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的香-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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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意袭来,穆清勾起笑容,陷入沉睡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春梦总是了无痕。
夜,安详而深沉。
方惟安睡梦中听到熟悉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他闭眼想了片刻,混沌的大脑清醒过来。睁开眼睛,不意外的看到穆清站在床边,见他醒了轻轻一笑,“时间到了,起床吧。”
方惟安心中一动,巨大的满足感充盈着周身。他看向穆清的脸,游移的目光在那更显红艳的唇上掠过。他‘霍’的坐起身,近距离下看到了唇上一个微不可查的细小伤口,低头道:“这就起了。”
穆清转身出了房间,在厨房听到走路、开门、关门的声音。
穆清调了一个清淡的凉菜,看着锅里沸腾的粥。初生的冬阳透过窗子照进来,使锅里腾起的热气分外清晰,他看着不断升起又很快消失的蒸汽,听着锅里粥沸腾的声音和外面客厅的走动声,心境无比平和。
“哇,好香啊。”耳边突然响起方惟安的声音,穆清身子一震,清楚的感觉到方惟安的胳膊贴在他的身侧。
方惟安毫无所觉,越过他的肩膀看进锅里,笑道:“太好了,有胡萝卜丁。”
二人的身体因此更加贴近,穆清能清楚的感觉到方惟安说话的气息。“嗯,马上就好了。”
方惟安乖觉的拿出两只碗放在旁边,把凉菜端到茶几上,又回头帮穆清端粥。
穆清低头静静吃着,突然听到方惟安道:“昨晚睡的怎么样,是不是太少了?”
目穆清抬头看了他一眼,看他神色自然的夹菜吃饭,像是随口问的,便道:“挺好的。我本来就觉少,睡六个半小时足够了。”
“我昨晚是不是喝醉了,怎么睡觉的都不清楚,没给你添麻烦吧?”方惟安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气是少有的谦逊诚恳。
穆清照样低头喝粥,片刻后才发出两个字:“没有,不用这么客气。”
方惟安见他没了下文,点头道:“那
就好。”
吃过饭,二人像往常一样一起出门上班,方惟安在小区门口坐公交车往北走,穆清则步行去南边的公司。
方惟安的老板虽然中风了,但脑子还清楚,店里的大小事务都装在里面。方惟安很喜欢这家店,不希望因为老板的病情而关闭,所以便格外努力。他虽然聪明,但毕竟做的时间较短,无论是技术上还是店的管理上都有些经验不足,再加上挂念着老板,便经常趁中午休息或下班后的时间去医院,一则是探望病情,二是向他报告一下店里的情况,顺便请教些经验。
老板仍是不能开口说话,只好用纸笔沟通。他做装修设计做了好些年,个人在这方面也有浓厚的兴趣,倾注了很多心血,在室内装修设计上有着丰富的经验,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方惟安拿出了从未有过的专注和持久力,如饥似渴的学习,在实践中积累心得,慢慢从手忙脚乱做到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小店从老板初病,经历短暂的慌乱后回复正轨,客户和营业收入都有稳定的增长。
做装修难免遇到些挑三拣四的刁客,不是对这不满意就是对那有意见,屡屡把他们提供的方案否决,甚至有的已经开始施工,也要求停下来重新做。放在以前如果遇到这样的人,方惟安大半是皱着眉,脸色难看的听着对方的啰啰嗦嗦,并在对方好不容易停止抱怨要求他给个说法的时候强忍怒气,阴沉着脸,紧抿的薄唇突出一个“滚”字。反观现在,方惟安前所未有的拿出百分之二百的耐心一一解决这些问题,没有透露出任何不满,只是拿出对工作负责的态度努力的做到客户满意为止。加之他年轻英俊,工作上总是很有礼貌和耐心,几乎所有的客户都对这个看起来还是个大孩子的勤恳男孩有着十分良好的印象。
方惟安收敛了昔日冷漠尖锐的锋芒,早出晚归的工作,他的努力和辛苦穆清都看在眼里,明白了这份工作对他的重要性。工作上他帮不到什么忙,只能尽力在生活上创造便利,让方惟安回家后能轻松一些。
这天是周末,但对方惟安来说与工作日无异。穆清本以为他会一直在店里忙,没想到下午的时候接到他的电话,说今天在外面遇到了以前在工地上一起干活的郭哥和罗哥,一会和他一起回来。
穆清记得那两个人,知道方惟安和他们的感情不错,在工地那会对他非常照顾。方惟安和他一样是个没什么交际应酬的,难得有人来家做客,又是方惟安的朋友,他也很重视,放下电话后就钻进厨房,盘算了
