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的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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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话题一向很少涉及家庭
方面。
方惟安倏地眯起眼睛,侧头看着他,表情沉静。
时间似乎有几秒钟的停滞,在穆清忐忑的以为自己做错事的时候,方
惟安却突然泄了口气,身子一软,肩膀一塌,整个人靠进身后的椅背中。“高三时,我想考特招进体育大
学,我爸不同意,在特招生考试那天把我关起来,我因此错过了考试。我一直很生气,然后……也没去参加高考。”
高考第一天他在外面晃荡到下午五点钟,回家的时候父亲正在做饭,奇怪的问他怎么回来的这么早,难道提早交卷了?他站在玄关处瞪视着父亲,冷冷的说他根本没去考试。
父亲一怒之下狠狠的打了他,让他滚出家门,自此父子二人的关系便如水火般互不相容,一开始是火山期,后来便进入寒冰纪。方惟安后来索性不再回家,做起了父亲经常作为反
面教材教育他的建筑工人,刻意之下一直没有跟父亲再见面,只和母亲见过几次。而每次见面母亲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总是让方惟安感觉不是滋味,便也尽量少见了,只是他的卡上
每月会定期打进一笔存款。
方惟安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心中的郁结减少了一些,他一直没跟别人说过这件事,一来此事并不光彩,而来他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但现在据高中毕业已经有一年多,在外
面的时间越长就越有一种不安定的漂泊感。他一向不是多愁善感的忧郁王子,只是曾经美好计划的未来被彻底打破,心情总有些失落和无依。他现在也有些后悔当初太过任性,拿
自己的未来赌气太不应该,不过这话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穆清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没想到方惟安是这样才没有上大学,这父子两个可真是……。“怎么没去复读?”
方惟安双眉一挑,“切”了一声,“复读?哼,这种丢人的事我才不会做。”复读就意味着他当初的做法是错误的,意味着向父亲妥协,这对他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穆清无语,为他的想法感到好笑。他不擅长开导别人,也不想虚伪的说不复读做吊塔工也很好,只好选择沉默。
方惟安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穆清看着外面的夜色,看着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灯火霓虹,感受着这份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方惟安突然道:“上面很冷的,我们下去吧,天气预报可是说今晚会有零下五度呢。”
穆清这才感觉到手脚已经冻的冰凉麻木了,活动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下去的时候穆清小心翼
翼的抓着栏杆,不敢再往下看。方惟安一直和他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在他稍微靠下
一点的距离。
两个人才刚下到地面,就听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什么人?是……小方吗?”那个人走过来,原来是陈总监。他看清了果然是方惟安,说道:“小方你跑哪去了,我找了你
几个小时,打手机也不通,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声音中有着明显的关心。
方惟安却有些冷淡,“放心,我跑不掉的,我能跑到哪去。”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陈总监却毫不在意,仍是笑道:“没出事就好。晚上光线不好,以后还是少到上面去吧。”
方惟安不耐烦的“嗯”了一声。
陈总监似是才看到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凝神识别了一下,才迟疑道:“这位是……穆先生?”
穆清温声道:“是我,陈总监。”
陈总监“哎呦”一声,趋步上前笑道:“原来是穆先生啊,多日不见啊。穆先生一直和小方在一起?你们去上面啦?”
