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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非情书-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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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唇边噙着点不自觉的笑,自顾自的出神,全没察觉周遭人都在纷纷热议着什么。直到坐在后头的赵正春推了他一把:“还愣什么?走罢。”程慕言怔了怔道:“去哪儿?你不上课么?——刘先生倒还没来?”赵正春惊疑地瞪着他:“怎么刚才他们说的你全没听见?刘先生今天不能来了——他哥哥就在炸毁的那架飞机上,他回家办丧事了。”他心头突的一惊,急忙问道:“什么飞机?——怎么炸毁了?”
  “是今天早上从这边儿去西安的一架军用飞机,据说还是哪个部的专机呢,才飞到陕西就被偷袭的敌机炸了……”赵正春话未说完,程慕言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全身的血立时都涌进胸窝里,一颗心胀得直要炸开。
  他一把推开赵正春,慌促几步冲出了教室。清冷的风直扑扑打在脸上,腔子里却似滚着一道炽热钢水,要把心臆肺腑都烧焦灼化了。他脑中空洞一片,茫然走出了学校,大门口车来人往,却独独不见了那个人——恐怕是再看见不他了。
  这一霎似惊天骇浪汹汹四起,所有关于宋致白的记忆都向他席卷过来——他斜倚在车旁,微笑着望着自己走过来;他举伞站在漆黑的夜雨里,昏黄灯光将他的人塑成一道清削的影;他就贴近在自己跟前,近在咫尺,呼吸相闻,身旁的歌声低低流淌,翻覆吟叹着“相见不恨晚”。
  然而到底是相逢太晚,一切还未开始便都结束。那个人在他心底扎根,在最隐秘的角落密密爬成一张严网,他不曾知觉,直到这场大火骤然而起。他唯有眼睁睁看着熊熊烈焰将所有化为灰烬,却无处呼喊,挽救不及。
  他不记得道别那日可曾说了“再见”,岂知却是再也不见。原来人生的每次分别未必都有重逢,尤其在这个慌乱流离的年代,哪怕最平凡的一个道别,都可能成为永诀。
  可是教他怎能甘心。他怀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混混沌沌地坐上那辆开往道门口的电车。已是华灯初上,车头后望镜里反射着灯影人群,都随了车身的行进颠簸地向后退去,他木然的脸也不住动荡在这片仓惶幻影里;直到车子猛地一停,镜中的方寸世界便彻底颠碎了。
  程慕言踉跄着下了车,猛然间只觉胃底剧烈地抽搐着,胸膛被挤压成块窄蹩的木板。他远远避开人群,到路边俯下腰剧烈地咳呛了半晌,最终却只呛出几口酸苦的水。
  像是把蒙在心口的那层白翳也吐了出来,他低促地喘了两口气,跟着心中便彻底清明了:如果宋致白幸免于难,得知飞机坠毁的消息,必然会去通知自己的;然而却没有消息……没有消息便足以证明,那仅存的侥幸是不存在的。
  他伸手抚住路边的法桐,指头抠进糙硬的树皮里,久久都抬不起头。
  宋致白开车匆匆驶出大街,转过街角时无意间一瞥,正见一个人伛偻着身子站在树旁,后背剧烈地抖着,像是害了大病一样。
  他怔了怔,跟着猛地刹住车。他推开挡在自己前头的人,匆匆几步跑了过去,还没到跟前便大声喊道:“——程慕言!”
  像是要把这人从阴惨噩梦里惊醒似的。
  程慕言猛地回过了头。宋致白才看清他脸色煞白,黑沉空洞的眼像两块烧烬的炭,昏黄的街灯一晃,正照见那脸上已铺满了眼泪。
  他吃惊地看着程慕言,脚步不觉一停,少顷才又走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低声道:“慕言……我没上飞机,我没事儿。”
  也算是真侥幸。昨天夜里收到消息,因为国民政府从美国购入一批黄金的缘故,国内官方金价又要大变,宋致白急忙联络操作了一整夜,实在赶不及清早的飞机,因想到西安方面也不是定急在这几天,便索性不去了。他一口气睡到中午,直至接到沈部长和赵胜男相继打来的电话,才知道那架飞机出了事——不但赵胜男连声庆幸他“吉人天相”,连沈部长也心有余悸,特意把他叫到跟前说了好半天话。等回了公司,一下午跑来慰问探望的人又络绎不绝,宋致白耐着性子一一敷衍,心里也想到该跟程慕言说一声,却委实□乏术。又想着学校里消息闭塞,他想必是还不知道,若是自己先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反像是刻意讨怜似的,未免有些可笑。这么一想,便决定等到晚上,把程慕言叫出来一起吃个晚饭,让他知道自己平安无事也就行了。
  他实在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得了消息,更没想到他能先跑来过找自己,当街失态到这地步——程慕言回转身死死瞪着他,胸腔剧烈起伏着,忽然扑身上前抱住了他。
  他紧紧抱着他,两条手臂勒进他的腰背,直搁得他肋骨生疼;他犹嫌不够,双臂绞得更是紧,整个人也不断地往他怀里挤,隔着层层累赘衣物,他的身体几乎要挣出来直贴上他的胸口——什么都藏不住了,怎么都藏不住了。
  宋致白倒还是镇定的,他双手抚上程慕言的背,安慰地轻轻拍着,一遍遍低声道:“别傻了,我没事儿了——我不就在这里么?”
