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安得鲤-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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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程鲤就是不吐,还开始拼命往下咽,被哽得直翻二白眼,程东元赶紧松手,又心疼的帮他拍背,递水。
过了好一阵儿,靳程鲤才缓过来,好像被这么多猪肝给整齁了,半天都没回过神儿,直愣愣的。程东元看他像没事儿,这才松口气,在一旁又心疼又气愤,厉声道:“我还说你以前聪明,现在的你也不傻嘛!”
靳程鲤不理他,闷闷刨着饭。
程东元哼哼了两声,也开始刨饭,反正小饭馆饭是管够的!
靳程鲤也不知怎么吃的,拼命刨拼命刨,结果吃得最慢,等程东元付钱时店里的人都已经走光了。
李长海还是很热情,将钱收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司机就走进来,“程先生。”
司机在穆家干了这么多年,经验老道,很有处事的一套方法,否则穆霖珏也不会把他派给程东元。他掐着时间点,走进来刚刚好。
李长海招呼道:“哟,兄弟吃饭没?”
司机对李长海笑笑,没说话,等着程东元。这时小饭馆的小厨子忙完了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店里的人有些呆。
程东元双手揣在裤口袋里,看了看一脸闷闷不乐的靳程鲤,只好对李长海说道:“那我下次再来光顾啊李老板!”
李长海点头,“下次,阵仗可得小点儿,还是喜欢你才来时的样子,怂兮兮拽兮兮的,哪像现在——”
李长海拍了拍靳程鲤低垂着的脑袋,继续道:“光剩怂了!”
程东元无言以对,耸耸肩,“怂就怂点儿,怂了才有人疼!”
李长海道:“还是上次砸老子场子那人吧?”
程东元不答话,提脚往外走。
李长海洪亮有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要还是那人,老子宁愿不要人疼!”
“你可别记恨着了,”程东元头也不回地劝道,“也不想想是谁帮你这小苍蝇馆子在祖国的大好春光下没有见光死!”
“嘿!”李长海捞起袖子,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子现在还会护犊子了?!”
程东元向后摆摆手,牵着靳程鲤向车的方向走去。
靳程鲤一路小心跟着,因为想起了阿生,应该是他一直都很想阿生,只是刚刚在吃炒猪肝那一刻特别想了,现在的他还停留在极度想念和委屈里无法自拔。
小饭馆里,小厨子顶着一张懵懵懂懂的脸问自家老板,“老板,你刚说你被人砸场子了?”
小厨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老板五大三粗,光是站在那儿就挺吓人了,加之性格豪爽,从不结仇怨,小厨子在这儿干了几年,不管外面是闹得多狠,他们这家小饭馆都能平安无事,照常营业。
所以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家老板还是被砸过场子的!被砸场几乎是做生意无可避免的,原以为自家老板是个例外,看来现在还有人是例外之例外,所以能将“例外”的场子给砸了。
李长海一副追忆往昔光荣岁月的表情,“嗯啊,砸过,哪家做生意的不被砸嘛?”
“而且就是刚刚在这儿吃饭的那个小伙子的爱人砸的,”李长海不管小厨子一副下巴掉了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当时给我砸的那叫个惨啊!”
“还没见过那么狠的人,”李长海啧啧摇头,“表面上冷冰冰的,眼里面凶得像狼。”
以李长海作为一个饭馆小老板的角度来看,他当天只觉得店外突然飘进来一股冷风,然后就见一个人走进来,相貌是难得的帅气,只是眼神有些阴鸷。也像是没听见自己的招呼一般,直直走进来就坐在了当时正在吃饭的程东元对面,盯着他不放。
程东元也不理,自顾吃着炒猪肝。
作为饭馆小老板的他只好凑上去,“这位兄弟吃点儿啥?”
结果那人连眼珠子都不动一下,李长海在旁看着心里都发毛,觉得程东元心理素质也忒特么好了,被人这么盯着,这份炒猪肝都能吃得跟吃山珍海味一样。
那这么说,这俩人到底认不认识啊?李长海心里疑惑。
“小幺,看我。”像是解答李长海的疑惑般,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更冷,李长海都退后了两步,原来这俩人认识,不过喊的那是啥啊?但是他还是准备不管这边如何如何了。
哪知道程东元就是不抬头,炒猪肝都能吃得啧啧作响。
突然外面涌进来一群人,其中两人走上前,就把李长海给架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李长海等回过神儿来时,店里的客人除了那二位瘟神外,全都清空了。
李长海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下一秒,他就看见自己的招牌被人拆了下来。紧接着,这些人开始砸的砸、摔的摔。李长海拼命挣,奈何他这么大的个子,就是挣不开抓着他的人的钳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当声音清脆地被砸了精光。
终于在砸厨房里的灶台时,李长海惊呼出声:“不!”
