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农启示录-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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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踏雪无痕的绝世轻功。
当我准备再度启程时,路的远方出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这是一辆车,自行车,它朝我慢慢驶来,这条路有个十来度的长坡,它滑行过来了,直到我看清楚车上的人。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他骑的是一辆二八圈自行车,这车的牌子应该是“永久”,是的,这个二八圈的大轮子唤起了我童年的久远的尘封记忆,让我觉得格外亲切和眼熟。
那个时候只要有汽车路过我们一帮小孩子都要追上好一阵子,有自行车算是小孩子的高端玩具。我们几个小伙伴三五成群偷了各自爸爸的二八圈自行车在公路上比赛看谁飙得最快,路也是现在脚下同样的乱石路,有时候骑得很远到另一个镇子上你追我赶耀武扬威,回来后屁股就准备迎接爸爸的大巴掌。
并且当时的骑车姿势有些怪异,或者说根本不是再骑,因为人小身高不够,坐不上舒服的弹簧座垫,只得把自己下半身放进自行车的三角杠之中,斜着骑也能保持平衡,不过踩踏的方式比较憋屈,只能踩半圈——有的人在三角杠里练就了踩全圈的本事,但我却总不得要领,保持到身高一米二的时候我来了个“大跃进”,直接坐到座位上,方才对自行车完成真正意义上的骑行。
现在这个小男孩正是踩的三角杠,他一身黑衣裤,背上还有个书包,显然是放学回家,它的脸有些黑,眼睛也够明亮清澈,头发有些自然卷,看起来有种狂野的性格从他身上表现出来。自行车从坡上滑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脸被震得看不清神情了,车龙头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左右摇晃,他奋力征服野兽一样的自行车。
作者有话要说:
☆、留守1
结果事与愿违。自行车太轻,速度太快,路面过于坎坷,车飘到路边的大石头上,小男孩一头栽出几米远,在乱石上摆逞大字型,面朝下的躺着,我甚至看到自行车同岩石相撞的火花,书本和铅笔散落一地。见到如此惨烈的车祸我连忙跑过去,呼叫他,担心会不会伤筋动骨,这时他像没事一样的从地上蹦起来,赶紧在路边的灌木丛找到书包,然后把散落的书本收起来,像很丢人一样,我问他:“小朋友,有没有摔着身上什么地方。”
他正眼也没瞧我一下,低着头拾着书本,嘴里说:“没事。”继续整理自己的财产,我给他把自行车扶起来,把车龙头的方向回正,感慨这山里的孩子就是倔强,他走了过来,嘴巴流了血,显然他没照镜子不知道,我说:“等等你的嘴角。”
我正要去取卫生纸,他已经用手擦净了鲜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三秒钟后,酝酿已久的脸出现了伤心的表情,泪水滚滚而下,嚎啕大哭如暴风骤雨。我连忙安慰,不过我的话被他的哭声湮灭了,他纵情的哭泣,直到泪水渐渐流干,他抽噎着取回自己的自行车,即将离开。
“我有个办法,”我叫住了他,“你坐这里,我要搭你回家,你家在什么地方。”我指着三角杠对小男孩说。
“我家在d村,”小孩子哽咽的说,“我今天放假要回家的。”
“正好,我们同路啊。”小孩子点点头把自行车交给我,显然我得到了他的信任或者小孩子压根几没有对我又防备,我也把箱子搬到自行车后架上,送了一口气。小男孩斜着坐到三角杠处,两手扶着车把手。我尝试着滑行了几步,自行车如意的向前走,我才开始奋力蹬踏,终于有着落了,虽然这辆“永久”已经不能永久了,两个轮子都没了护泥壳,链盘也有些生锈,看起来光秃秃极单薄的样子,但它还是成功的搭载了小男孩、我以及箱子们。
这下我可以一边欣赏这心旷神怡的景色,一面享受被微风包围的惬意了,小孩坐到前面很安静,他的头差不多到我下巴的位置,我可以看到他头发下的疯狂的汗珠,甚至还嗅到他头上随风飘来的头油臭味——不过我不在乎。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呼出的气,他转过头来,用极其明亮的眼睛望着我,我被他的眼睛打动,我的那个“她”曾经说过眼睛的颜色深浅代表着年龄大小,现在看来所言非虚,我真希望我有他那样的更黑的眼睛,他用有些小声又有些羞涩的半四川话说:“哥哥从那个城市过来的?”
“厦门。”我说。
“厦门我去过,”他得到了答案时又把头扭到前方。我正巧妙的避过一块大石头。他又说:“我那个时候还小,爸爸带我去,我只记得那里的河好大船好多。”
“那么你见过一座大桥吗?”我说,“海沧大桥,立在海面上的,你坐过船吧?你看到的不是河而是海洋,是大海,大海上面有一座桥,漂亮优雅而又宏大的桥,那座桥巧夺天工,不,我用错词了,也许你并不懂得这词的意思。”
“我懂,”小孩子有些着急,“前天我才知道它的意思,我强迫我自己在睡觉前背得了意思;你所说的桥我也见过,像一张纸片铺在海的两岸,是不是?”
