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相思烧了心]-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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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候,陈洛才体会到,想挽回什么的时候,言语显得多么的无力。只有沉默才是最可怕的武器,剜着他的心,让他进退维谷。
他慢下了脚步,看着裴文一个人往前走着。昏黄的路灯照着裴文高挑的背影,一步步走着,深色西装便包裹出他消瘦的身形。充满着孤独感的背影,仿佛再不挽留,他就要越走越远。陈洛很想扑上去抱住他,却只是慢慢跟在他的身后,没有勇气伸手。
连听到他们“什么也没有做”,裴文都毫无反应。陈洛的心里说不出的苦涩。果然,对于男人而言,被带了绿帽子,被刺伤自尊心,是最无法忍受的事。连解释都是多余的,因为裴文对他彻底失望了。
所以……回去是说分手?
陈洛轻咬着嘴唇,红了眼圈。明明觉得裴文终于开始付出真心了,为什么要笨成这样,做让他无法原谅的事呢……
“那至少……把那个戒指留给我……”陈洛轻声道。
裴文终于停下了脚步,回过身看着陈洛。裴文突然回身,陈洛赶紧低下了头,看着脚尖,眼前已经是模糊一片。
“以后,你有了别的男朋友,我也不会拿着这个去捣乱的……”
一点亮晶晶的泪珠直接掉到了陈洛的脚尖。
“就是觉得很好看,所以想留着……”
他使劲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知道,裴文要开口了。原本到家里才说的话,现在就要说了。可是他还没有说完,那些想告诉裴文的话。如果裴文开口了,他就再也没有余地去说了。但是他却没法张嘴,一张嘴,就只有哭的声音。
他只能低着头,等待着裴文的声音在脑袋上方响起。
裴文没有说话,却将他自己脖子上的项链解了下来。陈洛紧紧捏着衣角,捏到手心都在发痛。裴文解下了自己的,又向陈洛伸出了手。陈洛感觉到裴文的指尖碰到了自己的脖子,摸到了那根项链的搭扣。戒指擦过了胸口的皮肤,从衣服里被拉了出来。
陈洛终于小声地啜泣起来。
“一开始就给错了。”
那就话让陈洛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刻着字的那条是我的。你的那一条,是想让你自己想刻什么的。”
裴文走到了陈洛身后,将自己手心里的那条项链绕到了陈洛脖子上。
陈洛不自觉地抬起头来。脸上还满是眼泪。
“……你原谅我了?”
“没有。”裴文的回答很干脆,却已然不是冰冷的了。
陈洛使劲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
“我要你反省。但不是要你担心我会和你分手。”
用一个不恰当的描述来说,陈洛的表情被裴文的话语瞬间点亮了。
裴文将搭扣扣好了,戒指重新坠到了陈洛的胸口。只是,里侧已经没有字了。
裴文还站在陈洛的身后。陈洛反应过来,刚想回头,便被裴文从后面抱住了。
“你知不知道,回家看到你的字条的时候,我都快急疯了。老师下了班才打电话给我。我担心你去做什么傻事,打给你电话又是关机。就早回家了。但是你还是不在家。”
不是要分手……不仅不是要分手……而且,裴文他……现在抱着我?陈洛的脑中变得纷乱。裴文的手臂紧紧环着他,面颊贴着他的头发。整个后背在裴文的怀里,陈洛渐渐觉得头晕目眩。
“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才让你老是担心我?”裴文在陈洛耳边轻声问道。
“为什么要这样说……”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怎么做才能让你安心。”
“为什么你总是为我做的傻事买单……”陈洛嗅了嗅鼻子。晚风吹过,让他觉得刚哭过的眼睛有些发痛。
“你这样说我就更加无地自容了。”他嗫嚅着说,“不光帮了倒忙,你还怪到自己头上……”
陈洛说到一半的话被噎了回去。从裴文的鼻息里,他感觉到裴文也许是哭了。陈洛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裴文……”
裴文没有回答,只是捏着那条项链,将他抱得更紧些。
陈洛知道,为了裴文他什么都能做。他以为那个是勇气,却反而伤害到了裴文,也差点伤害到了自己。
“对不起……我以为你不会发现的。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可能有一天发现老爸来跟你道歉了,又能像一家人一样了。……下辈子的事……如果真的有就好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这辈子也能过的开心啊……”
好像要仔细体味拥抱的感觉,裴文一言不发。月光混合着树叶的清新,弥漫在他们四周。
好久,裴文的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知是哭泣还是轻笑的声音。
“你这个傻子。什么叫以为我不会发现的。”
陈洛也发现自己说了傻话,不禁伸了伸脖子。
“不准在我面前提起那个人。你在反省期。”
“可是……”
“说了不准提了。”
陈洛住了口,顿了顿,“那你什么时候不生气?”
