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生一剑知-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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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望昭不回头,嗯了一声:“有事?”
谢长安猛吸一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我有事告诉你,你听了,要冷静,先不要生气,好么?”
秦望昭疑惑的扭头看他,见他这拖拉样,一点也没有平日的连珠代炮,笑着点了下头,就见谢长安一副如履薄冰的惶恐模样,小心翼翼的拿眼角扫他,心虚无比的支吾道:“望昭,你知道,皇亲国戚什么的,成家都很早。”
秦望昭嗯了一声,看不出喜怒和情绪,谢长安更加惶惶不安:“听了容前辈的故事,我才想起来,早就应该告诉你,我在平沙,娶了妻子。望昭,你别误会,我和冉冉之间是清白的,我…我就当她是妹妹,我心里只认你,你…你别生气好么?”
秦望昭瞧他那低眉顺眼的惶恐小样儿,觉得十分好笑,可脸上仍是面无表情,说实话,对于这点,他并不惊讶,他当年和李艳疏在平沙的时候,世家公子王侯将相,都是十四就娶亲,他和李艳疏比较拧巴,瓷妃也很好说话,并不强迫他们。他其实一直在等,谢长安主动给他交底,他不是会上赶着追问的人,性格注定了在感情上,他永远都是木讷和等待的一方,永远站在被动的立场,却从不弱势。知道归知道,可亲耳听见谢长安说他娶了妻子,心里终归还是有些不好受,原来自己遇到他的时候,虽然不至于晚,却也绝对不算早。他不轻易信人,可一旦给出了信任,那就九转不回,信对了也就罢,若是信错了,那就只怪他有眼无珠。
秦望昭越是没动静,谢长安心里就越没底,所谓暴风雨前是宁静,他生怕他家姓秦的也是这般,娘的,他要是真怒了,打一顿都是轻的,要是一转身跑了,爷上哪找去。他患得患失起来,就更疯癫了,山顶崖边的,他也不管会不会掉下去,伸手就将秦望昭搂住了,胸膛贴着脊背,一丝微风都钻不进去,他气短的嗡嗡道:“望昭,你要是生气了,你就打我一顿吧,合着伸缩都是一刀,你赶紧的给我划条道,省的我七上八下的。”
秦望昭别了他一下,谢长安不肯松手,他心里其实很欢乐,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打你?我不打,我合计着,要么我也去娶一……”
谢长安搂着他腰的胳膊陡然一紧,怒道不行,随即大头在他颈窝乱拱乱蹭,哼唧道:“好吧也行,嫁你~~~~我愿意……现成的美男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早上能端水洗脸,晚上能端水泡脚,除了不能生孩子,可人无完人么……”
秦望昭终于破了功,噗嗤一声笑出来,示意他松开,谢长安死皮赖脸,他左腿一抬往下一跺,谢长安杀猪般的嚎叫顿时响起:谋杀亲夫……
秦望昭怒了:“你下不下来?”
谢长安洋洋得意:“不,有本事你拿刀捅我啊。你…你…你真的拔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你…你也不念么……”
谢长安陡然止住咋呼,一本正经的说:“望昭,我修书一封给贺渐鸿,让他劝劝贺冉冉,等这些事情解决了,你和我一起回平沙一趟,就算你觉得无所谓,我却很在意,我希望我你之间,谁也不隔,只有你,和我,好么?”
秦望昭愣了下:“那贺冉冉能同意么?你就休了她,你让她以后有什么颜面立足?”
“怎么,听你的意思,倒是劝我不要休了她?”
“不,就像你说的,你我之间,不容第三人,就算你心里没她也不行,若是这样长久了,必然有后患,你打定主意和我一起,那就必须解决贺冉冉。可你不对在先,女子又无过错,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就休了人家。”
“我说你呀,心肠还不如我的硬,谁说我要休她了,我是让她,休了王爷我。诶,老子的名声,彻底毁了。”
秦望昭一愣,心窝子突然就被戳了似的,他看着对面的影影绰绰的青山和绿树,抬手盖住谢长安的手背,笑着喃喃:“我以后四海为家,你跟我么?”
谢长安扭头,在他脸旁印下一吻,笑容温柔款款,柔声说道:“不跟不行,老子的心,被你揣跑了,要是你不在旁边,我失魂落魄的,掉进河里淹死了怎么办,吃饭被鱼刺卡死了怎么办,道上被车撞死了怎么办……望昭,以后无论去哪,记得要知会我一声。你这半生,颠沛流离仗剑独行,爹的蛊毒已解,余下的半生,都是留给我的,等老了,寻处碧水青山归隐,好么~~~”
“一言为定!”
轻声细语,散在过隙的山风里,峭壁悬崖顶,有情人依立。言语不可留,岁月挽不住,容颜朝暮衰,唯此情依旧!