“是的,”我说,“你真聪明,你的爸爸为什么不再带你去呢?”
“爸爸好久没回来了,”他的语气有些忧伤,“我妈妈骗我,说好去年过年回来,但是并没有看到她,她要给我买点读机,因为我考上了第二名。”
“不错,”我对这个小孩充满了敬佩,“你们班有多少人?你读几年级了?”
“我读四年级了,”他说,“我们班有八个人。”
我听了差点从自行车上落下来。我说:“那你不是倒数第七名吗?”
这时小孩子开始磨牙齿,他不服我的说法,他对我有些咬牙切齿,他说:“才不是,第一名是杨娟,她抄了我的考卷,我让她的,因为她爸爸说如果考不到第一名就得罚她过年不吃肉,但是我看她胖呼呼的样子很是可爱,要是不吃肉长瘦了就不漂亮了。”
“你这样认为她知道吗?”我说,“她怎么不坐你的车回家,你们应该很好,你也是有车之人了。”
“她爸爸带她去北京读书了,”他小声的说,“她答应我,等她回来就送我钢笔,那个时候我们都可以用钢笔了。哥哥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为什么也到我们村?”
“我来这里找张馨雨的,”我说,“你知道有个叫张馨雨的么?她住什么地方?”
“是雨姐姐吧?”
“嗯,你知道?”
小孩子不注点头。
“小时候,雨姐姐经常带我到山上玩,还有娜姐姐也同我是好朋友,你知道娜姐姐吗?她总是告诉我要加油读书,她给我买好多的课外书,但那时我才读一年级,”他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娜姐姐去年没回来,换成雨姐姐给我买了,我小时候总是被两姐姐抱来抱去当宝贝,她们会不由自主的亲我爱我,好温暖,她们两个有时总会为了争夺我而大闹起来,好像我不是我妈的儿子,我是她们的儿子一样,但是雨姐姐最后总是向娜姐姐妥协投降,而我到最后总是哇哇大哭,真是的。”天!陈云杰和我以前朝思暮想的女子的吻是历经多少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现在对这个小孩子来说如此轻而易举,我心里有阵浓烈的醋意,虽然她们的吻对于他来说有多么的冰清玉洁。
“娜姐姐喜欢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看书,雨姐姐喜欢到山上去徒步攀爬,然而两样我都喜欢,有时候杨娟也会同我们一起。娜姐姐考试总也考不过雨姐姐,后来她们读大学和打工去了,常年都不回来,只有过年才回来,那是我最期待的时光,听奶奶说她们同妈妈一样都很辛苦,大前年两个姐姐回来过,特别是娜姐姐总对我说,翔娃,你要努力读书,长大长帅,虽然咱们山里的不能融进城市,但是我们要把城市搬到农村;虽然我们不是富二代,但是我们要让我们的儿子当富二代。我听不太懂,但总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他显然不知道他的娜姐姐已经客死他乡香消玉殒,他还如此念叨她的话,我听了忍不住了,险些落泪。
我沿路骑行,前面一个大拐弯并且是下坡,远方我可以看到一座横跨激流的石桥,石桥长满了脚如毛毛虫一样扒在那里,桥的左方是茂盛的竹林一些鳞片样的屋顶身陷其中,桥的右方是层层叠叠的梯田,我还听到此伏彼起的狗叫声,流水的远方有一片碧色的湖泊,我见这样的景色神往不已。
“看那颗树,”他指着拐弯处,那树看起来树冠如菇,样子十分高大,远看有些像原子弹爆炸后的烟云,近看则是天然的凉伞,并且树干相互缠绵交织,这应该是黄葛树,上面还钉着红色牌子,妖一样的树,我向她行了个注目礼。“雨姐姐没事就爬到上面眺望远方,事实上她可能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懂完了,她和娜姐姐一样喜欢到远方,我也想,但我必须上学。”
“无论如何你都会去的。”我说。
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妖树,树杈上我看到雨儿坐在那里,她又对视着我。笑靥如花,耳朵上的耳环如圆月一样挂在宇宙,我摇了摇头,是幻觉,树杈上是空的。这时我被小男孩提醒道:“哥哥下坡了。记得刹车。”我镊着前后刹,拐了弯向坡面骑去,速度越来越快,我发现自行车的制动系统等于没有,我俩双双失声惊叫,速度少说也有四十迈,车辆跳得像兔子,人坐在车上像在筛糠。
“什么刹车失灵,完了。”我喊道。
“脚,脚,用脚刹。”
“什么?你个破车还有脚刹!?”
