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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剪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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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觉得没有差别,都行,哪个学校的成绩排名靠前,比较有希望,我就去哪个。”
  者仁快速说:“我说中戏之后,他们问我有没有报中戏的其它系,比如导演舞美那些……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觉得悬了,可能是劝你如果这么想进中戏,还是报其它系试试。”
  者仁睁大眼睛急切地说:“真的吗?”
  晓燕点点头:“这只是我的猜测,你要自己做决定。”
  说完她就回去收拾行李了。
  者仁坐在中戏的抄手游廊上,发呆了好久,木头又凉又硬,他完全没有感受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好想在这里坐下去。
  有个高大帅气的男孩走到他面前,说:“哥们儿,表演三试是下午几点啊?”
  者仁下意识翻书包找时间表,忽然想到自己已经跟表演无缘了,根本不知道表演三试的时间,只好抬起头说:“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哦……”那人走了。
  者仁心想,我跟你有那么熟么,你就叫我哥们儿。
  在者仁老家,哥们是铁杆兄弟的意思。不是出生入死的朋友,是不能叫哥们儿的。而来了北京之后,人人都叫对方哥们儿,“哥们儿,问个路”“哥们儿,借个火”……哥们儿成了一个随意而轻率的称呼,谁都可以成为哥们儿,再也没有了那份视你如生命的承诺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回看那时经历,潸然泪下。


☆、第二十三章

  者仁想了许久,看着中戏院子里的考生从多到少,看着光影的分界线在主教墙上一点点爬高,他知道,如果想要在这个学校读书,就要抓住更多的机会。
  他掏出招生简章,看见导演系和舞美系的报名都在明天,马上给爸妈打电话,请求他们的支持。
  爸妈前两天刚给他打过电话,要他回去,耽误的课已经太久,妈妈怕文化课跟不上了。那时中戏戏文还没考完,他自然不能回去,只说戏文考完就买票。可是现在要再报中戏导演和舞美,要晚回去不止一个星期,爸妈能答应吗?
  他卡中的钱也已经不多了,光报名费就已经花了将近1500,住宿也花了将近1600,他在吃的上面很节省,可是北京的消费水平太高,是家乡两倍都不止,爸爸给他的钱和妈妈偷偷给他的缝在内衣里的钱,都已经所剩无几。现在,没有一个学校有大的把握,他还有什么脸去找爸妈要钱呢?
  他打出电话,说了现在的情况,说还想报导演系和舞美系,让打点钱过来。
  爸爸在那边痛心疾首地说:“者仁啊!我们不是不愿意你去北京,你去都已经去了,考都已经考完了,还要考,你说你是为了什么?回来算了,回来吧……”
  者仁恳求:“爸,我想要进中戏,我只要一个星期,大约再一个星期就回去。”
  “你考不上爸妈也不怪你,现在回来把文化课搞好,把高考考好,也是一样的,你就算进了那个学校,高考考不好又有什么用?快回来,听爸爸的话……”
  “爸,我不考这两个专业我是不会回去的,我都已经在这儿了,有这个机会,我为什么不把握?”
  “你是不听话?”
  者仁听到爸爸这样说,痛心极了,他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已经出来这么久,一直在花爸妈的钱,再不回去,太对不起他们。可是他就像一个兵败如山倒的战士,又像一个输光所有筹码的赌徒,只能背水一战、赌上最后的时间。
  “爸,我无论如何也要考进这个学校,你不给钱我,我就算睡大街也要考完!”