穆清点头,“嗯,是的。”
陈总监非常高兴的笑了起来,一张包子脸皱成了一团,“呵呵,穆先生有段时间没来了啊,怎么大冷天的跑上面去了,快到屋里歇着……”
方惟安不耐烦的打断他,“不用了,我送他出去。”说完便径自向外走去,表情尽是不耐。
穆清朝陈总监点点头,“不用了陈总监,我先走了,再见。”
穆清快步跟上方惟安,瞥一眼他仍然阴沉的脸色,温声道:“我看,陈总监很关心你的。”
方惟安扯起嘴角,冷笑一声:“哼,间谍一个。”
穆清愣了一下,不再说话。走到街口,穆清停下道:“你回去吧,我自己走就可以。”
方惟安不吭声,潇洒的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工地。穆清看着他酷酷的背影,轻轻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速度,万分惭愧。
☆、第九章
这天,穆清晚上十点钟从公司出来,回到小区后又如常绕到了运动场。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不管下班多么晚,身体多么疲累,也总会到这里走两圈。
穆清刚过去,就听到了几声短促的呼喝叫喊声,听起来像是打架。他循声看过去,正是篮球场的方向,他心中蓦地一紧,快步走过去。
现在天气寒冷,时间又很晚了,运动场上早已没什么人,其余的篮球场也早已空了。他走到离那些人二十几米的地方就看清了,那五个打架的人里面的确有方惟安,而且,被其余四个人围在中间。方惟安看起来打架不弱,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已经落在下风。幸好那几个人也是赤手空拳,否则估计方惟安早被打趴下了。
在这一眨眼的瞬间,穆清就看到方惟安被一个身材高壮的人一拳打中了腹部,痛的弯下了腰。穆清飞快的跑过去,到了离他们五六米远的时候停下来大叫:“住手!”然后他对着后面空旷的黑暗处挥了挥手,喊道:“他在这边,你们快过来。”说完就冲到闻声呆住的那几个人面前,对着刚刚打了方惟安一拳的那个人扑了上去,和那人一起滚到了地上,然后乱拳挥上,那人措手不及,竟被他打的无法还手。
那人咒骂一声,“操!”硬受了穆清几个拳头,抓住他双肩一个用力,一下把穆清掀翻在地。那人站起来对着愣住的三个人一瞪眼,大声道:“还傻站着干嘛呀,拉住他。”其余三个人如梦方醒,一拥而上,把站起来还想再扑过来的穆清拉胳膊抱腰,制住了。
那被穆清扑倒的人像是他们的头,抬手摸了摸半边脸,疼的直抽气。穆清打架毫无章法,刚才无意间把那人的脸抓破了。
方惟安这时回过神来,他刚才也被穆清不管不顾的样子给吓住了。他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对那人道:“你们要是敢动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那人被气笑了,“他妈的,见鬼了,哪来两个疯小子,一个比一个疯。”
他对制住穆清的三个人一挥手,“算了算了,今天到此为止,不玩了。”说完又对着穆清瞪眼道:“小子我要是毁容了,你就等着‘享福’吧。”穆清睁大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率先离开了篮球场,临走前瞥了方惟安一眼。
方惟安意外那人竟然就这么走了,一直到他们的身影看不见了才走到穆清身边,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穆清回
过神来,呆呆的看了他一眼,“没事。”
“你倒挺厉害,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打起架来这么拼,还真是……”他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他注意到了穆清的手和脚在发抖,赞扬的话梗在喉咙,动了两下嘴唇还是吞下去了。
穆清的确还没自刚才的紧张状态中回复过来,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打架,他刚才对着那人扑上去,什么都没想,只知道使出最大的力气来打击对方,刚才不觉得,现在才感觉手脚不受控制的抖动,想是方才用力过猛,现在还有些脱力。
方惟安自己也不感觉疼了,默不作声的搀着他。他看到穆清发抖,一开始还想笑的,但现在却笑不出来了。穆清刚才矫捷和不顾一切的样子印在脑海里,他想不到看起来像大姑娘似的人也会有这么疯狂的举动,而且是为了他。
穆清慢慢平复下来,看着方惟安鼻青脸肿的俊脸道:“你怎么样,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方惟安有些感动,他抿抿嘴,道:“不用了,这些伤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几天就好了。”
穆清看看他脸上的伤口,有一两处还在流着血,虽然不严重,但还是要处理一下,而且他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灰尘,还被撕了个大口子。
“要不去我那吧,我给你处理一下。”穆清想了想道。
方惟安沉默了一下,然后答应了。
进了房间,方惟安四处打量一下,笑道:“看起来不错,你一个人住?” 他笑了一半就笑不下去了,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处。
“嗯,你随便坐。”穆清走进卧室道衣柜里翻腾了一会,拿着个小木盒出来。他把小木盒放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拿出药水和药膏,拿棉签沾了,“别动。”