“把脚塞前轮上、、、、、”
我茅塞顿开,把脚伸到前轮和叉的之间,凭着橡皮轮胎和鞋底的摩擦终于把车控制住了,我流了一身冷汗,如法炮制顺利骑完了最后的路程,小孩指着村口的第一座房子说:“我到了。”
那是一座土墙青瓦房,大约有二百平方,门前是土地被一条石板路分成两片,左边是梨树上面果实累累只是大都是发育不全的——全球气温的变暖造成的,右边是一片菜地种着些时令蔬菜和小葱绿油油的甚是漂亮,它们各自被竹篾制成篱笆包围保护,院里有些或徘徊或飞窜的乌骨鸡,屋子后面传来鸭子如大汉笑声的鸣叫。
翔娃逞我还没停住车就跳到了石板路上,飞奔着跑进院里去,真是归心似箭,不料半分钟后他去而复返,又像箭一样的跑回来,并带着哭腔,神情紧张慌乱的喊道:“鸡,鸡、、、、、”
随后躲在自行车另一边放声大哭,让我惊异这小孩子的泪腺如此发达。
“鸡你也怕?”
“不,那只鸡吃了蜈蚣,它要戳我眼睛。”这情形我也是曾相识,我的童年也有这样一只彪悍的公鸡,总是隐遁于草丛中,见我路过就立着鸡毛,跳着飞舞着翅膀对我进行战斗,我要么就落荒而逃要么吓得只有呆在原地放声大哭等待救援。翔娃这样我终于懂了。
里面出来一个老人,约莫六十至七十之间,她的头发竟是全黑的,盘在头上形成一个帽样的造型,被一根银白的簪子固定。露出整个迥然有神的脸,虽然上面布满了岁月的脚印——皱纹,我又从她的脸发现了一个酒窝,当真是让人惊艳。
她的衣服是盛装,衣袖并不长差一段才到手腕,领口和袖口都有手工绣成的花纹,手工很是精巧,底色是大红的,裤子上青色的,围裙则是传统的白色有不少花边,脚上却穿着一双崭新的布鞋——这布鞋是工厂制造的,塑料的底子,我在工厂经常穿。她朝我望了一眼,并步履稳健的走到屋檐外面,身后跟着一只成年大花狗——正张着血盆大嘴打呵欠。她顺便嘴里诅咒着公鸡,一边唤着自己的孙子过去,翔娃这才安安心心的背着书包回家,我说:“把车还你。”
我正要解开后货架上的绳子,小孩子说:“晚上我来找你。你骑着去吧。她的屋子在那边。”
他的奶奶似乎正要问点什么——结果什么都没问。翔娃有了奶奶的压场对公鸡的恐惧消除了,一溜烟钻到屋里去了。我按着翔娃的指点,又骑行了一百多米,来到竹林下的青瓦土屋,路上总有些陌生人投来好奇的眼光,也许在他们眼中我算是入侵者,这让我有些恐慌,提心吊胆,我只是来找人的,他们的眼神像要把我杀死,我只想快点藏到雨儿的家里去。
雨儿的家也是二百多平方的土屋,只是背靠公路,面朝青山河水,她的屋顶上的青瓦明显因年代久远长了青苔,但是土墙的壁上被钉了不少稻草用于防水,这些稻草像新添上去的,明显是雨儿所为,现在她回来常住了她一定要把自己的房子打理好。
我得从左边的小路绕到她家的前门。这种情况,我比较担心,我这个陌生人会不会被狗偷袭,毕竟我不知道雨儿有没有坐门前发呆。要是她这个时候在厨房准备晚饭,那么我这个不速之客定会惊得一阵尖叫,无论如何我来了。雨儿。我真的找到你了。我准备好了,下跪,并且听凭你的责罚。
我吸了口气给自己壮胆,推着自行车——满载着行李的自行车。
我绕到前面的稻草堆旁边,没有狗来突袭我,视线被稻草阻挡,我又绕过稻草堆,这是一个再简陋不过的房子,屋檐到第一扇墙的距离有些宽,有四米左右,有四根立柱支撑这宽大的房顶。我喜欢这样的屋檐,每当细雨绵绵时我可以托着双腮坐下面发呆,每当阳光明媚时我同样可以找一根长凳躺上面沐浴阳光,我想雨儿也同我一样喜欢这片区域。我还看到阁楼,上面有些柴火,右边的已被虫蛀,左边的应该是新近才堆叠上去的,一定是雨儿搬上去的 ,这有点高接近屋顶,需要梯子,她得小心翼翼。
但是我没看到雨儿,红色剥落了油漆的大门也被紧锁,我望了望门栅上的锁,这是从厦门带回来的,没有弹子,很防盗,我跟雨儿吹嘘过这锁的神效,没想到她真用了,她还是把我的话放心里的,可是她没在家。地上却是干干净净的,一根多余的稻草都没有,明显是刚才打扫的,雨儿肯定出门去干活去了,她说过她家也有五亩良田,并且三十亩林地。
我把箱子们搬下车,面朝门前的景色,雨儿的家的门口也有一片菜地,篱笆也是新近围来的,竹子上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