作者有话要说:谢公子醒了,上卷就到此完结。剧情挨着走,姑凉们放心……其实我也不知道窝干啥子要分个卷噗……木有丝毫意义的说~~~~嘛咧,按照这货裹脚布一样的速度,后文应该也很悠长~~~~
☆、第 73 章
“美人儿,来~~爷喂你~~~~”
走到拐角的谢长安和秦望昭,正准备迈出的长腿陡然一僵,被这句中气不足却轻浮有余的猥琐腔调钉在当场,这语气,不知是哪家的浪荡纨绔。
谢长安似笑非笑的扭头去看秦望昭,意外的发现那人非但没有喜上眉梢,反而面带薄愠,比起平日的表情虚无,看起来竟然有些怒气冲冲。他极不道德和不合时宜的,有些幸灾乐祸,啧啧,他爹谢安逸,名动天下的安平王,真是个了不得人物,才醒没多久,人都还蔫吧不已,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折腾,真是叫人佩服。
他们昨日下去的时候,醒来的谢安逸刚刚陷入昏睡不久,没眼对眼见着人,秦望昭看不出失落,神色间明显是轻松了许多。大伙可怜韩舸终于守得云开,自觉退散,全部跑到山顶发生过惨案的破落屋子里凑合一宿。早起后又在风雨侵蚀多年,满是蜘蛛网和积灰的寨子里四处查看了一番,看多了几双老眼,能否寻到些蛛丝马迹来。屋子漏雨多年,许多都已经瘫为废墟,那些劈砍搏杀的刀剑痕迹,也在岁月的侵蚀里化为朽木碎渣,当年都寻不到踪迹,过了许多年,虽然五叔本就没抱希望,可肃然的神色,依旧暴露了他的失望。
三个老的在崖上回顾线索,五叔凝眉苦思,当年参与屠庄的武林门派都有哪些。秦望昭记挂谢安逸,下来看看,谢长安跟屁虫似的寸步不离。谁知没进洞,就听到这么一出,脸皮薄的早就挂不住,匆匆离去才是正举,偏偏杵在这里的,一个脸皮奇厚,一个万事不挂心头,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谢长安正要虚情假意的劝一句咱出去,就听石洞里头韩舸说进来吧。
除去临洮王府里那一面,这是谢长安第二次见到谢安逸,那时他闭着眼,一副永远都不会睁开的安详宁静,眉目如画的面容带着矜贵和高洁,谢长安从来不知道,一个人闭着眼和睁开的时候,能够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就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奇异的融合在一道灵魂里,既能天真无邪,又能参破红尘。谢长安对上谢安逸带着笑意扫过来的眸子时,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那人目光里的笑意凝结,换上打量,将自己从头到尾刷完一遍,再瞬间变回之前的眼神,对着自己和气的笑笑,丝毫看不出就在刚刚,他还色迷迷的调戏韩舸来着。他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就见谢安逸笑弯了眉眼,说:“你是长安吧,我记得你,你曾在我耳边说悄悄话来着。哟小秦子~~叫声哥来听听~~~好久没见你,好像瘦了些。来,这碗粥赠你……”
秦望昭嫌他啰嗦吵,叱道:“你闭嘴!”
谢安逸被嫌也不气,他朝秦望昭伸出手,目光里尽是灵动的笑意,那一刻他很正经,也很温柔:“望昭,我醒了,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谢长安挨着秦望昭比肩站立,比谁都看的清楚,秦望昭扣着剑的手在颤抖,素来清冷的眼睛泛起波涛,眼眶也红了,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接住谢安逸伸向他的手,然后握住,道:“如果下次,你再像临洮城楼上那么命令我,我就,不管你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长安发现,他和秦望昭方才,错的,实在是太离谱。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旖旎气氛,韩舸端着个碗,正眼巴巴又坚定的给不肯吃饭的谢大爷喂食,谢安逸不乐意,于是各种转移注意力,撒娇打滚都不奏效了,没断奶的孩子样从床这头爬到那头,韩舸端着碗同步跟着,捉迷藏似的,谢安逸无法之下,就开始调戏韩舸,谁知记忆里一逗就耳根泛红的韩大侠功力见长,愣是不变应万变,他眼珠子一转悠,理直气壮的指着韩舸骂道:“负心人,说!我不在这几年,你在脂粉少爷队里滚了多少遭,才练出这么一身坐怀不乱好本事来……”
韩舸挑着嘴角笑了一下,压根不搭理他,他不知是多年没说话了还是怎的,噼里啪啦更来劲,一张嘴嗡嗡合合的如同点燃的鞭炮:“不说话?嘿嘿,那就是心虚,那你还来管我,你没资格了,把那碗移开,听到没,拿走拿走~~~~爷只吃鱼翅鲍鱼山珍海味,这清粥小菜的,你留着自己消受吧……”
韩舸的脾气大概在无尽的等待里磨平了,他无视谢安逸的挑剔,纵容的笑笑,重新舀起一勺:“安逸,别闹了,来,再吃一口。”
谢安逸往后一撤,精致的眉眼皱成一团,嫌弃之余还有恐惧,好像那一碗青白的菜粥是毒舌猛兽:“韩大侠,我真~~~~不饿,不信你看。”
他将“真”咬的特别重,然后右手一指床头的地面,谢长安和秦望昭低头看去,那里全是倾洒的稀粥,弄得地面黏黏糊糊。韩舸终于沉了脸,不悦:“安逸,别闹了,吃不下,也得吃,过来!”
