哭笑不得。“……我说,我都不在乎了,你怎么还在纠结那件事啊。”
  不可否认的是,心底竟随之涌上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说不清楚。
  “当时你本来就受了打击,我走以后……你还来帮忙。”似乎找不到什么确切的词语表达,宁子樾一句话卡了半天,最后干脆眼一闭笼统结尾:“我……欠你太多。”
  ……这家伙,在道歉的时候倒意外的很笨拙啊。
  唇边不知何时牵起微不可察的弧,轻笑。“……我明白你的意思。有时候想保护的东西太多,难免会择重。”
  对方转眼迎上他微微闪烁的目光。“那个人不在了……你其实很难过吧。”
  “当然难过。”鲜有的痛快承认,少年伸手去碰卖台上成堆的饱满山竹,表情淡淡。“但事实就是事实。就算你当时没走,他也不会活过来。——顶多,我的难过会再多上那么点而已。”
  结账后拎着几大袋东西原路返回,天气很好,姚绿有些兴奋的在路上絮叨着:“你觉不觉得我们像养崽子一样?每天买完东西回家,伺候他们吃喝,喂得胖胖的,然后时机成熟就宰了吃掉。”
  “……姚绿,你的恶趣味越来越严重了。”
  “他爸,当年不是说好绝不嫌弃我的么?我不再是你的天使了么?”
  “……我不喜欢角色扮演。▼_▼”
  “嘤嘤嘤。”
  拐过下个街角的时候姚绿还哼唧着不依不饶,直到他终于感到有什么不对,侧过头来,看见身旁的人整个僵住了。
  不解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姚绿望见前方不足百米处自家红瓦白墙的小房子,还有那正正停在铁栅栏外,不知疲倦般聒噪作响的救护车。
  就好像三九天里兜头浇了一泼凉水。
  宁子樾一步步沉重、缓慢的走过去,像个幽灵,车身上那刺目的白色越来越近,就在间距已不足五米时,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忽然匆忙从屋里走出来,齐力抬着个简易的担架。担架上面,躺着个人。
  这是当然的吧,担架不就是为了抬人而存在的?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的全身,都要被白布盖住?哪怕让我看到他的脸——
  “……你们回来了。”
  突兀响起的声音平板麻木,不带一丝感情,宁子樾猛然回过头去,苏扬正站在他身后,面色苍白又平静,瞳孔失焦。
  见到人,他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姚绿倒比较冷静,劈头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这急救车……?!”
  “急救车。”苏扬机械重复着他的话,梦游一般,好一会儿才接上下一句。
  “……那小子死了。就这么死了,林染他。”
  两个人愕然盯着他的脸,怔忪的,好像眼前这个人说的是希伯来语。
  之后,宁子樾几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迷茫站在那里,看苏扬不发一言的跟随着上了救护车,看姚绿以激烈的语气和救护人员交涉,零零碎碎几个字眼钻进脑袋,“破伤风”、“心力衰竭”、“窒息”、“太晚了”……混沌的,冰冷的,绝望的。
  手里紧攥着的塑料袋忽然就重重坠落到地上,圆润饱满的山竹无声滚落一地。
  ——保护不了。
  ……父亲。
  ——保护不了。
  ……林洇。
  ——保护不了。
  林染……
  他想起他们,就露出了这样的神情,这样地怔忡,心痛和苍凉。
  这么多年过去。
  我终究还是,谁也保护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三章

  
  短短几天内,姚绿已经是第二次坐在医院的太平间门外。然而眼前的场景却是那样恍惚又不真实,直到现在,他依旧无法相信仅一夜的功夫,那个笑起来会露着顽皮虎牙的少年就这样突然离开了。
  悄无声息地。
  “……我本该发现的。”宁子樾双目无神的凝视着前方的虚空,分不清回忆里不断循环播放的笑颜究竟属于林染还是他姐姐。他们倏而交替的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如此相似的两张脸。
  “他早说过身体不舒服了,可我竟连问都没问过他……”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再也听不见。他们姐弟两人生前对他不曾亏欠,他却一手将他们活生生的拖入了阿鼻地狱。
  是不是他所爱的人,都注定会因他而不得善终。可是,可是明明——
  “……该死的明明是我。”他低低启唇,耳畔仿佛听到了命运讥讽的嚣笑。
  一直。
  一直一直。
  缭绕不绝。……
  身边的两人沉默不语。若论自责,他们又何尝不难过。只因那个少年始终仅是安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成为聚光灯下的主角,他知道自己于最在乎的人心里顶多是个替代,他知道自己笨拙没用总是托人后腿,可是这些也都不能成为甘愿为人轻易忽略的理由。
  苏扬回想起那日林染替自己挡下那一棍时单薄却坚定的背影,白衬衣上凄绝洇艳的血——如果当初他早知自己会因此而丧命,还会不会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呢?
  “你打我,骂我,恨我,我都不想反抗,也反抗不了。但如果你肯给我一次机会解释,我一定会告诉你,其实真正该嫉妒的那个人不是你,而是我。”
  即便从前再怎么被他肆意欺凌,林染也不曾露出在说着这些话时那样寂寞又悲伤的眼神。在这世上谁能真正理解他,谁又曾真的试图去理解过他?……
  如果最后的最后,我能够鼓起哪怕丝毫勇气对你说出那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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