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的春天-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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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逸飞低低的应了一声。
黑色的夜,就算是被明亮的星星点缀,也掩盖不了角落的阴暗。
司徒清依然忙于手中的案子,而林逸飞就像突然暂时性的消失在他的生活中。早上不会有人笑着抱怨吐司烤焦了,晚上也没有人准时敲门提醒他做饭,以至于常常深夜了,饿的胃痛才发现还没吃饭。
司徒清将烧开的水倒入杯中,拿汤匙搅拌了一下速溶咖啡,醇香的味道扑鼻而来,一口热饮下去,空荡荡的心口却仍然没有被捂暖。
在有限的空闲时间里,司徒清想了很多,他知道林逸飞对自己来说是不同的,可是不同在什么地方,他始终无法/正确的摆一个位置。对他这样一个感情匮乏的人来说,这样的问题比十大数学难题还要困扰。
两天后,姜怀柔打电话告知司徒清,姜润元醒了,检查后表示一切都很正常。姜家上下全都长舒了一口气,并要求姜怀柔转告他们家人对司徒清的感激之情。
几天后,案子重新排定了时间,在开庭前,司徒清去了一趟医院,一来看望一下姜润元,主要的还是跟他商讨一下案子的情况。
打开病房,首先看到的是满房间的花束以及慰问品,姜润元的精神不错,看到司徒清,还笑着招呼:“司徒,你来的正好,快过来坐。”
让姜怀柔把椅子上的东西搬走,接着道:“这一回多亏了你,不然我可能已经见阎王爷去了。”
“爸爸,你别乱说,”姜怀柔听了,不满的娇嗔一声。
“嘿,司徒你见笑了,我这丫头就是这么没大没小的,”姜润元从生死线上挣扎了一圈回来,人也想开了很多,顿时明白知足常乐这四字多么重要,伸手摸了一把光溜溜的头,还不大习惯,笑道:“这一下子没了头发,还真是怪怪的。”
“姜小姐很关心你的健康,”司徒清坐下,将公文包放在旁边。
“是啊,”姜润元看着那边忙活的姜怀柔,道:“这一次让她们娘俩儿担心了一场。”
“这个时候,确实需要家人支持,”司徒清淡淡的应和了一句。
姜润元从枕头边上拿了帽子戴上,边一个劲的问司徒清,“这个帽子怎么样,小柔买的,她说是最近流行的款式,我一个老头戴这个会不会太时髦了?”
司徒清嘴角含了一抹得体的笑,“不会,很适合你。”
姜润元满足的笑,眼睛从司徒清扣着公文包的手上转开,又问道:“司徒,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司徒清打开公文包的手顿了顿,才回道:“哦,我的父亲是公职人员,母亲是家庭主妇。”
姜润元评论般点头,“政府机关工作的,不错,”又带着笑意道:“你的母亲一定是位漂亮又温柔的女性。”
“谢谢,”司徒清抬头道:“她听到你的夸奖,会很高兴。”
“喂,爸爸,”姜怀柔走过来,坐到父亲身边,一手抱着他的手臂,仰起头,笑嘻嘻的说道:“请问,你在查户口么?”
姜润元含笑低头,伸手指头刮了姜怀柔的鼻子一下,“你不是喜欢他么,爸爸帮你监督一下。”
“爸爸~~”姜怀柔撒娇似的拖长音调叫了一声,然后把头靠到父亲手臂上,“才不是。”
“好,好,你不喜欢他,爸爸想让他当姜家女婿,这样说,你是不是高兴了?”姜润元取笑道。
姜怀柔撇过头,娇嗔道:“不理你了。”
而作为事件的当事人之一,司徒清略有些头疼,这好像是谈论他的事吗?好像,还是关于终身大事之类的。
忽然,司徒清像是感应到什么,转头看向门口,一抹白色的影子闪过,如医院粉白的墙壁,像是纯粹,又像是苍漠。
姜怀柔的位置在司徒清对面,看的更清楚,收回视线,转而看司徒清,他陡然间转变的神情全都落在眼里,是这样么?姜怀柔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又满含遗憾的表情,深深的暗叹了一口气。
036 粉碎
林逸飞并不是故意偷听,他在隔壁一间巡房,出来时,病人家属问了他一些问题,在门口耽搁了一下,而姜润元的病房正好没有关门,以至于里面的笑语声全传入了他的耳中。
本来么,对于司徒清三个字,林逸飞是充满了敏感的。当听到那种和乐融融的笑声,以及父女两美好的展望时,林逸飞一颗心悬了起来,然后,他等待着,可是,始终没有司徒清反对的声音。所以,是默认了么?
