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行道作者:阿扶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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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清一笑,叫来工作人员。不多时,一黑一红两匹马给牵入场子里,纪云清起身,道:“会骑吧?”
李玦点头。他便带着他走向场内,让他先挑,果然相中了他的黑马。两人翻身上马,塞了一圈,那黑马略领先——马是一回事,但纪云清心也细,看得出李玦是留了实力的,几次快甩远他,又渐渐放慢速度。他只装不知,到了第二圈,两人都勒了缰绳,改为慢行,恰好斜阳夕照,风不大,身子暖洋洋的。
“技术不错,还想教你,都不给我机会。”纪云清道。
李玦哂道:“拍戏需要,学过一阵子,想不到还能在这派上用场。”
纪云清笑道:“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李玦道:“用不着,没兴趣。”停下来看纪云清,见他眯着眼睛朝落日方向看,没有变脸的迹象,才笑道,“你们学这个是找乐子,性质不同。”
纪云清安静一会,笑了笑:“也对。”
他们是不得不学。
纪云清指头绞着缰绳,在手背上打了个圈,再松开,反复几次,嘴角衔着笑道:“我对骑马印象也不好,大学时候被同学逼着上去的,他们骗我,说在后面跟着我,我就放心加速,后来感觉不大对,一回头,吓得立马就从马背上翻下来了。”
一阵笑声从李玦胸腔里涌出来。
纪云清看着他笑,脸上的笑意也浓了。
“还有人敢这么玩你?”他道。
纪云清笑道:“我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后来他们其中一人生日,刚穿上的定制西装,我一脚给人踹进泳池里。”
李玦笑了一会,道:“听着真的不像你。”
纪云清道:“是吧。”
十六岁的纪云清,连班级聚会都不参加。
纪云清又道:“那时候挺能玩的,一会飙车,一会骑行,天气好了还组队搞个远足。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在班上组织一次远足,结果到我走了也没等到。”
李玦沉默片刻,道:“不切实际,那时候异想天开的。”
纪云清笑容淡下一些,两人沉默骑了一段,太阳快沉到底,阳光渐渐被吸回去,冬季的凉意漫上来。
“那你喜欢什么?”纪云清忽然道。
话太突然,李玦一时没答上来,愣了那么一会。
“除了演戏。”纪云清补充。
李玦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笑起来:“想不到了。”
纪云清道:“慢慢想,想起来就告诉我。”
李玦没答,只是兀自发笑,纪云清扭头细看他的脸。明明和他一样的年纪,却好像比他老了几岁。风渐渐起来,气温骤降,纪云清看他穿得不多,掉头往回骑。两人从马场离开,再去订好的餐厅吃饭。想到他接的剧也快开机,让他这几天都到他那里睡,没有异议,李玦当然都听他的。
李玦镜头感逐渐好了,看电影研究学习也持续了很久,进步不小。贺明告诉纪云清准备给李玦找剧本了,以他现在的情况,也不可能一步登天,只能从配角着手,纪云清没有异议。最后贺明先是把手里几个剧本给他看,问他意见,纪云清把每一本都认真读完,又让他拿给李玦,让他挑喜欢的。
李玦没跟他客气,挑了部民国抗战片,一个共产党左派官员。四十集的片子,有十五集的戏份。纪云清有点意外,这个角色选得非常有眼光——他本以为他会选那本武侠戏的。这位官员是个货真价实的配角,比他重要的角色少说有七八个,但他的性格刻画非常鲜活,他热爱国家,也有那个时代宝贵的民族责任感,但他顽固地坚持自己的思想,屡次让主角身处险境,但到了最后关头,在很多高官畏头畏脑的时候,他挺身为国捐躯,乡下的女儿在作文中写道:我的爸爸是个大英雄。一个让人无法用绝对的语言评判的角色,相应的,表现难度更大,而非武侠片那位江湖大侠角色,大多数时候,把武打动作做到位就好。
其实纪云清更希望他选那个江湖大侠。他的演技还很生涩,现在刚起步,武打角色可以更好地掩盖他的短处,展现他的长处。
他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结果李玦道:“大侠的性格刻画比较单薄,千篇一律。我不敢保证能把官员演好,但总想试试。”他笑,“人吧,如果你总是在失败,也就不怕失败了。没了筹码反倒更敢拼,反正我脸皮够厚。”