“等你长进了。”
“那我已经……”陈洛到了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说出口才觉得这么强辩的自己其实挺幼稚。
他转过身子,也抱住裴文。他将脸埋进了裴文的肩头,深吸了一口裴文脖子里的味道。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抽我一嘴巴来着。”
裴文轻叹了口气,“打你也能让你懂道理的话就把你狠狠揍一顿。”
当时做决定的时候,陈洛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虽然他也隐隐地担心过,如果裴文知道了会怎么样。
尽管已经被裴文说了,陈洛还是有些担心。他抬起脸,迟疑地看着裴文,问,“那……你以后真的不再回那个家了?”
裴文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不明白?”
陈洛皱了皱眉头。
“他哪怕还有一点想和好的话,就不会和你提出这种要求。你说他最后变卦了。可能只不过是他今天不太舒服。总之,以后我不准你再见他。懂了?”
“嗯。”
裴文将自己的面颊贴在陈洛的面颊上,“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吓我。都说了,其实我很胆小的。”
“嗯。”
直到这个时候,陈洛才真的觉得自己是做错了。能这样被裴文抱着,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真好,没有被那个男人糟蹋了真好。
“裴文,”他看着裴文的眼睛,认真地说,“虽然我和你造不出小人,但是我想和你一起造个圆满的家。这辈子都幸幸福福羡慕死别人的那种。”
裴文的眉眼间露出了温和,同样认真的点点头。
81、败犬 。。。
父亲贴着墙坐在地上,被裴文掐过的地方像是卡着好几颗药丸似的难受。屋子里没开灯,回响着不耐烦的叩门声。在夜间,叩门声显得突兀。停顿了一下,复又一下一下闹着心。敲门声又持续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没过多久,不知何时摔在了地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父亲只是坐着,一动不动。手机自说自话地闹了一阵,也偃旗息鼓了。门外传来了一声咒骂。
他知道那个是杰里,自己约的MB。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他恹恹想着,盯着屋子里被黑暗吞没的角落楞看着。
年轻的时候,这个儿子的有无似乎与他无关。他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凭着一张脸,混得如鱼得水。没有人不捧着他,追着他。吃饭,玩乐,睡觉,自有人的钱包为他备着。
不知何时开始,这一切悄悄离他远去。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依赖烟酒,身体开始有各种毛病,牙也开始松动。圈子里围着他转的人都一个一个消失了。人们看他的目光变了,从钦羡变成了鄙弃。他舍弃了工作,成天不是呆在家里,就是出门找乐子。每一次激情过后,躺在床上默默抽烟,等待着他的却是比以往更空虚的空虚。欲望已经像他的视力一样,一年比一年消退了。这种时候,他竟有些羡慕安安稳稳的家庭生活。
他想起了裴文。当他被越来越浓重的孤独感吞噬在这间住屋的时候,他开始期盼儿子能回来看他。这样在茫茫人海里,带着被孤独啃噬得残缺不全的身体,想着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让他枯竭的心里又荡漾起了一丝希望的涟漪。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越来越老,愿望也越来越强烈。
他却已经没脸见他。他已经没有资格用父亲的身份邀他回来。如果不是邻居的女人看不下去了,他根本不会知道,初高中那么多年,学校里是有家长会的。裴文是央求邻居的那个女人替他去的。替他去了那么多次,女人听到的从来都是老师的表扬。但是作为父亲的他却一次也没听到过。直到那个女人搬家之前,才把这些告诉父亲。那个时候,裴文已经从家里搬走多时了。
他知道裴文是不会原谅他的。不仅不会原谅,恐怕在心里,已经将他这个父亲咒骂了一遍又一遍了。
他还记得裴文回家来拿吉他的那一天,在公厕旁边,被他撞见自己和MB在吵架。老不要脸了那么久,却因为被儿子碰见了,让他难堪到几乎绝望。到最后,他依旧把儿子气走了。反正已经无法挽回了,不这样做,他的老脸又往哪儿搁?