与此同时,程东元终于放下筷子,看向那人,“我看着你了,你停下。”
那人一挥手,李长海心中松了气儿。
随之,“哐当”一声,灶台被砸了个粉碎。
程东元“噌”地一下站起来,死死盯着那人。那人神色平静,抬眼看向程东元的眸子又冷又温暖。
“你不应该为了别人而求我。”那人冷声道。
李长海愣住,敢情最后还是要怪自己吼出了声儿?
“……”
程东元的脸白了白,咬着嘴唇,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迈步走了出去。
李长海被放开,接过一个笑眯眯的人递过来的支票。
那个笑眯眯的人说道:“这次闹剧真是对不住李老板你了,这是我们的小小心意,李老板还是好自为之。”
李长海接过支票,上面的一串串数字直接让他愣了眼,但他还是把支票放在一边:“你们会把程东元怎么样?”
那笑眯眯的人看了看被大义凛然放在一边的支票,说道:“李老板对朋友可真够义气。”
很有义气的李老板昂了昂脑袋。
“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李老板你说我们会把穆家少夫人怎么样呢?”笑眯眯的人说完就离开了,也不管身后的李老板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穆家啊!”李长海对身旁一愣一愣的小厨子感叹道,“那么多钱啊!”
如果不是那一次机会,或许穆家和穆家少主不过是一个只活在A市人心中的一个传说罢了。
当然很够朋友义气的李老板在得到笑眯眯人的保证后,赶紧将支票收了起来。
小厨子心里万马奔腾,边奔边吼:“难道那程东元是穆家少夫人这件事就这么被忽略了吗?据我所见,那穆家少夫人是个男性啊!男性啊!都没有人来关注这点的吗?”
……
车外是倒退的风景,车速很合适也开得很稳,靳程鲤没有一点不适感。
但是他还是觉得很难受,车窗外来来往往有很多人很多车,这些人来人往的身影里都没有自己熟悉的那一个。
靳程鲤终于忍不住流下离开阿生之后的第一滴眼泪。
悄无声息的,落进靳程鲤十指交叉的指缝间。
作者有话要说:
☆、失忆
靳程鲤在床上坐着,听程东元叽叽呱呱跟他讲着以前的他。其实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趣,说到底,靳程鲤对过去的自己如何如何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没有办法改变。
过了一会儿,程东元起身,又出去拿了东西回来,在电视旁鼓捣了一会儿,然后又坐回床上,神色莫名兴奋:“你看,这是你以前演的电影,得了金象新人奖呢!”
程东元指着一旁柜子里放着的金杯,“喏,就那个。”
靳程鲤抬起眼看了看,目光又回到电视上,电影是以前的电影,荣誉是以前的荣誉,跟自己有多少关系呢?
电影里的葛如玉手执卷书,长身玉立,顾盼垂眸间自有风华。
程东元啧啧赞叹:“小崽子,你就是为了戏而生的!”
“穆霖珏?”靳程鲤看向门边。
程东元转过头,穆霖珏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一屁股坐上床,“看什么?”
说着,又顺手将盘里切好的水果块递给程东元,程东元张口,穆霖珏就喂他嘴里,顺其自然得好像穆霖珏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穆家继承人。
程东元吃着水果含含糊糊地问穆霖珏:“你忙完了?”
“嗯。”穆霖珏答,顿了一会儿,又问:“今天去小饭馆怎么样?”
程东元点头,“还行,菜比以前好吃了,是个小厨子帮忙,李老板当伙计了,嘿嘿……”
“有什么好笑的?”穆霖珏眼里含笑,但却不是在笑老板当伙计这样没有笑点的话。
程东元睁大眼睛有些疑惑,看得穆霖珏心头一颤,“经过无数次的实践证明,穆霖珏你和我的笑点真不一样,我们还是不要生……啊!”
穆霖珏眸中神色一暗,不等程东元把话说完,扛起程东元就往外走,淡淡说道:“我们还是生一个吧。”
靳程鲤望着他俩,有些怔愣。穆霖珏看着那双和肩上人一模一样的眼睛,从凌厉偏执到温柔深邃却是不可测,再到如今懵懂稚嫩,穆霖珏心中叹口气,像是听不见肩上人又羞又恼的怒骂一样,胡撸了一下靳程鲤软软的头发,和程东元的手感也一模一样,穆霖珏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一般:“现在我跟你舅舅要去生孩子,你自己慢慢回味以前的你吧。”
回答他的是程东元更加大力的挣扎和怒吼:“穆霖珏,你特么脑子有病!”