林逸飞的心重重落回原地,像是玻璃花瓶摔倒,碎成一片片的渣子,尖锐的口子无情的扎在他的皮肉里,体无完肤。他的逃避终于变成了最可怕的现实,就这么突然的被迫接受。林逸飞的手撑在墙壁上,脸色发白,手指合成一个拳头,咬紧牙关,像一个骄傲的失败者一般,匆匆离开。
转弯的楼道里,林逸飞把头靠向后面,深深的呼吸一口,心痛,原来的梦被撕裂了。看着那副本该称之为和乐的场景,林逸飞只觉得讽刺,他在那个圈子之外,看着别人的热闹。唯一应该属于他,也是他为之执着的人,将他划在圈子之外了。
林逸飞一眼不眨的看着顶上一条细缝,雪白的墙壁上,黑色的细缝看起来格外刺目,比他经常缝合的伤口疤痕还要丑陋。林逸飞觉得,自己就像这条难看的缝隙,无条件的延伸着悲伤,狰狞而阴暗。
输了,林逸飞苦笑,十年的梦一瞬间被粉碎的彻底。追逐的游戏终于走到最后一步,他是黯然退场,还是。。。不甘,林逸飞重重的捶了一拳,十年,怎么可以如此轻易的结束。至少,也要在司徒清的心口划上一刀,这样才公平?不,林逸飞讽刺的扯起嘴角,他林逸飞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暗恋他司徒清,林逸飞并不感到后悔。
“林医生?”小玉经过时,看到一个人影,吓了一跳,待看清了,笑着招呼了一声,不过,当她仔细一看林逸飞的脸色,不禁担心道:“你身体不舒服么?”
被打断思绪的林逸飞看向来人,恍惚了一下,轻轻摆手,“没关系。”
“哦,”小玉点点头,半信半疑的离开。
不过,她走到长廊尽头的自动售贩机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零钱买了两杯热饮,转个头,又回到林逸飞面前,递过去,道:“请你喝。”
林逸飞看到她善意的微笑,略有些感激,“谢谢,”热饮从食管滑下去,胃也暖了,只是,心的地方,仍然空荡荡的。
“林医生,你这么忙,会不会被女朋友抱怨,”小玉半是调侃,半是试探的说道。
林逸飞的眼中保持着平时的淡漠,道:“我没有女朋友。”
“哦,这样啊,”小玉双手抱着热饮,笑道:“我想医院的女生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
林逸飞没有搭声,喝了一口饮料,转头看外面,人来人去,有的悲伤,有的为重获健康而喜悦,医院是个神奇的地方,这里是个小型社会,反映着人生百态。
“咦,”小玉忽然踮起脚来,看着林逸飞,说道:“林医生,你的领口沾到灰了。”
林逸飞垂眸,伸手拍了拍。
“诶,不是啦,靠左边一点点,不对,不对,再右边点,”小玉指手画脚半天,林逸飞就是没抓准地方,最后,小玉把手上的热饮放到林逸飞手里,道:“帮我拿着,我给你弄掉。”
林逸飞双手握住两杯饮料,小玉两只手抓着他的引领,还因为近视,头靠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基本上是没有距离。忍不住无奈,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不误会才怪,幸亏这里平时没人经过。
司徒清第一个想法是,出去找林逸飞,但是抬头看到姜润元不解的眼神,顿时觉得自己有点紧张过度了。
便收回心神,道:“姜先生,今天,我想和你细谈一下这个案子的后半部分情况,上次没有说完的。”
姜润元抬手阻止,“不急,”又道:“司徒,这个案子结束后,你愿不愿来我公司当法律顾问。”
从稳定和收入上来说,这种差使其实比接案子更好,司徒清略意外,不过,还是回绝道:“抱歉,我恐怕无法胜任。”
“年轻人,别拒绝的这么彻底,”姜润元笑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再想想么,我不急着你的回复。”
司徒清没有就这个问题争辩,而是拿出文件,和他关于案子的问题讨论起来。
姜怀柔走到窗边,将打开的窗合了一半,看着满病房的花束,心里想了个散发的主意。出去时,看了看司徒清笔直的背影,那么冷硬与疏离,心里叹息,难道他的温柔不过是幻觉,还是,只对某人才有的。
037 放手
从医院离开之前,司徒清还是决定去找林逸飞,虽然也不明白为什么,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而同时,司徒清隐约有一种感觉,林逸飞在逃避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那段时间。某些没有谈清楚的话题,或许,真的到了无可避免的时候。
林逸飞和小玉一起走到楼道里,将手中的纸杯放进垃圾箱里,说道:“谢谢你的饮料。”
小玉甩了甩长发,笑眯眯的回道:“这是我的荣幸。”
林逸飞将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踩着步子回去,没有再说话。
小玉走在旁边,歪头看他俊美的侧脸,心里思索道,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样的人,能得到他的喜欢呢?忽然又觉得自己果真是越来越八卦了,轻轻自笑一声。
林逸飞不解的转头看她,用眼神问,有事?
