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荷姬-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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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豫吸了口气,问:“刺客……查出来了?”
韩玉重重一叹。“还没有。”
“嗯……”藏豫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声道:“我知道刺客是谁了。”
惆
藏豫发现他这两天越发清闲了。除了刚醒来的时候被兄长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之外,这几天都像被人养的猪似的,悠悠哉哉地躺在凝雨轩里养伤,公文不用批、奏折不用写、那些借探病前来献媚的大臣们也被一脸肃杀的韩玉堵在门口,以王爷需要静养之名给挡回去了。所以他醒来后的半个月里,除了韩玉和隔几天就会来看望的藏殷以外,几乎不见别人,整天和紫宸泡在寝室里。一开始还会心疼紫宸前阵子为了照顾他累得整个人瘦下去一圈,后来伤好了一些,又被紫宸和子墨联手禁锢在床上,躺着无聊,所以开始以捉弄紫宸为乐。
“王爷,该喝药了。”紫宸端着碗坐在床边,脸色无比为难。
谁想得到,名震天下的静辕王爷喝药的时候比三岁小孩儿还难弄。
“放那儿吧。”
“不行,待会儿你又要说凉了不喝。”他已经被这伎俩骗过好几次了。
被他揭穿,藏豫脸不红心不跳,翻了一页手中的杂记,似是不经意地道:“那要不……你喂我?”
“王爷……”紫宸满脸黑线,皱着眉头。“我看不见,会洒出来的。”
这个藏豫早就给他想好了。“用嘴不就行了?”
“用、用嘴?”
“嗯。”藏豫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你先含一口药,然后再用嘴渡给我,不就洒不出来了?”
紫宸顿时大窘,两抹羞红浮上脸颊。
“看我多好,连办法都给你想好了。”藏豫放下杂记,全神贯注地欣赏着紫宸红润的脸蛋。
“唔……”紫宸憋了半天,道:“药……苦……”
“你知道药苦还一个劲儿地给我灌!”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相提并论?”
“王爷身上有伤,我又没有。”紫宸苦口婆心地说。“我生病的时候喝的药也很苦,那还不是乖乖喝下去了?王爷怎么还……没我乖……”最后三个字,紫宸是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出来的。
藏豫噗嗤一声笑了。他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皇兄偶尔会说一两次以外,还真是从来没有人敢对他用‘乖’这个字。
“我又没说不喝。”他好整似的说。
“那我喝药的时候你也没喂我!”
“那是你没叫我喂。你若是要求了的话,我肯定乐意效劳。”
紫宸被他堵得无话可说,气鼓鼓地坐在一边。藏豫也不着急,反正那药他本来就不想喝,谁知道那个莲太医熬出来的药都不是人喝的。没点甜头就想让他喝,门儿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紫宸耐不住了,摸索到藏豫的手把碗塞到他手里,口气不善地道:“碗得你拿着。”说完,他凑着碗沿喝了一口,双腮因为含着药汁而鼓鼓的。藏豫因为伤口在胸上,只能半靠在床上不宜移动,所以只能是紫宸主动。他随着藏豫的手臂、肩膀、脖子摸索,直到探到嘴唇,然后靠着手的引导慢慢前倾,一只手小心地撑在藏豫身侧以防压到伤口。
双唇相触之际,藏豫突然一反被动,抬手抚上紫宸的后背,将他贴紧胸前。紫宸吓了一大跳,生怕他刚好了没几天的伤口再出血,紧张之际‘咕嘟’一口,竟不小心把还没来得及渡给藏豫的药汁全数喝下去了。
藏豫感到情况不对,睁眼一看,紫宸正捂着嘴,一脸吃了黄连吐不出的表情。
“不是说给我喝的么?”藏豫低笑。“怎么自己先喝了?”
“唔……”紫宸攥紧了眉头。“苦……好苦!”
藏豫看他不断吐舌的样子颇为可爱,眼睛一亮,道:“过来,我有糖。”
紫宸毫不犹豫地凑了过去,从未想过这几天连床都下不了的藏豫怎么会有糖果。
看着他毫无防备地靠近自己,藏豫坏笑着,在他还一脸迷茫地等待糖果时,伸手钩住他的下颌,趁他惊愕之时吻住他。
“唔!”紫宸知道上当了,本能地想把他推开,随即又想起他身上有伤,于是只能作罢,手足无措地任藏豫在嘴里肆虐蹂躏一番。
“王爷!”待藏豫放开他,紫宸不悦地低喝。“别胡闹!”
“嗯……”藏豫舔了舔自己的唇,满意地一笑。“这样,就不苦了。”
紫宸不高兴地嘟囔:“哪里不苦了?不是说有糖的吗?”
“这样,两个人一起分担,不就不苦了?”
