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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一夜箜篌尽-第17部分

小说: 一夜箜篌尽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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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更恨我自己没用,竟让爹娘死在这种人手里!”
  他忽然阴森地勾唇,面白如玉,眸深如墨,衣白如雪,无声一段清寒流华:“但是,闻青,再不会了。我再也不会那么没用了。”
  他笑着,说出的话,却字字血腥。
  那一刻,闻青真正明白。
  那个轻巧无忧的谢紫,那个赤子之心笑容浓丽的谢紫,终究任由世事逐渐雕琢,变换了容颜。
  从此,这世上只会活着一个与他闻青一般的人。
  满心仇恨,满手鲜血。
  满眼,人间苍凉。
  他猛然抱住了谢紫:“别这样,谢紫。我不想你和我一样。”
  谢紫却是低首笑了:“闻青,我不甘心呐。”
  “况且,我总得把那个废物送去见师兄啊。”谢紫笑得满眼雪落苍茫,“师兄一个人在九泉之下,一定会很孤单的。他那么喜欢那个废物,如果看见他去了,会很开心的吧。”
  “一定会很开心的。”谢紫幽幽言道。
  闻青心下惨淡,知晓自己定是劝不了谢紫了。
  就像自己昔日走上报仇一路,那样决绝,也是这般不想回头。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那么,还不如由他闻青来动手。
  也省的,脏了谢紫的手。
  “今日这场雪,看来不会停了。”谢紫低眉抚过闻青的发,终于露出几分柔和,“那你便在谢府歇下吧。这样的天气,来回奔波,的确不宜。”
  闻青抬眼看他,眸中是寒江笼烟,是月照千山:“但愿这一场雪。”
  “葬尽山河。”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当夜。
  雪寂。
  月照千山,京华一梦。
  谢紫跪在灵堂。缟素曳地,白幡飞舞。
  若说之前的谢紫尚还是个年少不知愁的公子哥。
  有权倾朝野温柔和善的师兄,
  有温雅如玉一笑如桃花春水的父亲,
  还有那个深夜里为归来的孩子做一碗桃花红豆羹的娘。
  那么现在,他只有一个闻青了。
  再美好的事也经不住时光。
  再美好的人也敌不过岁月。
  就像一个高川暖被锦衣玉食的人,终有一日要学会憎恨。
  他不再是那个少年人。
  他是谢家之主。
  从此周旋于百官之中的人再不是他的父亲,
  而是他谢紫。
  对着棺材叩头三次,谢紫抬眸时,眼中寒光如剑。
  他这几日清减了些,原本有些圆润还带着点温柔和雅的眉眼也冷厉起来。
  挑眉抬眼时,薄唇勾出的弧度也渐渐锋利开来。
  风月散尽,海枯石出。
  看着吧。先祖英灵。
  终有一日,我要那高坐龙堂的人死无葬生之地。
  月色清寒。
  待谢紫回身出了灵堂,顺着素色灯笼走向内院时,却不知觉走到闻青房前。
  “你怎么还没睡?”谢紫有些讶然地看着正好推门而出的闻青。
  闻青微怔,他原本是想着看谢紫是否还在灵堂的,还想着夜寒给他带了件狐裘。
  谁知谢紫却在他房外,眼波流转处一片海清月华。
  “原本是想去看看你的。”闻青回身,让谢紫进屋。
  谢紫笑着道;“我这算不算夜探佳人?”
  闻青勾唇反笑:“紫衣姑娘说笑了吧。”
  谢紫面色微变,有些哑然失笑:“怎么你也知道了那些浑事。”
  闻青浅笑:“无意中听说的。不过,谢紫衣这个名字,可真像女孩。”
  谢紫哪容得他这般玩笑,便也笑道:“小青这名字,也彼此彼此嘛。”
  闻青挑眉,被他呛了一句,却也反击不得。
  不过心下却暗暗高兴,谢紫总算有了点精神。
  这样便好。
  至少还像个活人。
  “闻青。”昏暗之中,谢紫忽然低语。
  他的声音那样柔和,仿佛都能触摸到言语中那如水的温柔。
  闻青低首,忽而握住了谢紫的手,却发现彼此的手掌都是那样冰凉。
  “谢紫,哪怕你什么都没了,你也还有我。”闻青缓缓在黑暗中贴近,仰首贴上谢紫的嘴唇。
  他说。
  “我爱你。”
  谢紫低笑,他眼中温柔流连;却只余下一片苍凉。
  浮花浪蕊终需尽。
  闻青,我忽然觉得,如果我从未遇见过你,是否救不会拖累你?
作者有话要说:  