一会就出门去超市买菜。
五点多的时候,穆清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便响起方惟安清亮爽朗的声音:“我回来了。”
穆清出来就看到站在方惟安身后的两个男人,皮肤黝黑,比方惟安矮了半个头,一人手里拿着两瓶酒,一人提着一兜水果,神情有些拘谨。穆清也认出了他们就是郭罗二人,当初和他们一起打过球,对他们记得比较清楚。
“郭哥,罗哥,很高兴你们能来,快进来吧。”穆清微笑着看着二人,目光转到他们手里的东西上面,又道:“你们还买这些东西干什么,白白破费了。”
方惟安点头道:“嗯,我也刚说过他们。”
郭哥把东西放到茶几上,笑道:“麻烦你们才是不好意思呢,尤其是穆先生,肯定工作很忙。”
穆清让他们坐到沙发上,便倒水边道:“早说过了,你们叫我穆清就行,穆先生听不惯。”
郭罗二人赶紧点头。罗哥眼睛放光、一脸赞赏的看着穆清,呵呵笑道:“我就喜欢穆清这样的,有本事,性情又好,以后肯定错不了。”
穆清笑着不说话,方惟安佯装不满意的道:“罗哥你见面后一句好话都没对我说呢,一进来就对他夸个不停,这对比也太明显了。”
罗哥嘿嘿一笑:“我这不说的事实吗。其实你也不错,挺好的孩子,就是跟穆清相比差那么一点。”
方惟安无语,给穆清飞过去一个幽怨的眼神。
穆清无视他的眼神,笑道:“罗哥过奖了。”起身去了厨房,方惟安也随后跟了进来,目光在五光十色的盘子上转了一圈,说道:“谢谢。”
穆清正忙着最后一个菜,转头瞥了他一眼又接着忙,温声道:“不用,我也很喜欢他们。”更何况是照顾过你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有点不顺,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旁观者清,希望朋友们能提些意见。
☆、第十九章
晚饭的气氛和谐融洽,郭罗二人谈起方惟安在工地那会一阵唏嘘,说自他走了后怪想的。两个人的语言朴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有什么就说什么。虽然跟穆清和方惟安差了些年龄,但他二人非常健谈,倒也没有冷场的时候。
方惟安也很奇怪,他对自己心知肚明,即使是天天一起上学的同学他也很少假以辞色,不耐与他们多说,但对郭罗二人却耐性出奇的好。面对他们的滔滔不绝不仅不会烦,反而会不时的接上两句,颇有相谈甚欢的样子。他想,他们可能也算是患难之交了,一起在那冬冷夏热的小铁皮房里住了几个月,有些共事和互相照顾的情分。
郭罗二人聊得高兴,吃的开心,带来的酒也一点不带浪费的都进了他们和方惟安的肚子。穆清不喜欢白酒的味道,觉得太冲,就喝了点啤酒应景。所幸郭罗二人认为像他这样的高学历文化人自然不能像他们这些粗人一样喝酒跟喝水似的,反而一个劲夸他自制力高有修养,听得方惟安在旁边直瞪眼。
他自然不是认为穆清不好,只是对郭罗二人看穆清像看天人一样很无语。看的出来,穆清也被他们的一箩筐夸奖弄得失措,一开始还会谦让几句,后来听的麻木了,便回个微笑。
看得出郭罗二人很尽兴,一开始的拘谨也在方惟安的热情和穆清的微笑下消失于无形,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走时,方惟安一直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
回家后穆清正在收拾饭桌,看着那个低头忙碌的身影,方惟安心里霎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忽然上前握住那个细白的手腕,嘴唇蠕动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穆清诧异的看着他,像读懂了他想说的话似的笑了笑,又转身去忙了。
方惟安皱着眉头愣了半晌,烦躁的揉了揉头发,端起桌上的盘子进了厨房,“一块吧。”
自那日之后,两个人的相处更加融洽和亲密,彼此毫无顾忌的开着玩笑。
方惟安经常对穆清做出些很亲密的动作,看电视的时候挨着肩靠在沙发上,或者干脆哥俩好似的跨过一只胳膊搂着他的肩,有时候工作累了就直接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方惟安也很少再去自己的房间睡觉,常驻在穆清房里呆的心安理得。经常是睡的时候好好的,两人各睡一边,早上醒来时是他跨越半个床,把穆清搂在怀里的状态。
现在方惟安最爱玩的一件事就是抓着穆清的一只手,捧在眼前翻来覆去的研究,嘴
里还念念有词:“我看你做家务也不少啊,几乎是你包办了,可是你这手怎么又细又白的?”
