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志-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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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她也告诉过你,我们是在一场project presentation的比赛中碰面的。她太年少,只是中四生,故并不是队中的主力。她坐在一旁等待时,不住的深呼吸,板著一张拘谨的俏脸,可待她开口时,却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毫不逊色於她学校的师兄师姐。比赛之後,因我跟她都住在T市,便在铁路站的月台碰面。我向她搭讪,她一惊,脸就红了,使我想起年轻时的妈妈。
「你一定想像不到,我妈妈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她没有主见,小鸟依人,什麽事都听我老豆的,叫他龙哥,那声音温温软软的,那份娇媚我至今依然记得。但我其实很憎我阿妈。她太软弱,什麽事都听男人的,没有自我,连自己为了什麽目的而生存也不知道。所以我一直向往一个美丽而大胆的女性 : 她必须果敢独立,不需要男人为她出主意,就是独身也能活得精彩。拍了拖之後,我发觉戴书就是这种女性,也许我就是她当初那种融和了羞涩与勇敢的矛盾美所吸引。」
龙风牵推得轻力,戴志也盪得不高,只仰首闭上眼,感受阵阵扑面的秋风,他说 :「你妈妈并不是一个没主见的女人。她坚强、美丽,也深爱著你爸爸,她是一个好女人。女人是水做的,你必须怜惜她、爱护她。莫说是女人,其实每个人也有软弱的一面,你不能够总是期望对方时刻武装自己,就是男人也会有想大哭一场的时候,你自己也有过软弱的时刻。如果你只想要一个强得完全不需要你关怀的女人,那只表示你是一个完全不肯投放感情的自私精。」
「也许我的确是自私。然而,如你所说,就算是男人也会想有大哭一场的时候,也就是每个人也有阴郁脆弱的时候。我也有过,但那时并无人行出来替我受苦难,甚至没有人安慰我一下,这使我渐渐发觉 : 其实人不需要爱、也不需要呵护。事情一逼近面前——哪怕是多可怕的事——假若你不想死,你就要逼自己变强,去硬生生顶下那一刧,好似被逼食波饼般。痛,又如何? 然则,我也没有责任去关顾另一个人,尽管对方是我的女朋友……」
「你只是一个愤世嫉俗的可怜虫,」戴志冷笑,说 :「你是一个唯利是图、锱铢必较的商人,或者你的本质并非如此,但生活使你明白,有一颗太软的心会使自己难受,便要逼迫自己去掉一切同情心与爱。但做人不能如此。当你著紧一个人,你会希望以自己的肉身为他挡去一切苦难。你希望他永远看不见世间最丑恶的事物,你希望他能够向自己撒娇,你理所当然地保护他,却从不觉得自己蚀底。也许你会说 : 如果他对我并不怀有这种心思,那我岂不吃亏了?
「我会说,那些生命中充满抱怨与憎恨的人是可怜的,他们不明白为他人牺牲所带来的意义与光明。既然自己的人生不如意,哪倒不如尽早为他人燃烧自己的生命,让他人代自己活下去。苟延残喘,哪有生趣? 所以,一些愈是不幸、活得愈不快活的人,便愈是有一种强烈的自毁倾向,希望以一个正当的理由让自己得到解脱之馀,也能使他人因自己的生命而得到救赎。」
「然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龙风牵的语气激动起来,咬牙切齿地说 :「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牺牲,我不需要任何人爱我、关怀我。我能够不惜一切去争取我想要的人和物,甚至没了自尊、没了喜怒,没了个人特色,去成为一个社会上的菁英,那样我就不会行我老豆我大哥的旧路。我会成功,我会发达,名利双收,然後满足於此。我撕扯自己原来的面目,甘愿永远戴上那如同枷锁、终其一生亦不能剥下来的面具……假如一定要有一个人为我牺牲,那一个人只能是我自己。为什麽我要被逼接受他人为我牺牲,然後欠他们的债?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知道我为什麽跟戴书分手吗?
「戴书的爱近乎牺牲。她为我改英文名,她为我去学打扮,为我改变,只希望搏得我一记笑容、一句爱语、一个kiss。戴书并不是我所期待的女人,她渐渐变得跟我妈、以至任何一个陷入热恋的女人相似,她们都愿意为了男人去牺牲自己——以爱之名,却不知道男人从来没要求过她们为自己牺牲。我心虚,因为我不愿意像戴书那般,将自己奉献给情爱。爱情不过是调剂生活的小玩意、一点小火花,有无皆可,我不能接受自己的生活被情爱所吞噬。戴志,你难道不怕吗? 面对情欲,你第一个反应难道不是恐惧吗? 面对Chan……那个叫陈心的人,你就没有一秒想过要逃跑吗?
