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木成舟作者:三宝有只小毛驴-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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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嘉树,你不会听不懂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吧?”
是真的。他说的都是真的。
南嘉树低下了头,他没有勇气抬头去看走在前方的那对小情侣。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像是你在商店里看见一件很喜欢很喜欢的东西,可是你却没钱去得到它,你每天每天地趴在橱窗前观望,希望有一天能够占为己有。可那一天还没有来到的时候,它却已经被别人买走。你连最后留恋他的资格也没有,他就完完全全属于了别人。
池漾,我后悔了。
我一点也不希望你和别人在一起。
池漾,我好难受。
你不要和别人那么亲密,可以吗?
**
南嘉树以为那一天知道池漾和张倩榆的那件事已经足够让他不能承受。
那天晚上,南夏初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
他站起身子来,南夏初满脸泪水地扑到他的怀里,她对他说,“哥。我怀孕了。”
南嘉树忽然沉默了。然后他将他的妹妹拥进了怀里,“别怕。哥陪你去打胎。”
南嘉树无论如何都是疼南夏初的。小时候只是嫌她爱黏人觉得烦,但终究是自己的妹妹,他又怎么忍心真的让她受到伤害。
冬日的天气冷的不像话,凛冽的寒风无孔不入。
南嘉树抬头看看了天,一丝日光也无,就像现在走在去医院的路上的两人的心情——沉闷阴郁。
他转过脸来,身边的南夏初只穿了一件单薄低领毛衣,缩着脖子直打哆嗦,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还带着哭过的红肿。
他将自己的围巾圈到女生的脖子上,“天气那么冷,怎么穿那么少?”
女生把脸埋在温暖的围巾里,觉得暖和了不少。闷声说,“我是偷溜出来的,太急忘了穿外套。”
南嘉树一时之间心里很不是滋味。
到底是哪个混蛋让自己的妹妹变成这样,做了事也不敢承担,如果让池漾知道,他绝对饶不了那个人。正是因为担心池漾会这样做,这件事南夏初只告诉了南嘉树。南夏初似乎也很包庇那个人,一直不肯说出那人是谁。
南嘉树又问了一遍南夏初,“那个人到底是谁?哪个学校的?”
女生倔强地摇头,口风很严,“哥。你别再问了好不好?”
南嘉树看着她,女生的眼里又泛起了水雾,他明白她的心里也应该是很痛苦的。
他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好。我不问。”
女生扯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轻声问,“哥。你为什么不骂我?”
南嘉树的性格,南夏初是了解的,自己做出这样的事,他应该怪自己才对,这样反常的温柔倒不像是他了。
为什么会如此反常,恐怕也只有南嘉树自己知道了。他的心情很糟糕,因为池漾。他想去责怪南夏初为什么这么不懂事,为什么要早早地让自己承受这些本该承受的事。可他没有办法,他喜欢那个男生也对自己喜欢的女生做出了那种事,如今本来就是个开放的社会,未成年的小情侣做这种事早就司空见惯了。
何况、何况,自己难道没有幻想过池漾也对自己做些什么吗。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节时常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自己也有如此不堪过,又有什么资格去怪南夏初呢。
女生见南嘉树不回答,也就不再追问。她走过去勾住南嘉树的手臂,将头贴在他的肩膀上,说“哥。其实我根本没有告诉他我怀孕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怕他知道了,就会给他造成很大的困扰。哥,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我一点都不后悔。真的。”
女生将自己心底的小秘密告诉了南嘉树。
南嘉树觉得原本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生好像突然一夕之间就长大了,懂得了情懂得爱。
她还年轻,她可以奋不顾身,她可以粉身碎骨,只是为了那份年少时心心念念的爱情。她跌跌撞撞地走过这条路,经过坎坷,终有一天,也会明白感情不是付出真心了就会得到回报。虽然,这条路如今还很漫长。
南夏初抬起头来,她对南嘉树说,“哥。你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你是不会理解这种感觉的。”
南嘉树看着前方的路,车来车往,行人陌路。他没有立即回答她,很久之后才淡淡开口,“有。”
“啊?真的吗?都没听你提起过。是谁啊?”
女生的八卦心和好奇心开始作祟,歪着脑袋看他。
南嘉树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说,“女生就是那么八卦。时间多的话多去看看保养自己的书,女生对自己好一点,知道吗?”