穆清的手属瘦长型,比长度不会比方惟安的短,但他的手骨纤细,指骨细长,看起来总比方惟安的要小巧许多。他的手皮肤白皙,骨节分明,指甲总是修剪的短而平滑,椭圆形的指甲非常漂亮,底部是个浅白色的月牙,指甲盖是淡淡的粉色,从侧面看非常平滑,光泽透亮,像是涂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一双手唯一的不完美之处,就是右手中指第一个骨节的侧面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虽然不明显,但细看就能清楚的看到,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方惟安看到时无比遗憾,叹道:“现在你都不上学了,不用老写字,这茧子怎么还下不去?”
穆清任他捧着手,笑道:“画图还是要用笔的。”
方惟安听了后不说话,只是细细的摩挲着那一点茧子,像是要把它磨去一般。
穆清对方惟安表现出的亲密自然不会讨厌,也不会放任自己多想。像方惟安这个年纪的男孩,好朋友好兄弟之间勾肩搭背的笑闹成一团都是很正常的事,他很高兴能与他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他虽然对方惟安有不同寻常的感情,但不需要给自己找更多的烦恼,能和他这样快乐的相处已经是很开心的事,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而事情一旦顺其自然,也就成了习惯了。
他几乎放任方惟安的一切,就好像他们本应如此。
方惟安就像是一团徐徐燃烧的火焰,在确定了前进的目标之后燃烧的更加炽烈。虽然终日忙碌而疲惫,但周身都充盈着一股阳光的味道,社会的历练使他多了一些沉稳的气质,变得更加吸引人。
穆清知道,自己的性情是不健全的,就像历史教师身份的父亲说过的那样,他的心少了一窍。方惟安让他觉得自己充盈了许多。
方惟安经历了半个冬天和一个春天的忙碌,终于显得轻松了一些,虽然还是早出晚归,神态间也能看出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不少。今天下午还难得的给正在上班的穆清打了一个没有营养的电话,表达了晚饭很想吃小鸡炖茶树菇的想法。穆清有求必应,虽然计划今天至少要加两个小时班,但还是准时下班去了超市买了最嫩的小鸡和一些辅料。
听到开门声时,穆清已经做好了看到一张开心笑脸的准备,却听到“哐”的一声门响,方惟安眉头皱的紧紧的,负气的把一个袋子扔到沙发上呼哧呼哧的喘粗气,这个样子明显
是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
穆清看清楚后没说什么,只让他准备吃饭。
看到桌子上香气四溢的小鸡炖茶树菇,正是今天下午自己打电话点名想吃的,方惟安阴沉的脸色总算缓了一些,默不作声的吃饭。
饭吃了一多半时,穆清给他盛了一碗色泽清亮的鸡汤,随意的问道:“今天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方惟安喝了一口鸡汤,一听穆清的话马上把碗“咚”的一声放在桌子上,气愤道:“哼,别提了,遇到一个纠缠不休的老妖婆,把我气死了。”
“怎么回事?”穆清心里有些奇怪,他还从没见过方惟安这么生气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好笑,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他此时可不敢笑出来,表情显的很关心又不会太过分。
方惟安一脸嫌恶,好像连提到那个女人就郁闷无比似的,憋了半天才道:“这两天一直在跟一个老女人废话,我的口水都快干了。她儿子要结婚,找我们装修新房,只有八十多不到九十平的房子,她又要上档次又要看起来宽敞,我们提的方案她不同意,就按她的想法来。结果她还是不满意,一连让我们返工了两次,今天还一个劲冲我们发脾气,说我们磨洋工没本事,耽误了他儿子结婚的时间。哼,明明就是她太挑剔嘛!”
“那怎么办,时间赶得及吗?”穆清问道。
方惟安显然还在气愤当中,瞪眼道:“管她呢,大不了我们不干了。” 顿了顿又道:“他儿子五一结婚,还有十来天。”
穆清看他气的快要冒烟,心里觉得好笑,他可是清楚方惟安最近的涵养得到了多大的提高,看来那个女人真的不一般,竟然能把他气成这个样子。“先别生气了。你们接了活就应该做完,要不然对店的信誉影响不好。而且这样的人认识的人多,万一她给你做些负面宣传就不好了。”他想了想又道:“既然你们的计划不行,就按她的意思来好了。你跟她多沟通一下,看她想要什么样的效果,问详细一些,你们做起来也有个方向。”
方惟安也知道甩手不做是不行的,重重的叹息一声,继续闷头吃饭。
十点钟穆清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踱进卧室,看到的大灯和床头灯都开着,房间一片明亮,方惟安罕有的还没睡觉,正靠在床头上低头看东西。
“看什么呢,怎么还没睡?”穆清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几张房间的照片。
方惟安揉揉发昏的脑袋,无力道:“是那个老女人儿子的新房,我拍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