谢安逸畏惧的看了那碗粥一眼,抬眼又扫了韩舸一眼,似乎是比较了一番,然后得出得罪了韩舸的下场,比吞掉这碗粥来得严重。谢长安分明见他梗着脖子咽了口唾沫,神色间竟然有股决绝的意味,好像吞下那碗粥,他就会一命呜呼,和辋川里那次秦望昭回房的那次像极了,最后他下巴一扬:“来吧。”
谢安逸五年没进食,肠胃早已衰竭,就算是韩舸用文火熬了很久的野菜清粥,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刺激,韩舸喂一口,他梗着脖子咽,眨眼的功夫立刻吐了出来,趴在床边上悬着头,喂进去的吐光了,就吐清水,清水也没了,就干呕,好不容易打住了,翻个身的力气也没了,被韩舸晒咸鱼似的翻过来顺到枕头上去,明明气息奄奄,虚撩着眼皮子看见韩舸一副奔丧的衰脸,死了亲爹一样肝肠寸断,又哼哼唧唧的劝慰,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的出来,一惊一乍的说他不会是有喜了吧,自己被逗欢了,虚弱无比的在哪嘎嘎直乐,颇有皮囊衰竭精气在的样子。
☆、第 74 章
谢长安这几日别样安分,整天噘着好脾气的微笑跟在秦望昭后头转悠,气都不敢喘大了,他一边故作安分,一边在心里头,对他这个几乎同名的年轻爹崇拜敬佩的恨不得五体投地。
谢安逸醒来不过短短四天,秦望昭的脸色已经臭到了一个至高无上的巅峰境界,浑身散发着一股森冷的寒意,颇有点谁近冻死谁的架势。谢长安自问秦望昭能憋着怒气不打谢安逸,却绝对会狠揍自己,他不敢在太岁头上冻土老虎头上拔毛,只能老老实实的学着五叔,尽量寡言少语。
谢安逸观察力过人,称得上明察秋毫,但他的明察实在与众不同,瞅了几眼,就机敏的发现他家望昭和韩舸给他找的大儿子关系非同一般,秦望昭居然允许谢长安挂在他身上,还不止一次,这和竹子开花太阳打西出一样稀罕的少见事。他贼眉鼠眼的偷偷观察了几天,再加上缠着韩舸盘问了几句,表情空无的呆愣了半晌,然后幸灾乐祸的咯咯直乐。
他一肚子坏水模样的招手叫两人过去,谢长安还没站定,就听他爹一本正经的问道:“望昭,你都二十有三了,早过了成家的年纪。双亲不在长兄大,之前是我不好,现在我醒了,寻思着给你张罗个温柔贤淑的女子,不能叫你就这个孤家寡人的混着。这里没有外人,来,给我说说,你稀罕哪样的女子,模样俏的,性子好的,我好让韩舸飞鸽回平沙,让怀管家给你留意着……”
秦望昭冷眼瞧着他在那边喋喋不休,十足十一个为弟弟终身大事忧心不已的好大哥,知道他这是在埋汰自己,谢安逸有多精明,他比谁都清楚,他都这样问了,说明他心里早就透彻了,现在不过是来取笑罢了。往往这个时候,一声不吭才是最好的应对办法,顺着他和逆拂他,结果都只有一个,他会越来越滔滔不绝,你不是狗咬吕洞宾,那就是不识好歹,而且话题会越跑越长远。
谢安逸见此路不通,嘿嘿笑了两声,立刻改变策略,将话头对准了谢长安:“长安哪,我…咳…爹瞧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心上人?是哪家的闺秀?芳龄几何?家世如何?性情可温和贤淑?……”
韩舸任他胡闹瞎,长舌妇似的瞎打听,坐在一边闲闲的瞧热闹看戏。
谢长安是个不要脸的,他们四人之间这缠绵纠缠乱七八糟的辈分关系,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过,闻言抿着嘴下了下,伸手将秦望昭的左手拽住,那厮挣了挣,他不放,然后笑着对上谢安逸戏谑的目光,正要放出一句孩儿今生非他不…嫁……就被一旁的秦望昭抢了先机:“谢安逸,你不是都知道了么,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谢安逸眼睛贼亮,渐渐褪去了取笑,正色道:“不笑你了。望昭啊,照你这性子,我一直都怕,你谁也瞧不上,要孤独终老,你现在有了伴,虽然是个男人,我…也是高兴的,起码,等你老了,身边好歹有个喘气的,举目四望的时候,找来找去,不会只看得见自己的影子。咱们两兄弟啊,呵……都是不孝子诶……”
秦望昭深知此人劣根性,这话虽然催情感人,动容他确实也有,却再不能更多了。常年的迫害使得他心里警钟长鸣,不叫这甜腻的几颗大枣迷晕了他神智,他心里翻腾完简短的感动,冷笑道,接下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