「我害怕。戴书令我记起我妈妈如何因情爱而失去了自我。你知道吗? 我妈为了我跟我哥,去干下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龙风牵用力揪住那连著秋千的铁链,沙哑的声音里充盈著痛苦 :「我妈被我老豆的兄弟都睡过,我妈曾经是个妓女……是鸡。我看著一个个男人走入那间本来属於我父母的睡房,听他们的淫狎之语、野兽似的吆喝,再看见他们一个二个扣著裤头钮,一脸满足地行出来,我童年时的心就被撕裂了。我叫妈不要再做这种事,她却说这是为了我们两个,说只要我们两个能活得好,要她做什麽事也行,因为我们是她最爱的龙哥所送她的礼物。没有爱,我们两个儿子就是她一生的孽债与负累,无论她讲几多安慰之语,听在我耳内也只是变相的指责。
「我哥自懂性开始,就带有一种可怕的神经质,时常附和我妈说他是来应刧的。谁有权决定刧煞? 为什麽我妈和我哥都在未经我同意之下,就冲出来、挡在我面前为我牺牲,然後吩咐我活下去,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我就不能去应刧去死吗? 我就无权脱离这种可怕又令人厌倦的生活吗? 於是,我突然明白,每个人的生命都是自私的。社会有一条独特的食物链,处於顶层的人食了下面的人,天天茹毛饮血,也不内疚,亦无需负责任。我想,或许我应该爬上去。在爬上食物链最顶层的过程中,我付出自己的良心与感情当是过路费,唯有这样做才能将自己由悔疚中释放出来。
「因为我自私,所以不可能学他们做过牺牲者。既然我无法阻止他人为我牺牲,就只有舍弃自己的良知。我已经渐渐做得到了……」龙风牵无力蹲下来,以额头抵著铁链,身子凑近戴志的背,似乎渴望得到一点温暖,他低说 :「我去学Science。世上没有真理,最接近真理与上帝的就是数学。世上没有因果,只有实验的观察、假设、求证。每个人都希望得到更多,贪婪是一种人性,人们为了一个连自己也不清楚的目的去累积资产,心灵愈发空虚,因为心灵本来就不可能是充实的。人没有爱,没有感性与灵性上的需要,这才是最後的结果,这样,人就不必内疚与痛苦……」
戴志觉得口内有一阵无形的苦涩。如果说龙凤是一个计时炸弹,那龙风牵就是一潭死水 : 他不信奉人性的光辉,他学的是科学,却拒绝光影相生之说,只愿看见事物的影子,却忽视了投射在物体表面的光。人生是有光的,耶和华一开始创造的,不是别的,就是光。
戴志说 :「风烟,你彷佛是一个害怕见光的人,独自坐在斗室中,用毛巾塞著一切缝隙,防止光线进入世界,以为只要看不见自己的身影,就忘记自己是一个人类——一个有感情与思想的人类。或许我没有资格说你,因为我也否认爱。然而,我心底里明白,世上并非没有爱,只是我不愿意接受而已。你比我更悲哀,因为你将爱误认为牺牲。虽然牺牲也是爱的一环,但情爱之中有更重要的一环,那就是包容。
「包容对方,连自己也无立锥自地,才不得已为了自保而退出情爱,这是一种明哲保身的伎俩。所以人不一定要为了所爱的人牺牲自己。或许你会说,这样就不是爱了,不是吗? 然而,若是连自己的生命也保护不了,又如何去爱别人? 也许……」
戴志沉吟,最後淡然说 :「……我也不过是个懦夫。」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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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志》 60 (美攻强受)
…这是上部的最终回
…然後……很多谢一直有看这文的人,到了下部……我也不清楚什麽时候会贴
…应该到我写到100回或110回才贴吧? (目前写到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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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戴志,你有为Chan牺牲过吗?」龙风牵轻按著戴志的肩,一阵秋风吹得戴志身子一寒,他拂开龙风牵的手,秋千还在风中摇盪,他就跃到地上,拍打手上的灰尘,捂著口鼻,嗅著那种浓烈的铁锈味,遥看夜空,头也不回。
他说 :「我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普通人。我只想普通地活著,有时快乐,有时愤怒,有时失望,终究平静。我不能为他人牺牲自己的性命,因为我贪生怕死,人没了生命,就不能去享受,亦无法思考自己是谁、又为何活於世上。」
他回首,摊摊手,对龙风牵说 :「但我不像你那样认为人不需要爱,我认同爱背後的责任、义务,正是这些压力使爱有份量,它们使爱不再是一个儿戏的小玩意。爱情有牺牲、付出,所付出的代价可以很高,最昂贵的价格莫过於自我——你的母亲,甚至是心哥,正正为了爱而付出了最高的代价。我戴志伟只是一个平凡人。