  他这般说了几遍,自己心里也恍惚了起来。他是知道程慕言也喜欢着自己的,却实在想不到会到这程度。似乎是应当惊喜和得意的,可当这样一个脆弱又坦白的程慕言真切切落在怀里,他却油然生出种酸热的惭愧了。
  他后悔没早点儿去告诉他,后悔那天故意利用赵胜男来刺激他,甚至开始后悔这一向用在他身上种种有意无意的的手段。尽管明知如果没有这些,大概会更久些才能得到他。然而就在这一刻,感受着在自己颈间缓缓渗开的那片湿热,他分明是有点后悔了。

  第 9 章

  这股莫名的惭愧悔意过后,取而代之的便是种凶烈的情绪,冲动到了一刻也不能再等。他将程慕言扯上了车,径直开往新公馆。这一路程慕言都是虚脱地靠在椅上,一只手被他紧紧握住。他手心滚烫,宋致白的手却嫌冷,缠在一起正是冰火交加,激得他不住打着寒噤。
  房里热水汀烧得正热,壁炉里也点了火。程慕言坐在壁炉对面的沙发上,微微火光映上他苍白的脸,泛起一层滚热迷离的红。可他却还在发抖。宋致白走过来,手上递来半杯琥珀色的洋酒:“喝了就暖和了。”他接过来一口就咽尽了,顿时呛得连声咳嗽。宋致白半蹲下身子,手抚着他膝头,默默看了他一会儿,便低哑着声音道:“去洗个澡,别着凉了。”
  程慕言顺从地由他拉着站起来,跟他走进浴室。他低垂着眼睛,一动不动站着,任由宋致白一件件脱下他的衣服。这个人在他心里死了一回,如今却又活生生在他跟前,一切都跟做梦似的,半点不真实,虚恍得让他没了羞愧和退缩。直到热水当头淋下,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双腿立时有些站不住,晃晃地就要往后倒。
  宋致白连忙上前搂住他。滚热的水流顿时浇透了他全身,那具身体如是坦无防备地困在自己怀里——他要得到他,他将要得到他了。
  他扳过程慕言的下巴,低头向他唇上重重吻落。他的舌头裹着热水,气势汹汹突破他的牙关,寻住他的舌沉沉得厮缠吸吮起来。程慕言猝不及防,给这个凶烈的吻逼得几乎窒息,却仍是恋恋地不肯放弃。滚热的水流飞溅而下,带着柔韧力度浸透缠裹着两具交缠的身体,他们却仍似两尾焦渴将死的鱼,唯有相濡以沫,靠对方的舐润才可延喘下去。
  程慕言只觉得腔子里的最后一口气也被耗尽了,脑中惟余一片空白,周身骨肉软得化开了一样。他身体无力地往下滑,双手却还紧紧扒住宋致白的肩膀。宋致白放脱他口唇,伸臂牢牢环住他,黑沉沉的眼睛透过水雾直望着他眼底,良久才低沉唤了一声:“慕言。”
  他没说别的话,一切却是不言自明。程慕言知道到此时自己还是可以回头的,只须推开他,甚至只须摇一摇头。
  他默默望了他一霎,终于仰起头,轻轻吻上了他唇角。
  宋致白心头轰然一声,一簇火便蓦地烧遍了全身。他一手紧紧按住他的后脑,更加深入凶烈地吻他,霸道唇舌狠狠侵占着他口中每寸所在,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吸干了似的。另一只手却顺着他的腰线缓慢又沉重的滑下,滚热掌心像块烧融的铁,直将他周身皮肉都灼焦烤化;身体里那股隐秘的欲念却像是头沉睡的幼兽,被这声声逼近的脚步惊醒,懵懂迟疑地探出了头。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他。青涩的勃发的欲望,是春天新发的枝,落在他掌中便快速地成长饱胀。程慕言似已神志不清,只是闭合了双眼,口唇微微张着,低沉急促的喘息混在潺潺的水声里。他迷恋又怜惜地凝视着他,从嘴唇脸颊直吻到颈窝、肩头,温柔却占有欲十足地在这副新鲜身体上烙满自己的印。那只手却始终牢牢锁困着他,指腹掠过每方每寸,反复揉捏,直到感觉那茎身有了生命似的微微跳动,便猛地捏住了滑腻饱满的顶端,拇指抿上了那方小口。
  程慕言浑身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额头紧递在他的肩头,喉中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那道炽热的白液喷了宋致白满手,余下几星恰恰溅在他业已胀痛的那处,登时如燎原之火似的,烧得他周身如焚。他强忍着等程慕言缓过口气,便一把将人整个抱起来,大步往卧室走去。
  程慕言犹在昏昏沉沉间,便觉得自己被趴着放在一张大床上,跟着那具温热紧绷的身体便铺天盖地地覆盖下来,牢牢网住了他。宋致白扳过他的脸,细密地吻着他的脸颊唇角,在吻的缝隙里喃喃唤着:“……慕言,慕言。”声声在耳边辗转翻覆,缠绵如一场梅雨。