与此同时靳程鲤点了点头,也不知他同意的是他会有弟弟或者妹妹还是同意的穆霖珏真是脑子毛病。
穆霖珏拍了拍还在挣扎的程东元的屁股,换来程东元出离愤怒的拍打。
房间的门被“嘭”的一声关上,隔音效果很好,靳程鲤只听见了混杂在那“嘭”的一声里程东元又愤怒又痛苦地嚎叫:“我操——”
复而安静。
电影里的葛生已经陷入迷茫,对那飘渺的女子感到害怕却又隐隐期待。靳程鲤看了会儿,前半部分并没有太注意,现在看起来有些莫名,他不是很懂,也不明白自己以前为什么要演这么一个人。
他并不喜欢葛生。
但他佩服葛生,沉迷于自己幻觉中而跳下悬崖,这该是一个多么疯狂的人对现实的不屑和对自己的决绝。
他不知道,现在他的想法是几年前靳程鲤想法的一个投射,潜意识里的想法于他依然根深蒂固,并无任何改变。
这也是当初的靳程鲤接下这剧本的原因。这部电影因其叙事风格在国外获得了一个金奖,但也因为叙事的错综复杂让习惯了快餐式电影的国人直呼晦涩难以理解,因而在国内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
待整部电影结束,电视回到最初的选择界面,靳程鲤才回过神儿来,翻下床,程东元抱了一堆这样的光碟,靳程鲤又随便挑了一张,回忆程东元是怎么鼓捣,学着样子居然也放了出来。
这一次的自己衣着光鲜站在镁光灯下,好像是一个宣传活动,笑得都不像自己了。靳程鲤看着觉得很无趣,拍摄的人好像也觉得无趣,嘟囔了一句“好无聊啊,小崽子也不嫌累!”
靳程鲤弯弯眼,程东元熟悉的语气从里面突兀地冒出来,然后画面晃了晃,镜头就对准了程东元,这次从里面冒出来的声音清冷,“你自己非要来的。”
是穆霖珏。
程东元挡了挡镜头,又想把摄像机抢回来,“小崽子第一次走红地毯,我必须来!”
画面抬高了些,应该是穆霖珏将摄像机举高了,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颇有丝无奈,“但这次又不是领奖,他只是被邀请了而已。”
画面中的程东元眼睛眨了眨,很是勾人,他也将手举起来想去够摄像机,“无所谓,反正红地毯也很厉害了。”
还没够着,穆霖珏又举高了些,像是也踮起了脚,很是无奈:“我来拍,你自己注意些,别肩伤复发了。”
程东元定定举着手,指尖还在往上一点一点挪,穆霖珏真的是很无奈地补充了一句:“不会拍丑的。”
程东元看向穆霖珏,像是思考了会儿,把手缩了回去。穆霖珏赶紧又伸手给他揉肩。
镜头再回到自己身上时,自己已经走完了红地毯。
然后,就是程东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都怪你,争什么争!谁拍不一样!现在小崽子都走完了还拍毛啊!”
“……”
算是无理取闹到极点了。
屏幕又回复到最初的界面,又放完了。靳程鲤走过去,翻出一张碟,放进去。
画面还是黑的,音乐便已经开始了。靳程鲤退到床脚,坐在羊绒地毯上,看着屏幕里相拥起舞的人。
衣着华贵,觥筹交错。
电视里透出来的光打在靳程鲤脸上,突然让他有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镜头一转,靳程鲤便看到了自己,以前的自己眉目温润,正搂着一位面容精致的女子娴熟地踩着舞步,嘴角微勾,一曲终了,自己弯腰对那位女子行了吻手礼,然后离开,看上去像一位老派绅士。
镜头一直跟着自己,靳程鲤看到自己走到一旁,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走到会场外一个阳台上。
“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靳程鲤终于不耐烦了。
“今天你生日啊,我要记录下这次为你精心准备的生日晚会!”靳程鲤嘴角抽了抽,怎么又是程东元?
“是穆霖珏,不是你。”靳程鲤冷冷纠正道,一点不复在会场时的温柔形象。
程东元强辩道:“他的就是我的!”
靳程鲤冷冷看了镜头一眼,只听程东元气势微弱的又飘来一句话,“我的还是我的——”
靳程鲤不再搭理他,微眯着眼看向远方,一副与世隔绝的清冷样子。
程东元倒是不无聊,开始360度旋转拍摄起靳程鲤来,靳程鲤也不理他,随他怎么拍,反正他是一个360度无死角完美颜!
“……”
靳程鲤看着屏幕中的自己觉得好陌生,也觉得不可思议,前一刻都还温柔满怀,下一刻便是清冷乖戾,这样的转变甚至将失忆之后的靳程鲤吓到了,因为这是他现在还不能做到甚至不能够理解的。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喊他俩了,“程先生,靳先生,蛋糕已经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