「我需要实现一个平平无奇的梦想 : 读完大学找一份好工,人工要刚好能养得起一头家,我只想做个有出色的人,而从来没想过要爬上金字塔顶层去食人。因为我不是菁英,心哥跟你的世界都不是我的世界。你们这种人畏惧情爱,希望得到安慰却又怯於付出,因为你们的意志不够坚定,容易在情爱的浪潮中失去自己。
「你们只是希望将自己变成某一种出色的典型,以使自己在深夜里还能睡得安稳,良心不会因内疚而发痛。再过一段时日,你们就会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连自己做每件事的原因是什麽,都不知道。我从来不想踏入你们的世界。
「我只愿做一个在世人眼中没有大志的人。如此一来,就不需要透过侵吞他人的幸福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事物。我将会有时间去过些安稳的生活,像现在,」戴志仰望天空,孩子气地举高首,说 :「风烟,你有好好看过月亮吗? 依你的记忆,月亮能够有几多种姿态? 你有看过月亮的光好似凝固了的闪光灯般刺眼吗? 你有见过月亮蒙著一种脓汁似的黄色吗? 你有见过云雾後那灰色的、似蒙了灰尘的镜子般的月亮吗? 你一定没有见到过——你跟心哥都不可能见到过。
「如同你们所希望般,你们失去一种平凡人有的生活态度。空虚、仇恨、悔意、贪婪,为什麽成功的人必须要行尸走肉的活著? 世界对每一个人都不公平,没有人能战胜命运,因此我不要自己执著於爱或成就。我但求……」戴志转过头,别嘴一笑,拍著心口,说 :「我但求——我还是戴志,并且只是戴志。」
龙风牵揉著眉心,重重叹一口气,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戴志掉下一句 :「我这就走了,风烟,你还是回去吧,替我跟伯母讲,多谢她请我上去食饭。」他并没有挽留戴志。
戴志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可笑。那一番大道理,就连他自己也做不到,他又有何面目像圣人一样,对龙风牵晓以大义? 他知道,其实那一番话,他不只是对龙风牵跟陈心说的,也是对龙凤说的。他不能完全明白龙凤那悲剧般的自毁心理,在他看来,那也不过是一种逃避内疚的方法 : 以为毁灭自己的肉体,就能将光明带给自己所爱的人,让对方替自己活下去。
藉口,都是藉口 : 只不过是自己厌世了,才想用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自己开脱,他们一个二个都是懦夫。他戴志口说牺牲并非爱情必要的一环,那只是因为他不敢为陈心奉献。或许,有人会质问他说 : 只要你爱对方,则就算对方是个坏透的人、不值得你为他牺牲,但你亦甘愿为他奉献自己的一切。
确实有人能做到这境地,但他不行,他不是耶稣。戴志无法忘记陈心向他承认他与陶微风有了性关系时,戴志霎时双膝跪下来,彷佛那一直以来支撑著他的信念都在一刹那间崩塌。他发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感情。他蹲在地上大笑不止,在心里笑陈心太迟跟陶微风上床、笑自己一直以来对陈心的服从、笑陈心对他戴志所付出的时间与心机,笑每一个人都不明白自己爱谁的人——或者说,笑每一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去爱的能力。
他想,他、陈心、龙凤、龙风牵,甚至是陶微风,必定都是天生就没有去爱的能力,这是先天就有的残缺。但他们受到外界的欺骗,以为每个人天生都能够爱人,当结果与理想不同时,他们就感到受伤了。爱有不同形式,为什麽人能够爱亲人,却很难去爱一个与自己无血缘关系的人?
戴书很伟大,她知道龙风牵不爱自己,却还是爱著他,那为什麽当戴志知道陈心并不爱他时,却不能继续去爱陈心? 有什麽特质是戴书有,而他们没有的呢? 而戴志却只能死守这麽一个不大不小的志向——快乐。是快乐,不是幸福——肉体上的快乐、心灵轻松所带来的快乐、自由的快乐、无责任的快乐、出世的快乐……
戴志只想快乐。
手机被他放在後面的裤袋,忽然传来一种微颤,他把电话握在手中,又过了十秒左右才接听,对方不出声,戴志说 :「你想见我吗?」
「是。」
「为什麽你想见我? 因为你想做爱? 你寂寞? 还是因为我最就手,从来不拒绝你的要求?」
「无。没有理由。我完全不能够解释为什麽我想见你。正如你无法解释,为什麽你会因为陶微风跟我有过的关系,而对我和你的关系感到绝望。为什麽凡事必须有个理由? 你自己也明白,若世事真的有解,人们便不需要有信仰。你也有信仰,你相信快乐 : 你盲目地相信人只要得到快乐,就能够无忧地活著。
「於是,你为了让自己得到快乐而去忘记,你心底里其实仍然执著於太多问题,并且为此而痛苦,但你选择无视,就好似过去的我一样——只是,过去的我并非相信快乐,而是相信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