  ☆、梦影煌

  夜深。
  明月霜寒。
  偌大的宫殿里,却空荡荡只有君雁雪一个人。
  一片寒凉。
  但是他心中却是得意的。
  他终于摆脱了那个男人,成为了这大周真正的君主。从此再不必有人提一句,所谓的摄政王殿下。
  但是他心中又是空落落的。
  那个男人竟然真的死了。
  死在他送过去的一杯鸩毒里。
  就在君雁雪兀自沉入思绪时,却感觉到一阵寒凉蔓延开来,惶然抬眼。
  却见黑色的水流蔓延开在冰冷的玉砖上。
  那样的黑色一点点侵蚀剥落了寝殿的金碧辉煌。
  君雁雪感觉自己就像坠入一场黑色的梦里。
  他走下龙床,四周是一片黑暗。
  而幽幽的滢火下,蓦然出现一个白色的背影。
  垂落如丝缎的黑发用白色帛稠坠了玉佩绑束着发尾。
  白衣上卷云纹繁复。
  华贵的白衣上却透着清雅。
  不用回首,君雁雪也知道,这个笑起来定是温雅如画清风明月。
  举手抬腕间,云卷云舒,花开花落,俱是闲宁。
  君、归、闲!
  君雁雪却遍体生寒。
  这样诡异的情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忍着死咬住牙关,君雁雪冷哼一声:“你一个死人是不甘心来找朕索命吗?”
  但是他这一句质问犹如石沉大海。
  那个背影连一点颤动也没有。
  君雁雪有些不甘心,咬牙切齿冷哼道:“你连回头的勇气也没吗?”
  然而,那个白色的声影却开口了:“小雪,过来,到我这边来。”
  君雁雪一颤,心中有一种冷然的嘲讽,更多的却是一种喜悦。
  看吧,君归闲,哪怕被我害死了,你也只会如狗一般呆在朕身边罢了。
  但是那个白色的背影身边出现的,却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那个孩子在笑。
  那样灿烂而单纯:“归闲哥哥,我们回去吧。”
  君雁雪倏然全身僵硬,那个人……那个人顶着同他一样的脸!
  不过是个卑劣的替身!
  不过是个卑劣的替身罢了!
  “好啊,我们回去吧。”那个白色的背影温柔的笑语荡漾开,如清泉流丛。
  君雁雪眼睁睁看着两个身影离去。
  “君归闲,你有本事滚就别再想回来!”
  君雁雪近乎怒吼。
  然而那个两个背影却好似全然没有听到一般。
  逐渐的,远去了。
  君归闲!
  君归闲!
  君归闲!
  你回头啊!
  为什么不回头!
  君雁雪是那么不甘心。
  你为什么不回头,归闲,哥哥。
  一瞬间惊醒。
  君雁雪浑身皆是冷汗。
  原来,只是一场让他心力交瘁的梦罢了。
  近日来,自从舒寒凌上次给他演奏过后,似乎他就一直反复做这样的梦。
  到底是,为什么呢?
  “寒霜。”君雁雪垂眸低声唤道。
  一个暗色的身影出现在角落里:“陛下有何要事?”
  “替我去查一查,舒寒凌的底细。”                    
作者有话要说:  

  ☆、望东风

  大周之东,有国曰扶琉。
  而今国主,名曰曲檀华。
  世人常言,而今大周、扶琉、容嘉三国争雄。
  大周有长乐,清风明月,一笑温雅,却城府颇深。
  可惜不够狠。
  终落得一杯鸩毒,浮华随流水。
  容嘉有乐容,八面玲珑,文采风流,用兵奇崛,
  只叹心不定,性素毒。
  断头台上方知悔,腰斩于世。
  而扶琉国主曲檀华,风华如月,人如玉,水似魂,却是手段狠辣,事事看得清明。
  更何况有其胞弟,南衡王曲蘅君一战场杀神,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这南衡王生得风流无双,却是青锋三尺血,十步杀一人的玉面修罗。
  而扶琉之内,又有少年丞相柳衣卿,可安邦定国平定天下,亦可攀折桃花笑作多情郎。
  天下大势,于此初定。
  “谢将军留步。”苏相在下朝之时忽然唤住谢紫。
  谢紫回身浅笑:“大人找下官何事?”
  苏相压低了声音缓缓道:“那日之事,将军且望东风。”
  东风。
  东有扶琉。
  谢紫会过意来,垂眼低笑,一刹烟华如梦:“那便谢过苏丞相。”
  “何必如此客气,各取所需罢了。”苏相亦只是一副端方面孔,端得温雅。
  谢紫和苏相的会面并不长,看似只是无意中相遇说了几句家常。
  君雁雪自然也没有多留神。
  这几日他一直在思虑舒寒凌的事情。
  自从舒寒凌奏过一曲《鸾凤鸣》,他就心神不宁噩梦连连。
  这其中定有蹊跷。
  但是还不急,他总有法子映证。
  而说起事情的原委,需追溯到半个月前。
  君雁雪大办宫宴。
  眼看内外虎狼环视,这宫宴却是奢华无比,金如流水。
  歌女舞姬踏着沉香屑,唱却舞尽最后一场盛世韶华。
  冬日寒雪,却暖如三春。
  雕梁画栋,红楼朱颜。
  舒寒凌虽说一向被人敬重,却也知道本分,在皇帝面前摆架子推辞不去,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没那么蠢。
  虽然说,弹奏的曲子过为甜腻柔软,宣旨的使者,也太骄横跋扈。
  但也没什么。
  虽说盛名于世,但到底只是乐师。
  命如流水,恨如落花。
  不过如此。
  但是在练曲那几日,舒寒凌将另一份曲给了闻青:“你也练着吧。虽说不是格调多高的曲子,指法却不错。”闻青接过谱子,抬首看舒寒凌一身白衣映出松花如墨端雅。
  “多谢老师。”
  闻青长长一礼,曳云带水,优雅清淡。
  后来几日,闻青没在练曲。
  他在改谱。
  这些年,为了报仇,他想了很多法子。
  其中一种便要借箜篌。
  以箜篌弹奏一种曲子,再辅以修罗真气,足以杀人于无形。
  旨在乱人心神。
  这个法子他想了很久,这几日便寻思着改一改自己这份谱。
  宫宴那一日。
  舒寒凌已抱了古琴上了轿,谁知半路琴童却折了回来。
  “闻先生,那一日《鸾凤鸣》的谱子先生忘拿了。”琴童看着桌上摊开的谱子,正书着“鸾凤鸣”三个字,便拿起谱子,匆匆忙忙踩上木屐而去。
  徒留身后,一场落花千重。
  很多年后,闻青想起那一刻。
  都会恨。
  恨苍天作弄。                    
作者有话要说:  曲蘅君会是以后一篇文的攻。