纪云清眉心稍微一拧,又听他道:“就怕丢了你的面子。”
纪云清反倒笑起来:“我还能试着把脸皮磨厚一点。”
李玦肚子里没多少墨水,这种历史政斗片对他来说难度更大。贺明帮着他选了不少书,他逮到时间就看,来纪云清这也带一大堆书。两人就坐在沙发上各看各的,有时候纪云清还主动给他讲讲,比书里写的精彩,他也喜欢听。
“纪小公子的确是个文化人。”一次他调侃他。
纪云清只是笑。
李玦道:“以前只觉得你成绩好,长点的句子都没听你说过,料不到还挺会讲课。”
这是他头一次主动跟他提以前的事。
纪云清道:“那时候,我挺没趣的。”
李玦道:“现在也挺没趣的。”
纪云清语塞。
李玦边摸打火机点烟边笑,就这么看着他,肩膀一颤一颤的。纪云清让他笑了一会,也跟着笑起来,再将他压到身下吻。第一次吻他的唇,他一脸的笑忽然就不见了,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纪云清停下来,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李玦合上眼,呼吸有点重,胸口一起一伏。良久,喉结滚动一下,声音有些哑,“来吧。”
纪云清已经没了兴致。
从他身上起来,重新拿了自己的书来看,不再吭声了。
那天李玦没看多久就走了,纪云清只当看不见,也不问他有没有叫司机来接。
过了三天李玦才又过来,给他递了只袋子,他打开,是只卡通闹钟,一只绿青蛙,大肚皮圆滚滚的,正是钟面。和之前纪雯送他的那只很像,只是青蛙眼睛和绿皮颜色有一点差别。纪云清给钟调好时间,放回卧室的床柜上,再出来,态度已经完全软化。看他脸上又带了笑,李玦忽然笑起来,“有时候觉得你就跟个小孩似的。”
纪云清笑道:“所以一个儿童闹钟就来打发我?”
“这不是欠你的么?”李玦失笑,“小少爷。”
纪云清没反驳,也觉得自己是又没能控制好脾气,李玦是个直的,有点反应不为过,他都没有拒绝他了,他还矫情什么。
纪榕的男朋友周霖从外地开完学术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纪云清喝酒。两个人在香港上大学时候就是校友,周霖还比他大两岁,纪榕和他在一起,也是纪云清搭的线。两人也很久没聚过,周霖一来就调侃他:“听纪榕说,前阵子那个小明星又失宠了?”
纪云清笑了笑,道:“你也跟着她八卦。”
周霖耸肩:“你们这圈子乱得很,我没工夫琢磨。只是觉得新鲜,把小明星挤下位的居然是个武替?长得还很一般?”
纪云清笑道:“还说你不八卦?”
周霖不再争辩,敛容道:“你这口味越来越怪了……怎么一个武替也能让你注意到?”
纪云清沉默一会,把和李玦的渊源简略倒了出来。他和周霖很少有秘密,只是以前觉得希望渺茫,从没和他提过这个人,如今是真的苦恼。
不想,周霖听完后却笑他:“吓我一跳,你这么纯情。”
纪云清也让他都笑了,“纯情?”
周霖道:“哪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每过一天,就和昨天不一样,现在的我们和从前的我们,也已经是两个人。”
纪云清道:“你这是诡辩论。”
周霖笑起来:“没错,诡辩论。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谁还会停在十六七岁时候,单看你,对他而言,你纪云清又是不是原来的你?”
纪云清笑了笑:“这对他根本不重要。”
周霖道:“他变得再刻薄也好,你就问问自己,你是喜欢原来的那个人,还是接受现在的这个?现在你就纯情得要命,还妄想继续那段没开始过的初恋,十二年了,你演电影呢?”
纪云清哑然。
周霖道:“干脆点,如果非过去那个不可了,就早断早好,你们不可能。”
喝了酒,纪云清叫了司机来接。周霖说明天要和纪榕一起去看纪雯,给纪雯买了礼物,问他要不要一起。纪云清想起明天下午还要和纪樊一起出席一场饭局,便拒绝了。
“雯雯又要闹脾气。”周霖笑道。
纪云清道:“让她闹,晚点我过去哄。”
周霖大笑,最后又说了不知道说过多少遍的话:“真把她当女儿了。”
把周霖送回家,车才往他的住处驶。让司机放慢车速,他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手机里有下午时候助理陆璐发来的信息,和之前看到的差别不大,没多少新东西。李玦父母是在他十七岁那年离异的,纪云清刚好离开一年。家里似乎有过一段时间的武力暴力,但时间也不长,他跟了母亲,父亲把原先的铺面转让,去了别的城市。他母亲已经退休在家,老人性格孤僻,搬过两次家,和邻里关系也不太好,很难再查出点别的来。