明显地故意扯开话题,女生不爽。“别扯开话题。哥,是谁,说嘛说嘛。”刚才的不愉快一下子都被一扫而空,南夏初又恢复了以往小兔子的活跃。
南嘉树拍拍她脑袋,朝前方扬了扬头。“医院到了。”女生嘟嘴不满,嘟囔。“人家还是很好奇嘛。”
南嘉树不禁勾起苦笑。
那个人是谁?那还重要吗?
反正也没可能。
医院里常年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妇产科门口更是门庭若市,来来往往大多是挺着肚子的准妈妈。
南夏初突然胆怯了,先前好不容易被小八卦勾上来的小心情在进入医院之后顿时就焉了,她一个人缩在椅子的角落里,顿时感觉自己好丢脸。
南嘉树在前台排队帮南夏初挂号,一个十六七岁的男生来挂妇科,自然是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硬着头皮不理会身边怪异的目光急急忙忙弄好了就朝南夏初走去。
他将病历递给她,“都弄好了,要排队,一会儿医生出来喊了你就进去,知道吗?”
女生伸出白皙的手接过来,低声应了一声。然后又紧张地拉住南嘉树的衣角,“哥。我突然好紧张,好害怕。会不会很疼,我怕疼。”
南嘉树一时顿觉尴尬,这些本来就不该是男生该了解的东西。
他说,“医生会打麻醉药的,不会疼的吧。”
女生把病历放在腿上,拍拍了旁边的位置。“哥。你坐下来吧,一会儿我进去了,你就在这儿等我,好不好。千万不要走,我要是出来,看不见你,我会害怕的。”
南嘉树点点头,安慰她,“我哪都不会去。”
女生这才安下心来,趴在男生肩头。趴了一会儿,又抬头问道。“哥。钱…够吗?”
“够。你就别担心了。”
女生转而将脸埋在了南嘉树的背后,伸手环抱住了他。
哥。你真好。
她轻声地在心里默念。
“下一位,南夏初!”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出来喊道。
南嘉树拍拍了她的肩。“到你了,进去,别怕。”
“嗯”女生点点头,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男生。
她看见男生用无声的口型对自己说,我就在这儿等你。眉宇之间带着难以名状地疼痛。她突然之间觉得鼻子好酸,然后大把大把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她的眼前一片朦胧,偌大的等待室里,她只看见了他,他的哥哥,他就坐在那里等着自己,等着自己从冰冷的深渊里走出来。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做错了。好像真的错了。
她转过身来狠狠地抹了一把泪眼,望着前方长长的走廊,开口说,
哥。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那么不懂事了。
哥。谢谢你。没有责怪我的不懂事。
女生让的背影渐行渐远,南嘉树看着,心口一阵钝痛。
他又想到了池漾,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男生。
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们的小兔子妹妹受伤了,他在哪。
毫不知情快乐地和张倩榆在一起吧。
他们……再也分不开了。
那些不小心的拥抱,接触,害怕,担心,落荒而逃,如今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该放弃了。
池漾。我喜欢你。
池漾。我会努力不喜欢你。
南嘉树扶着脸色苍白的南夏初走出了医院。
他们谁都没有回头看,头也不回地一直往前走。
“嘀嗒”一滴冰冷的水珠落在脸颊上,南嘉树伸手抹掉水珠,仰起头看天。
原本就阴郁沉闷的天气布满了乌云,细密的雨滴慢慢的落了下来,一滴,两滴,逐渐变大。
忽而,他转过头来对身边的女生说,“雨要下大了,我们马上回家还是先躲雨。”
☆、第二十二章
天空下起了雨,刮起了风。我明明打了伞,为何全身湿透。——池沐
“武媚娘”死在某个沉闷的阴雨天。
听说那一天的雨下的很让人心烦,他就躲在学校的天台上没有撑伞,没有回家。直到天黑了,他的父母寻到学校来找他的时候,他就从天台上跳了下来,整整七楼,头朝地,他死了,脑浆和鲜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这件事顿时轰动了整个米南市一段时间,市重点一中学生跳楼自杀的消息在米南日报的头版上好几天都是这个爆炸新闻。有记者媒体带着摄像机纷纷前来学校采访录像,但都被学校保安拒之门外,对外只声称学生有心理疾病,学业压力大,一时想不开。
其实知情的人都了解,“武媚娘”死亡的真正原因是——他是同性恋。被父母发现了之后,被迫和那个男生分手了。他在家被父母数落,在学校遭人非议。他再也承受不起,才会最终选择了死亡。
当然这样的丑闻学校是绝对不允许公开的。
学校放了三天假。并且三天休假内禁止任何无关人员入内。
南嘉树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就一直呆在家里,他很难过,也很害怕。他也是那个开始,害怕黑夜,害怕闭上眼,一闭上眼,他仿佛就会看见,“武媚娘”就坐在自己的床边,他翘着兰花指笑的满脸灿烂地对自己说,“南嘉树。我终于解脱了。那你呢?”