方惟安皱眉躲了一下。“只是挨了几拳而已,没有必要吧。”
穆清不答话,只是抬眼看着他,表情是方惟安从未见过的沉静。
他生气了?方惟安有这种感觉。他从没见过穆清生气,他一向都是温和沉默的,但这样的眼神,让方惟安真切的感觉到这个人是比他大了几岁的男人,是比他成熟的。或许他的外表和他差不多年轻,或许他面对别人总是很拘谨和羞涩,但和他相比,他是成熟的,这个眼神让方惟安清楚的感觉到穆清对他的关切。他不再躲避,配合的调整了一下姿势。
穆清先是拿酒精消了毒,又细致的擦上了
白色的药膏,慢慢的涂开。处理完了脸上的伤,他低头看了看方惟安已经破烂脏污的衣服,淡淡道:“把衣服脱掉。”
方惟安有些意外,倒不是不好在他面前脱衣服,这些小节他是不在乎的,只是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不过他看了看穆清的表情,还是难得听话的把衣服一件件脱掉。如果有熟识方惟安的人在这,一定会惊异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温顺了。
脱衣服的动作也牵动了身上的伤处,方惟安不由的呲牙咧嘴。脱下衣服后,露出身上看起来颇有视觉冲击力的块块乌青,胸腹部和背部都有,其中腹部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看起来最为严重。方惟安正处在由少年人变为成年人的时期,身体有着少年人的青涩,也有了成熟男人刚毅的轮廓,配上那一些伤痕,充满了男性阳刚的味道,有些魅惑。
穆清呆了两秒钟,然后让方惟安翻身趴在沙发上。他先把毛巾用热水浸湿了敷在皮肤上,然后把药酒倒在手心里,两只手把药酒搓热乎了,慢慢的在青了的部位按摩。
方惟安初时还有些不适应,因为从未有人这样给他按摩过,但他很快感到了肌肉的舒缓和身体的放松。穆清的手法很不错,有力度又不会太过,轻缓适中,方惟安享受的闭上眼睛。
穆清专注的揉了很长时间,一直到药酒全部渗透吸收了才让方惟安又翻了个身,开始按摩前面。腹部的那块乌青在蜜色的光洁皮肤上显得很刺眼,穆清皱了下眉,开始慢慢的按摩。
方惟安翻了个身,刚才昏昏的意识清醒了一些,现在仰着头,头顶的灯光有些刺眼,便不想再睡了。他眼光自然的看向低着头的穆清,唇紧抿着,表情专注,长长的睫毛不时的忽闪着,让他有些看呆了。
感觉到他的注视,穆清与他对视一眼,开口道:“怎么会打架的?”
方惟安不自在的看了看别处,含糊道:“看他们不顺眼。”
穆清一听这话就有点明白过来,这架八成是方惟安挑起的。只是他认为,方惟安可能年轻冲动,但不是个爱生事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方惟安低眼看着穆清在他腹部移动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些纤瘦,但很漂亮,指甲是椭圆形的,修剪的很短很整齐。
过了很久, 方惟安才低声道出一句:“我失业了。”语气中透着愤懑和憋屈,有些隐忍的怒气。
穆清有些意外,“为什么?”据他所知,方惟安是个很称职的塔吊操作工,工作的时候也很尽责,而且那个陈总监看起来很照顾他,怎么会炒他?
方惟安叹了口气,无奈道:“因为我父亲,他不想让我做这份工作,和承建方的老板打了声招呼,我就失业了。”
穆清皱眉,这种方式的确是不对的,太过□和激烈,只会适得其反。他想了想问道:“那你,要回去吗?”根据方惟安透露的情况,他和他父亲应该还在冷战,而依他的性子,乖乖回去的可能性不大。
果然,方惟安双眉一轩,“回去?怎么可能?回去就代表我向老头子认输,要听他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忍受的。”
穆清放下了心,天知道刚才他虽然明知方惟安回去的可能行不大,却还是有些担心,只是未深想自己为什么会担心。他接着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问道:“你以后想怎么办?”
方惟安显然也没想到解决的办法,皱眉道:“不知道,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穆清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有住的地方吗,不回家住哪里?”做建筑工人还可以住在工地,但现在呢?
方惟安道:“我会想办法的。”其实他可以去找同学或朋友,只是他一向很少朋友,能熟络到借住的几乎没有,而且以这种姿态去是比较丢人的,他是宁肯流落街头也不肯的,另外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也都去了外地读书,投奔无门。而除了朋友和同学就是亲戚了,但由于他和他父亲的矛盾,亲戚也是绝对会站在他父亲那一边的,潜伏在他身边做间谍,他才不会笨的去自投罗网。
穆清顿了顿,道:“你可以住在我这里,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
方惟安想了想,眼睛慢慢亮起来,犹疑道:“你工作那么忙,我怕会打扰你。”
穆清笑道:“不会的,两个人住也热闹一些,一个人未免无聊。”不是无聊而是寂寞,虽然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工作里面,虽然他很少想一些杂七杂八的事,但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桌前或躺在床上,经常会想能有个人聊聊天。
方惟安点点头:“那好,那就麻烦你了。房租是多少,我付一半。”他虽然失业了,却不是没有钱,仅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