而今天,他的这样那样的纠结终于结束了。
他垂着脑袋,抬眼瞥了一眼窗外。夜晚已经完全地笼罩了大地,外面是个并不明朗的星夜。他又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微微地动了动,舔了舔干渴的嘴唇。
表面崎岖不平的指甲,被烟熏成了肮脏的黄色,指甲的边缘却修剪得很整齐。
他叹了一口粗重的气,费力地站了起来,走到了衣柜前面。
整个房间里,只有他的衣柜没有被污染。打开抽屉,足以让手脚利落的家庭主妇都惊叹一声。甚至在黄梅季节,他还会把衣服一件件拿到阳台上晒一下,擦掉柜子里的霉,再花上很久,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回去。
他在衣柜前面跪了下来,抽出了最底下的抽屉放在了地上。他将叠得仔细的衣服成沓地搁在膝盖上,在抽屉的最底下,捧出了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和一件粉色的单色衬衫。衬衫没什么质感,也没有什么难看的褶皱。他将两件衣服搁在另一条腿上,便将衣服又放回了抽屉里。把抽屉归位后,他捧着衣服站起了身,打开了另一个抽屉。抽屉最深处的盒子里放着一条体面的花领带。戴了好几年也没有褪色,是正宗的进口货,和抽屉里其他的领带享受着不一样的待遇。
穿上那套行头,他没有可以配衣服的裤子。好在天色已经晚了,没有人会把目光集中在他的下半身。他挑了一条和西装颜色差不离的宽松裤子穿上了。尽管裤子的边缘已经被磨损了,臀部也有个不大不小的破洞,若隐若现能看到内裤的颜色,不过在晚上,确能让人误以为和他的休闲西装是一套。
鞋子就更糟糕了。只要稍把前脚掌抬起来,脚趾就好像鞋子的舌头似的露出来。他宁愿把钱花在人们注意力最集中的地方。裤子,鞋子,则是能省则省。
出门前,他特意把打好的领带拉松了,并把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解开了。很难得地,他没有回到房间照一番镜子,而是直接出了门。
正是找乐子的好时候。家的附近有好几家地下酒吧。以往,他会在橱窗玻璃上整整头发,然后带着老熟客的从容在酒吧晃一圈,寻找着他想接近的猎物。今晚,他却直接走过了那几家地下酒吧,朝路另一边的高级娱乐场所走过去。那家说是浴场的娱乐场所,实际上提供的服务远远不止是洗浴。外表装潢得像一个小型的希腊宫殿,灯光将整个外层照得亮得透明。霓虹灯闪烁着,一直盯着看,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看上去是一家很贵的店,他从来没有进去过。
身上的西装,他一年才舍得穿一两次。他很有自信,仅仅是看上半身的话,他不会被门口狗眼看人低的保安轰出来。
走到面前,才发现浴场的大门比远看还要宽得多,高得多。没有人是靠双腿走进去的。门口的轿车络绎不绝。他双手插进了口袋里,稍抬起头,贴着门的边缘走了进去。保安瞥了他一眼,只挥手叫他小心身后的车。
身体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都快五月了,被晚风吹着,他还是觉得腿上发冷。身边的车被保安陆续引到了停车房。他垂着眼睛,走进了那个宫殿一般的浴场里。
进了“宫殿”的内部,他没有选择任何服务,直接去了二楼的酒吧。他的血液里已经流满了地下酒吧贩卖的假酒,偶尔,他也想尝一尝纯正的味道。
他坐到了二楼的露台,从容地点了一瓶最贵的酒。侍者的面色有些犹豫,微笑着叫他稍等,便快步离开了。过了一会儿,侍者将托盘上的酒瓶,冰桶和酒杯送到了他的面前。侍者为他开了瓶,倒上了酒。他挥手叫侍者走开,自己抓起瓶颈,直接对着口喝了一口。
“啊——”冰镇的烈酒,一口下肚,让他浑身一激灵。侍者异样地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果然是好酒,没有喝过的味道。值了。
那个晚上,他用口对着瓶口,将烈酒一口口灌进喉咙里。几口下肚,身体便发了热。露台的晚风温和而又惬意,吹在他身上,吹起阵阵醉意。快喝得底朝天的时候,后劲阵阵地涌了上来。他的意识变得模糊,身体不听指挥,烂醉如泥地倒在了桌子上。酒瓶被他的手臂扫落到地上,飞溅的玻璃落得到处都是。残留的液体渗进了木质地板里,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滩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