  “你真是不听话啊!”爸爸叹了一声。
  “……”者仁只觉得握着电话的手都在抖。
  “我明天早上把钱打给你,一个星期,最多一个星期你就回来。”
  “嗯……”
  2月23号,距离他来北京已经22天了。他取了钱,增报了导演系和舞美系,交出两百块钱,茫然又无望。
  考导演的时候他才了解到方橙中戏进了三试,卢漪洁没有进复试,她给方橙打电话方橙都挂断了,打给卢漪洁才了解的。
  从她的话语里,好像是方橙和她男朋友在一起了,她已经回了青岛,不知道方橙去向。者仁什么也不好说,只说让她高考加油。挂
  断电话,者仁才觉得朋友又少了一些。
  要进去考导演了,主考官问他们最喜欢的导演是谁,有人说张艺谋,有人说斯皮尔伯格。朗诵和才艺完了之后是即兴表演,题目是“商场”,一组十人来到走廊里商量,有个很高很胖的男孩指挥一切,别人全都插不进嘴,他说自己演经理,谁谁演小偷,谁谁演售货员。他吩咐者仁演从乡下来的顾客,者仁一点也不想演,但是还是同意了。
  一切开始,者仁正在挑东西,售货员正在问需要什么,小偷就开偷了,就被抓住了,经理就来了。之后都是经理和小偷的戏,全没顾客售货员说话的可能。者仁想试着说话,但是小偷在那耍泼在地上打滚,局面乱成一团浆糊,老师受不了,喊了停。
  这些人太不团结了,最后得到这个结果,者仁觉得无能为力。
  考舞美的时候,初试就是面试。二楼的考场外,者仁和几个考生围着一张桌子坐在走廊上,和中戏的工作人员聊天。者仁问她是中戏学生吗,她笑着说是。者仁说能考进中戏真是太好了,她说她是制片管理专业,比表演导演专业好考些。者仁很羡慕她,跟她聊得很开心。
  她人也实在很好,跟者仁说刚刚导演的榜已经出来了,者仁说,我也考了导演,好想去看看结果,但是这里马上就要考试了走不开,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直接说我去帮你看吧,要了考号,就下楼去。
  者仁焦急地等待着,中戏的学子这么善良,他真想成为其中一员。
  她上来后,对者仁微笑着,摇摇头。者仁明白了怎么回事。
  轮到他了,他走了进去。
  考官的问题他全部言简意赅地回答,面上连笑容都是强挤出来的,他克制自己不去想,却像被海藻缠住了心往深海里拖一样,没法不去想。没法不去想刚刚身边考生的讥笑,没法不去想一败涂地的后果。他觉得自己好像垂死挣扎啊。
  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出考场的,怎么走出中戏大门的。
  他坐车去了地坛,一直想去看一眼的地方,史铁生在那里熬过了最苦的岁月,有衰草还有虫鸣。他浑浑噩噩走进去,发现有很多大妈在用喇叭放歌,在扭秧歌,一派欢乐祥和携手奔小康的画面,无论走到哪里,耳朵都快被音乐震聋了。
  巨大嘈杂的音乐声和他哀鸿遍野的心,仿佛两个世界,在者仁脑内拉扯,声音越巨大,他就越悲伤。
  27号舞美放榜,者仁看了榜单,没有自己的名字。他木然地走出了南锣鼓巷,向东走,他记得那儿有家卖火车票的。
  店子很新,他用仅剩的钱,买了张三天后到武昌的票。
  他就绕着中戏走着,走着,胡同里什么也没有发生,仿佛几百年来,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想这是最后一次看这些胡同,看这些门墩了吧。
  记得第一次来炒豆胡同,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安静的胡同里有一对年轻情侣吵架,北京话字正腔圆,互相骂着“操你妈”,者仁以为他们在拍戏,因为发音太标准太电视剧范儿了,北京话连骂人时都这么新闻联播。
  然而这是最后一次走炒豆胡同了,大大的槐树,还没有见过它夏天长树叶的样子。
  北兵马司胡同里有蓬蒿剧场,他还没有在里边看过戏剧。
  东棉花胡同里有中戏宿舍,中戏的学生住在这里,每天上学都可以很近,而且离白魁也近,想去吃就去吃。白魁里还有很多东西还没吃过呢。
  者仁不忍再逛下去。
  走之前,者仁去了一次雍和宫,他听说里边有很多佛,想去许愿。
  他见佛就拜,许愿说:“希望我能考进中戏,希望我能留在北京。”
  雍和宫里大大小小近千座佛,他全部都拜过了。
  最后一天,去了故宫。
  第二次去故宫,比第一次轻车熟路,他一路逶迤到乾隆花园,新开放,几乎没有人。他走到最里面一个院子,一层假山后头有一个凉亭,坐了下来。
  凉亭后面是一扇墙,墙上的小门被锁了起来。锁是生锈的,看起来锁了很多年。
  那个下午,者仁就一个人静静坐在乾隆花园偏僻一角的凉亭里,没有人打扰,没有人知道,坐了一下午。
  难得故宫里有处清净地方,者仁坐在亭子里,想了很多事。望着墙沿外的天空,望着墙角下的枯草。他手撑着凉亭坐板,回想了近一个月在北京的生活,觉得繁华名誉、鲜衣怒马,都好像梦一样,现在,要梦醒了。
  坐到日头西沉,故宫里回荡请游客离开的通知,他才起身离去,发现沾了一手的朱漆。
  他想想,是啊,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努力一世,最后只得到一手的朱漆。
  火车轰隆隆驶向武昌,夜晚的风景,窗外暗色的田野无垠。者仁躺在卧铺,怎么也睡不着,和来时的心情完全不一样,这如铁蹄般的车轮声就要践踏入梦里了。
  


☆、第二十四章

  出了火车站,爸妈来接他。他们已经知道了结果,妈妈却上前抱住了者仁,边抱边说:“瘦了瘦了,我儿瘦了……”
  者仁好像从天空跌下来的人,一下子觉得,平安落地了。
  爸爸边开车边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接者仁回家。
  车子在高速路上安静地行驶,者仁躺在后座睡着了。
  回到家妈妈收拾行李,者仁去洗澡,在浴室里,浴霸的灯光柔和地照耀着他的身体,他弯下腰打肥皂,发现小腿瘦得跟柴禾一样。他站起身回首低望,小腿瘦到了历史最低水平,与其说是瘦,不如说是憔悴。他想起背着沉重的包穿梭在北京的大街小巷,在天坛、清华里走到腿断的日子,当时不觉得,现在身体终于给了他报复性的回应。
  躺在大床上,晒得崭新的棉被,者仁抓紧了,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明天去上学,会是怎么样呢?自己还跟得上吗?同学问如何说呢?