  双腿被他用身体柔缓地撑开,那处炽热坚硬的所在蓦地直抵上股间。他本能地僵直了身体,睁开眼祈求似的望向他,却听见那人又低低的叫了一声:“慕言。”
  仿佛是这世上最勾魂摄魄的符咒,沉沉钻进他耳中,水银般浸透了五脏六腑。程慕言凝目又看了他一霎,便决然闭上了眼。
  ——当他确信了宋致白罹难的那一瞬,空洞僵冷的脑中唯有一个念头:如果他回来,如果能听他再喊自己一声,他什么代价都可付出,无论什么都愿意。
  当撕裂的疼痛一分分硬挤入他身体时,他忍不住闷闷叫了一声,接着双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紧咬的牙关里再没漏出一丝声响。宋致白停下来,双手安慰地抚摩他的肩背,低下头辗转吻他,继续轻柔又炽热地唤着他的名字。
  这一瞬的痛苦委屈中,竟还夹杂着一丝喜悦满足。至此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他是在自己身体里,无比清楚地承受着他施与的疼痛,真真切切,铭心刻骨,才算是确信这个人是活着的,是真的就在自己身边。
  他的终于得到,却是他的失而复得。
  程慕言仍是爬伏在床上,双眼紧闭,低促的呼吸已渐渐平缓下来。宋致白从浴室里走出来,坐到床前拧亮了台灯,一手将浸了温水的毛巾捂上他股间,小心翼翼擦拭着,一手抚上他汗湿的额头,低声问道:“……刚才疼得厉害么?”
  程慕言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宋致白觉得他额上微热,心里咯噔了一下,再看毛巾上却没什么血迹,想来这体温还是情事的缘故,也就放了心。他搂着肩膀将他身子翻过来,又扯过被子给他严实实盖上,抚了抚他头发微笑道:“不早了,睡罢。”
  说完便站起身,想去浴室再把自己身上收拾下。程慕言却以为他是要走,忍不住伸手拉着他手臂,脱口唤了声:“——宋致白!”他微一愣,俯下身细看着他脸色,又问道:“怎么了?哪儿难受?”
  程慕言还是摇摇头。其实他现下是很不好受,后头还是火辣辣地疼,骨缝里却向外丝丝渗着寒气。可方才叫住宋致白,却也不是因为这点难受,而是心里直觉地不想让他走,半步都不想让他离开。
  宋致白毕竟情场上经历得多,转霎就明白了他心思,便笑笑在他身边半躺下来,伸出一只手臂环住他,低头在他额上轻啄了下:“我看着你睡,行了罢?”
  程慕言却还是微皱着眉,眼睁睁地望着他,眼底铺满他的影子,更似有太多说不出来的话。宋致白心知他大概是觉得委屈了,又或是觉得不踏实;他想说点什么宽慰下他,好教他放心,但想想又觉得怎么说也不合适——像这样的关系,有些承诺,委实难以许下。
  可是自己必然是会对他好的,他在心底对自己这般说,却最终也没告诉程慕言。他只是再次轻轻吻他,像个无言的保证,希望他能理解并安心。
  等到后半夜两三点钟,程慕言便起了热。宋致白睡得模模糊糊的,忽然觉得旁边紧贴的身子一片滚烫。他拧开台灯,只见程慕言脸色通红,额上浮着泠泠一层虚汗。宋致白急忙推推他问道:“慕言,觉得怎么样?”程慕言昏沉沉的睁不开眼,只是低声道:“有点感冒……没事儿。”宋致白摸了摸他身上,只觉得又黏又热,担心不是小事,忙披衣起来要给他穿衣服:“你坚持一下,我送你去医院。”程慕言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只推着他手道:“不用了,真不用——我睡一晚上就行。”宋致白猜知他大概是怕去医院给看出端倪来,不免有点好笑,却也不再勉强,只能让佣人找出降热的药给他吃了,又哄他喝了两杯热水,自己则靠在床头,半睡不睡地看着他。
  好在程慕言沉沉睡了过去,不久热度便降了下来,宋致白到底有些不放心,天亮后便打电话叫私人医生过来,确定只是伤风,又打了一针。程慕言睡到将近中午,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虚软,精神却十分清楚。宋致白正披着绒睡袍站在窗边吸烟,见他醒来便走过来,微笑问道:“没事儿了罢?——想吃点什么?”程慕言撑起身子来望着他,老老实实道:“什么都行,只要快点……现在可什么都吃得下。”“现在倒精神了?”宋致白忍不住伸手刮了刮他鼻子,俯下身贴在耳边低笑道:“……你可真比黄花大姑娘都娇贵。”
  这戏谑语气里很有几分得意的意味。程慕言会过他意思来,脸色蓦地涨红了。其实他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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