小玉摇头,正要说话,感觉眼睛有点不舒服,眨了眨,可能是睫毛掉进去了,连忙将没喝完的杯子递过去,道:“林医生帮我拿一下。”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面很小的化妆镜,打开后对着眼睛照了半天,发现下眼睑里夹了一根睫毛,难怪眼睛不适。
林逸飞无语,心里纳闷,莫非所有的女孩口袋里随时都带着一面镜子不成?
小玉弄了半天,一个手不方便,眯着眼睛抬头,道:“林医生,帮我拿一下镜子?”
两人在走道里站着太明显了,林逸飞本来想走,但看到她的眼睛都有点发红,又实在不好说,就帮她拿过镜子,对着她的眼睛照。
“低一点,嗯,再往右边一点,”总是对不准,小玉干脆一把抓住林逸飞的手,然后摆了个方向,才算是放正了。
林逸飞垂头看着手中一面小小的镜子,背面雕着古朴的花纹,像是十九世纪英国某个贵族的族徽。
好一会儿后,小玉闭着一只酸涩的眼睛,抬头道:“谢谢,好了。”
从林逸飞的手里拿回镜子时,因为一只眼睛闭着,视线的焦距有点斜,还不小心抓到他的手,之前是因为着急,没觉得什么,这下子突然有点不好意思。饶是她平时脸皮再厚,现在也有点脸红了。
林逸飞没她想的多,正要继续走,一抬头,楞了一下。
司徒清就站在十米开外,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说话,气氛中涌动着一股无形的气流,像是尴尬,又像是在积蓄一种能量的爆发。
林逸飞没说话,是因为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失态,他没有权利与立场责怪司徒清,连质问都是不行的。这样的感情,无论如何情深,都是注定没办法光明正大的。
司徒清的心里更为复杂,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那位可爱的女生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他百年不变的脸此刻成为掩饰情绪最佳的面具,暗底里其实已经波涛汹涌,心像是流入了一种全新的滋味,说不清楚,总之就是不舒服。
良久,司徒清微微点头,转过身,踏着大步离开。
林逸飞垂下眼,遮盖住眼底的哀伤。
小玉用一只手指绕着垂在前面的一缕长发,疑惑道:“林医生,你朋友怎么不和你打个招呼再走呢,”忽然,想到什么,哇了一声,手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林逸飞,道:“他该不是误会我们两。。。”
林逸飞豁然抬头,道:“误会什么?”
“就是啊,他以为我们之间那什么,我看他真的是误会了,不好意思上来和你打招呼,”小玉将镜子放回口袋里,摇头叹息的边走边自言自语道:“唉,这算不算美丽的误会呢。”
一语惊醒,林逸飞拿出手机,按了快捷键,司徒清的名字就跳了出来,又犹豫了,为何解释,就算是误会又如何,什么也改变不了。
虽是如此想,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梯门打开,司徒清从里面出来,万年不变的表情看不出波动,只是,随着脚步移动,横挂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靠近手的位置,露出一角褶皱的痕迹。
“司徒,”后面传来一声叫唤,司徒清站住脚步。
姜怀柔从里面跑出来,笑着道:“能不能搭个便车?”
司徒清微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向停车场,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司徒清拿出来,一看是林逸飞,心里不知怎么,原来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就少了一点。
“逸飞,”司徒清直接开口道。
“回去了?”林逸飞一手拿着电话,另一手抱臂靠在墙上。
“回律师楼,今天要给案子做最后的归拢,明天上庭的时候用。”
“哦,”林逸飞忽然觉得不该打这个电话,就这么词穷了。
两个人都等着对方说话,像是一种默契,无声的期盼某些话从手机对面传来。
只是,最后,除了空气与隐约可闻的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之外,别无其他,林逸飞略有些失落的说道:“那么,我挂了。”
“好,”司徒清抬手将眼镜往上推了推,“再见。”
回过头,看到姜怀柔带着笑意的眼睛,“你们的对话好奇怪,拿着电话不说话,是给移动事业添砖加瓦么。”
司徒清没有接话,迈步走向车子,边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爸爸想喝华岳楼的鸡粥,帮我送到外海路就行了,”姜怀柔在他打开车子后,坐到副驾驶座位上,边系安全带,边说道。
“嗯,”司徒清应了一声,启动车子,从医院大门出去,转向西面的道路。
“我觉得。。。”姜怀柔手撑在车窗上,侧首道:“你好像不大高兴。”
司徒清不置可否,没有回应,姜怀柔也不介意,继续道:“让我猜一下原因,”观察着司徒清的脸色,缓缓的说道:“是因为林医生吧。”
姜怀柔有些失望的看着司徒清平视前方的样子,没有自己预料中的神情出现,转回头,看着车窗外往后退的风景,脸靠在手臂上,闭上眼睛,将来不及表现的伤痛都藏在心里。其实,今天她也失恋了啊,可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