紫宸心里暖暖的,双颊却窘得通红,低头使劲绞着手指。
“王爷、赶、赶快把药喝了!我、我去、嗯、给你倒杯茶……”
藏豫满眼笑意地看着紫宸摸索到桌子。这几天紫宸一直坚持独自照顾藏豫,伊竹只在吃饭的时候才过来伺候。倒茶、喂药这些事紫宸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果然很努力啊……藏豫欣慰地想着,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下午,韩玉从宫里回来,看藏豫精神还不错,便简单地交待了一下公务。
“不过人还没找到。兵部那些人你是怎么管的?办事效率低得令人咂舌!”韩玉拖了把椅子坐在藏豫床边,自动过滤掉被他搂在怀里的紫宸。
“能从我眼皮底下逃走的人,还能老老实实地呆在城里等你抓?早跑了!”藏豫不以为然地一笑。“你放心,肯定会有机会碰面的。”
韩玉挑眉。
“你知道,哈尔銮氏的大祭司,现在是谁么?”藏豫依然笑着,微眯的双眼下暗藏着阴霾。“我们的小王子殿下,这八年来可是一点儿都没闲着呢……”
惆(2)
入夜,藏豫和紫宸静静地躺在床上。这些日子紫宸生怕晚上会不小心弄疼藏豫的伤口,一直谨慎、拘谨地克制自己,要不是藏豫坚持,本是想去韵秋阁睡的。藏豫醒了以后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好了很多,但紫宸知道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藏豫勉强装出来的,为了不让包括自己在内的大家担心。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一些细节上的事情还是能注意到的;比如藏豫始终连受伤前的一半都不到的饭量、比如藏豫靠着床头半坐一个时辰气息就会变得虚浮、疲倦,必须躺下。紫宸把这一切看在心里,说不急是假的,但他知道如果说出来的话只会迫使藏豫反过来安慰他而已。既然知道会是那样的结果,又何必说出来、让藏豫再为他操心?何况,莲太医也说过,藏豫这次元气大伤,命保住了已是万幸,要完全恢复,还得小心仔细地调理一段时间,急不得。
“想什么呢?”黑暗中,藏豫沉稳、温润的声音在枕边响起。
“王爷还没睡?”他倒是真的有些诧异,这些天藏豫体力不济,一般都会先他一步入睡。
“嗯。可能是中午睡太久了,还不困。”
“哦。”
“刚才在想什么?”
“王爷为何不觉得我睡着了呢?”
藏豫剑眉微挑。
两次回避问题,看来真的是在烦恼啊……
“睡着和醒着时的气息不同。”虽然多少能猜出来他是为什么伤神,藏豫并不点破。憋在心里不说,一定是怕他担心、影响伤势,所以他不能拂了紫宸的好意。“那么,刚才到底是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紫宸轻轻地绞着手指,缓慢地道:“下午、韩将军说,那个刺客,没抓着?”
藏豫微微一顿。“嗯。”
“王爷好像、并不意外?”紫宸不确定地说。
藏豫轻笑。“嗯。”
“也不担心。”这次,语气中透着一股孩子气地不理解。
藏豫平躺在床上,弯着唇,却没有笑出声。“我为何要担心?”
“那个人这次没得逞,说不定,以后会再来。”
“你知道,现在全都城除了皇宫以外,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是哪里么?”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就是静辕王府。你这些日子都呆在凝雨轩里,所以可能没发觉,王府现在内内外外总共有大概一个军营的人来回巡逻,而且个个是可以以一敌十的禁卫军。不用说人,就是只鸟飞进来都会被十几个人同时察觉。”这当然是皇兄的杰作。那天他把刚苏醒不久的藏豫骂了个狗血淋头以后,不由分说地把皇宫里专门负责皇帝安全的禁卫军拨了一半到他家里来。
“是吗?”紫宸惊叹。他可真是、完全没发觉府上一下子多了那么些人。
“还有,你知道江湖上有几个人能打赢韩玉么?”
这种事紫宸当然不可能知道。
“总共十一个。”他自己是其中一个。“能打赢子墨的,总共七个。能同时赢过他们两个的,应该不超过三个。而那个刺客,绝对不属于这三个的范围内。”
紫宸皱眉,怎么听着都觉得藏豫像是在安慰自己。“王爷何以如此肯定?”
藏豫莞尔。“我和他交过手。他的功力大概只有我的七成。我都无法同时对付韩玉和子墨两个,他又如何能?”