  ☆、恨难圆

  又是一日,落花重,朱砂色。
  只是落下的不再是桃花纷纷,却是红梅颤颤。
  舒寒凌端坐竹台之上,白衣印松花,眉眼衬红梅。
  分明年过半百,却有不输人的风华。
  如若时光倒流三十年,他又该是怎样的惊世容华?
  闻青不知。
  但他心中却是真心敬重舒寒凌。能得师如此,三生有幸。
  “天寒地冻的,你也不必跟着我坐在这。我已让琴童烹了青梅酒,你用一碗吧。”舒寒凌的素色长袖曳过寒雪,笑容却浅淡而温暖。
  闻青接过琴童手中玉碗,看着碧玉碗中酒色清澈,青梅果,红梅花,一片风雅。
  竟想起了谢紫。
  他在京城已将近一年了。
  也不是不知道,谢紫最喜欢的是桃花红豆羹。
  可现在已是桃花落尽的时节。
  早不是当初的好年华了。
  但是,闻青可以等。
  等到一日他杀了君雁雪,他就可以带着谢紫,一起回春花烟雨的江南。
  回广陵,或者钱塘。
  哪都可以。
  从此快活无忧,放下所有。
  “闻青,那一日我去宫中奏《鸾凤鸣》时,忘了给你说件事。”舒寒凌低了眸,眸中一点琥珀色,凝着寒烟雪,“你箜篌声之中,杀伐之气愈重。”
  “这不是好兆头。”
  舒寒凌的尾指勾起一抹琴弦:“你现在就如这根弦,再施一毫之力,便会断掉。”他抬眼看着闻青:“你可明白?你的资质很好,本性也良善。我不知你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但是你要知道,有时候,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即使生不如死?”闻青困惑地反问。
  “是,即使生不如死。”舒寒凌回身,一刹那,落梅衣上,一点朱砂落松花,“因为只有活着,你才能见到云散月出的一日。”
  闻青低笑,自唇角浮现出一抹烟雨,却是含一点狠厉。
  他也想改。
  可是那些狠毒那些冷漠,那些疯狂与凄厉,已刻入他骨髓融入他骨血。
  他不知道什么叫做放过。
  他只知道,他要替谢紫,毁了君雁雪。
  舒寒凌看着他的笑,忽而低眸,终究没有说出,其实那一日,宫宴之上,他沿着谱子奏完之后便发觉,那谱子有问题。
  罢了。
  老夫难得收个徒儿,又是个资质好的,总不能毁了。
  徒儿做错了事,自然是师傅管教无方。
  所以。
  将临新春之时,君雁雪再请舒寒凌奏《鸾凤鸣》。
  舒寒凌抱着扶风环佩琴,在重重竹帘前回首看那一眼洗梧台。
  闻青恭敬地立于院中,长长一揖恭送。
  “闻青,这洗梧台的藏书阁的琴谱,劳你费心。”舒寒凌道。闻青觉着纳闷,却也只称是。
  舒寒凌笑笑,转身而去。
  一夜,灯火迷离。
  宫人盛装。
  曲过回廊,是那明月一勾,灯火满城。
  舒寒凌垂眸,起了第一个琴音。
  他明明知道上回的谱子不对,可是这一次,他还是按着上回奏了。
  夜色沉沉。
  端坐的小皇帝面色艳丽,近乎刻毒。
  十二道,冕旒垂落,玄色龙袍上金龙狰狞。
  舒寒凌闭眸,手指划过琴弦,琴声颤颤。
  而另一厢,闻青正在找谱子。
  他这几日事忙,一直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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