难,但也不是不可能。
还有部分别的信息。李玦这些年跑过不少地方,有时候大过年也在外地,没什么固定的朋友,多次和剧组人员、演员发生冲突,动过手,赔过钱。这样一个男人,当然也不会有女人愿意跟着,感情史倒是让纪云清满意。
快到家时候收到李玦的短信,说明天要去试镜,今天不过来了。
差点就忘了,明天他要去试镜。其实他已经打通关系,这个角色早就内定了,明天的表现都不重要。忽然就想起李玦那句话:“怕丢了你的面子。”
他总是有办法捅他一刀,再满目温柔地给他上药。
6
月底正式开机,先在附近小城镇,乡村取景,跑得不算远。纪云清打去电话多是问他睡了几个小时,吃饭没有,很少提及拍摄情况,在他看来,李玦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拼,现在的他输得起,什么都可以慢慢学,有大把的机会,他都能给他争取过来。
拍摄半个多月,剧组转移到省外山区拍摄。本来头几天没李玦的戏,纪云清想让他搬过来住几天,毕竟半个月来都是聚少离多的。结果李玦想跟着剧组一道过去,饰演主角的丁慕凡是个知名的老实力派,旁观拍戏也是个学习机会。贺明也是这个意思,难得没让李玦以纪云清为中心行事。考虑了两天,纪云清点头放人。临走前也没来见李玦一面,更没让他过去,贺明接李玦去机场时候,看着车上后排就李玦一人孤零零坐着,笑道:“纪总是生闷气了。”
李玦正在看窗外,闻言无声笑了笑。
贺明又道:“一会登机前打个电话,哄一哄。”
好一会,李玦才将视线收回来,从后视镜瞟了司机一眼,合眼养神。
接到李玦电话时候,纪云清正在陪纪雯看动画片。
从李玦提出要求到今天登机,差不多三天,并不长,没有主动联络过对方,对方竟然也就不联络他。恰逢礼拜六,一个人待着心情烦闷,就把纪雯接过来了。他这硬件设施也齐全,专有一个盒子是用来放国内外各类动画片的,纪雯很乐意来。茶几上是吃剩的半盒布丁,小姑娘脱了鞋坐在纪云清腿上看《冰河世纪》,咯咯笑个不停,纪云清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头靠在沙发背上昏昏欲睡。
铃声响起来,眯着眼睛让纪雯把茶几上的手机给他捞过来,小侄女够着身子拿了,递给他时候还不忘一板一眼道:“迟早要懒死的!”
她妈妈常用来教训她的话,结果落到她小叔叔头上了。
纪云清笑着在她头上揉了一把,低头看来电显示,呼吸一滞。
“在忙吗?”带笑的声音。
纪云清回了声“没”,把手放到纪雯裙子的双层花边上,随手研磨。
纪雯回头道:“女孩子的裙子不能撩!”
纪云清手上动作一停。
手机里顿时传来一阵笑声,“纪总撩谁裙子呢?对儿童也有兴趣?”
纪云清把手抽回来,笑道:“带侄女。到机场了?”
李玦道:“嗯。”停顿良久,“就告诉你一声。”
纪云清闷笑,想也知道是贺明的主意。
“注意休息,那地方这时候气候变化挺大,山里条件不好,别生病了。”
李玦笑道:“纪总去过?”
纪云清道:“旅游去的,也是这个季节,仗着自己身体底子好,去看日出,烧得昏天黑地。”
李玦道:“这个季节去看日出不是作的吗?”
纪云清笑道:“不就是作的吗?所以注意保暖,别像我那么作。”
这么一说,气氛逐渐缓和了。又聊了一会,李玦那边准备登机,两人才掐断电话。纪云清瞌睡也没了,陪纪雯看完动画片又带她出门去吃日料,中途又收到李玦发来到达目的地的信息,心里彻底放晴,索性又带着纪雯去看了场电影,忙活下来,把纪雯送回家再回到自己住处,已经十一点多钟。手机里没有新短信。泡完热水澡躺进被窝里,盯着床柜上的青蛙闹钟看了很久,和那双圆鼓鼓的眼睛大眼瞪小眼,最后无声一笑,捻灭台灯入睡。
李玦走了没几天,十二月就来了。算起来在一起已经两个月,要说变化,纪云清还是能感觉到的,无论真情还是假意,李玦对他似乎不像最初那么带着敌意了,他也已经适应李玦说话的腔调,算是各退一步,相处起来惬意许多。进入十二月中旬,气温降得厉害,纪云清却是每天眉开眼笑的,下了班总会去纪樊那里一趟,给纪雯带些好吃的,在纪雯的洋娃娃堆里和李玦说电话——半个月没见到人,想得厉害,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累,什么时候空闲,也不敢太频繁打过去,李玦却知道主动给他来电话了,虽然明白其中必定有贺明的功劳,还是告诉自己知足者常乐。
某天刚从会议室出来,陆璐说接到唐西那部剧剧组的杀青宴邀请函,纪樊要去中部城市一家子公司参加品牌形象导入会议,邀请函自然就落到他这里。纪云清也才想起这戏差不多也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