本以为有了这句话紫宸就会放下心来,岂知他却突然沉默了,过了许久才轻声说:“对不起。”
藏豫的眉头马上攥起来了,顿然懊悔刚才一时口快,没注意到那句话正好戳到了紫宸一直小心隐藏起来的痛处。
“不是你的错,无须道歉。”
“是我的错。”紫宸语气坚定,没有一丝哭腔,但里面蕴含的落寞却更令人心疼。“那人武功不及你,却伤了你,只因有我在。”他一顿,用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继续道:“那一剑,本该刺在我身上。”
藏豫深深一叹,在黑暗中摸到紫宸湿冷的手,握住。“以你的身体,受了那一剑,便是死。”当最后那个字从嘴里说出来时,藏豫不禁地紧了紧手。“我自小习武,有内力护体,受一剑,大不了在床上养几天。”即使知道必死无疑,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替紫宸挡下那一剑。当然这句话,他不能说出来。
“只是在床上养几天吗?”紫宸声若浮云,冰凉的手指突然死命地反扣住藏豫的手,微颤着。“你知道,你昏迷的那段日子,我有多害怕么?握着你的手,一刻都不敢松开,就怕放了,你就会离开。你的手好冷,莲太医说你在发烧,可是你的手依旧没有一丝温度,不管握多久都没用。他们说你中了樱花散,要泡药浴,应该很疼,可是你却一声都没出,甚至连动一下都没有,就好像……已经……”紫宸哽咽,自从藏豫醒来便一直迫使自己抑制的恐慌如冲破了堤防的洪水般在体内狂奔。
藏豫用拇指轻轻摩挲他僵硬的手指,道:“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问你会不会介意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说你不介意,因为你很幸福?”他没有回答,藏豫也不在意,继续道:“我也很幸福。因为有你,所以很幸福。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幸福过,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守住你。我其实是个很自私的人。”
自从藏豫受伤后便开始积累的紧张、恐惧、委屈、还有深深的自责,瞬间被一股强烈的甜蜜、心疼填满。泪水瞬间充盈眼眶,紫宸不敢眨眼,也不敢动,只能紧紧地回握着藏豫的手,含泪笑道:“哪有你这样的人,替别人挨了一剑,还说自己自私?”
藏豫笑了,笑得很无奈。
“这剑我可不是白挨的,”他故作轻松地说。“以后还要你还回来。”
紫宸只当他是在说笑安慰自己,便也笑着说:“好啊,那我把自己还给你好不好?”
“胡闹!”藏豫轻斥。“你本来就是我的,怎么还能拿来还?
“怎么这样……“紫宸噘起嘴嘟囔,心里暖暖的。
藏豫闭上眼,嘴唇的弧度已经完全消失了。
“可是,”幸福了没多长时间,紫宸又皱起眉。“你重伤在身,出征的事怎么办?”
藏豫心里一惊,不动声色地问:“你已经知道了?是韩玉说的?”子墨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违抗他的命令,所以只能是韩玉。
“……嗯。”果然。
“他……骂你了?”不用想也知道,韩玉那个人,当时那种又着急又生气的情况,肯定得找个人撒气。
“……没有。”
“撒谎。”
紫宸扁了扁嘴,小声道:“韩将军……说得没错。你春天就要去打仗了,我却一直跟你使性子,还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要不,你跟皇上商量商量,换别人去行不行?”
“军权在我手里,而且我又是护国大将军,不可以换别人的。”藏豫忍着笑意,耐心地解释。
“让韩将军去,不行吗?”
“他现在是兵部尚书,这次北征本来就得去。”
“那……”紫宸攥着眉想了一会儿,又问:“那能不能晚点儿走?等你伤完全好了?”
藏豫哭笑不得:“紫宸,皇兄那边肯定推迟多久都行,可是敌人不会等。我们不出兵,他们就会攻过来。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延缓战争,只会让自己失去最佳攻击时机、增大敌方优势。”
“可是你的伤——”
“没事,离春天还有四个多月。”
“可是莲太医说你起码得静养半年……”
“不要紧,我自小练武,恢复得比一般人快。”藏豫和他打马虎眼。“再说,我想这次也不会离开太久。”
“嗯?为什么?”
“呵呵,还是不说了。都是些军事、兵法的东西,你会觉得无聊的。”
“不会!”紫宸马上反驳。“跟我说吧!如果是韩将军的话,你一定会说的,对不对?”
藏豫无奈地扬唇。“这不一样。韩玉是我的同僚,又是兵部尚书,而且以前也和我一起打过仗——”
“你不是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吗?那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好、好!天呐,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占有欲这么强?”藏豫宠溺地道。
紫宸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快点说嘛!”
“嗯,你知道那天晚上来行刺的刺客是谁吗?”
“你上次好像说是、唔、哪个国的王子、还是大祭司……”
“是以前边境的一个蛮族的小王子,后来我灭了那个族,他就投靠了北边的哈尔銮氏、成了他们的大祭司。他这次来行刺,多半是受哈尔銮氏指示。”
“为什么?”
“因为明年春天,哈尔銮氏就要和我们交战。”藏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