  上戏、中戏的合格证要四月中旬才有结果,一切等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第二天背起书包去上学,学校还是没变。他走到教室,还没来多少人。发现自己的桌子被恣意摆在最后头,应该是自己位置没人,老唐让其他人换去了吧。他把桌子挪到最后一排,和其他人对齐,把书整理好,暂且先这么坐着,等下一次调位子。
  搬桌子的时候,颜非从后门进来,看见者仁,高兴地说:“你回来啦?”
  “嗯,回来啦……”者仁笑着说。
  “考上了吗?”
  者仁心想怎么连他都知道,只说:“考上了。”
  他笑着点点头,回前边座位了。
  者仁想,不会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去艺考了吧,不是让冬至莐音帮忙,如果有人问,就说去画画补习班了吗……
  接着,宴乐走进来,拍者仁桌子:“考上了没啊?”
  “考上了。”者仁只能这么先答着,他不想让宴乐失望。
  “嘻嘻……”宴乐开心地笑。
  “对了,我有东西给你。”者仁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印着布老虎的油皮本子,还有一盒京剧瓷人,送给了宴乐。
  莐音冬至鸿雁陆续来了,莐音像抓到外星人一样抓着者仁的胳膊狂叫:“仁仁,你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考得怎么样啊?”
  者仁哭笑不得,向她们说昨天回来的,进了中央戏剧学院、上海戏剧学院戏文三试,要到4月中旬才能出通知,才知道考没考上,冬至鸿雁不停说哦,那就好好等着。者仁把给她们的礼物全部拿出来,她们笑着闹着要互相换,莐音把最红的那个京剧脸谱往冬至怀里塞,冬至把黄脸那个快速搁莐音桌上。
  者仁觉得真好,一下又回来了。
  老师讲课的时候才发现落了不少,借来鸿雁的笔记抄,希
  望能尽快补起来。老师对者仁的去又回来没有什么异样,倒是好多同学问他北京怎么样,者仁想估计是莐音捅出去的,她的大嘴巴噼里啪啦一下全说出去了,事后再找她算账,只口上说“很好很好,北京的豆汁儿很好喝。”
  晚上一起吃饭,她问莐音,是不是她说出去的啊,莐音说:“全部都知道了啊,不是我说的啊,我刚开口说去画画去了,别人就说:‘切,明明是去北京了’,叫我怎么说啊……”
  者仁说好好好,复又和她打闹起来。
  见到纸萱的时候,她刚从书店买了新的教辅回来,提着大袋子,头发还是那么长。笑呵呵地问者仁考得怎么样,者仁说还行。把带给纸萱的礼物给她。
  那是一张北京外国语大学的明信片,正面是北外的大门。纸萱接到时高兴坏了,抱在怀里不停地说“真好”。
  者仁知道她最想考的就是北外,应该说,她从小的愿望就是考进北外。
  纸萱的爷爷是清华毕业,在纸萱小学,就教她和邻居一个男孩英语。别的小孩在打游戏机、玩躲迷藏的时候,她就在家背英语单词,听听力。开发得早,加上又刻苦,她的英语常常都是班上第一,小学二年级就已经把初中三年的英语全部学完了,上初中已经把高中英语学完了。还得到过全国英语竞赛一等奖。在这所全省前十的高中里,她的英语单科成绩一直是全校前三名。
  后来那个和她一起学习的男孩去了芬兰,她就一天到晚跟同学喊:“买手机要买诺基亚的,因为它的原产地在芬兰!芬兰!”把芬兰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者仁都快被她嚷晕了。
  她从小就以进北外英语系为信念,长大以后做外交官。以致收到这个礼物,不停谢谢者仁。者仁说没事没事,要是你考上北外,我也去了北京,咱们俩就可以一起吃北京炸酱面啦。
  者仁忽然想起了蓟门桥西那家老北京炸酱面,青豆好吃,心里美好吃,炸酱更好吃,在好多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给了者仁最实惠的满足,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吃到了。
  日子平静如水地过去,转眼过了一个月。。这天夜里11点左右,者仁正在做作业,窗外黑黑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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