那些天的每一夜几乎都是煎熬,在漆黑的深夜满头大汗地从梦中醒来,全身剧痛,手脚全是冰冷。
他开始后悔去了解“武媚娘”的隐私,了解他的感受。“武媚娘”和自己不一样,他爱一个人的时候是疯狂的,如今他疯狂地因为那个人离开了他而自杀,他的疯狂地让南嘉树心里不安。
**
那天,落荒而逃的南嘉树在楼道里误撞了“武媚娘”和体育委员分手的场景。
尽管南嘉树极力掩饰住自己不发出声音,但是“武媚娘”还是发现了他,南嘉树被迫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南嘉树低头很诚恳地向他道歉。他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只是凑巧路过。”
然后,他看见“武媚娘”蹲在地上朝他伸出了手,他对他说,“你能不能拉我起来,我哭的没力气站起来了。”
南嘉树被他的举动愣到了,他以为“武媚娘”会说“没关系”或者“请不要告诉别人”等等诸如此类的话,但是都没有。
“你有听到我说话吗?南嘉树?”
再次听到他开口说话,还叫了自己的名字,他才伸手拉起了他,等他站起来又很快松了手。
“武媚娘”用手背抹掉眼泪,说了声“谢谢。”又像是嘲笑自己似的,说了句,“很丢人吧。”
“啊?”南嘉树看着他不解。
“我这样子的人很丢人吧。喜欢同性。”“武媚娘”说出这句话,脸上一点也没有不自然,比之南嘉树,他更加放得开承认自己是同志。
南嘉树摇头,“不丢人。”
“呵呵。”这时,“武媚娘”突然笑了,白净的脸上还带着哭过泪痕,眼睛仍是红肿,嘴角却是扬起的。“南嘉树,你和我一样。你也喜欢男生。”
“武媚娘” 一句话就道破了南嘉树一直以来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南嘉树的心悬了起来,从来没有人这样正面的戳穿他,“武媚娘”是第一个。他的手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他想摇头辩解说自己没有,没有喜欢男生。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他只能心虚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抿嘴。
他抿嘴不说话的样子落入“武媚娘”的眼里,“武媚娘”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是安慰还是解释。“我知道你是,是因为我能感觉的到。其实真的很神奇,我们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就发现已经喜欢上了同性。你说是吧?”
南嘉树继续不说话。
“武媚娘”于是犹自在那里述说自己的故事。“一开始,我知道我喜欢同性的时候也很慌张。后来,我发现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了。我喜欢我们班的体育委员,这个你是知道的。”
“我跟他表白的时候,我没想到他居然也喜欢我。然后我们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我们在别人面前装作不认识,所有的亲密都只能在背地里进行,我们就像一对见不得光的情人,只有在暗无天日的黑洞里才可以相拥在一起。”
“我知道,如果我们想在一起就注定只能这样,所以我已经很满足了。可是,还是被发现了。我们被发现了。南嘉树,大人好残忍。他们强迫我们分手,他们说我们恶心,可是这样恶心的我们不是从他们肚子里爬出来的吗?”
南嘉树抬起来头,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武媚娘”的表情显得有点疯狂,一点也不像平日里很“娘炮”的他,或者那些“娘炮”的行为也不过是他伪装自己的另一种方式。
他还是没有停下来,不停地说,不停的问。
“他刚才就是来和我说分手的,我以为他不会那样做。他以前和我上床的时候,他说过如果我们被发现了,他就带我私奔,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随便去哪里都可以。可是他现在要和我说分手,他说他受不了了。受不了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南嘉树,我们这样的人,真的很奇怪吗?”
“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可是他为什么就这么狠心的丢下了我?我恨他,恨他欺骗了我。”
“南嘉树,你喜欢的那个男生他也喜欢你吗?”
“南嘉树。我们都很可怜,不是吗?”
被像连珠炮似的问了好多问题。南嘉树沉默了很久,“武媚娘”不再说话,直愣愣地看着他,像是在希翼他能回答这些问题。
南嘉树像是在思索,良久才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武媚娘”的故事,南嘉树一直都很想了解,但当他面对面的在自己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