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落雪-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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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辰若看着自午膳后就一直赖着不走的某王爷,皱眉。
“王爷,辰若这里地方小,若王爷您无事,还请王爷离开吧。”
正躺在希辰若软榻上喝茶的宫冽溟挑了挑眉,“这,貌似是本王的地方吧。”
希辰若没有再说话,拿了案上的一本民俗志开始翻看起来,宫冽溟见希辰若不再答言,离了软榻走到希辰若身后,看了眼希辰若手中的书。
“看来侯爷还真是喜欢有雪的地方呢,这宁碧国的樱城,据说终年落雪,和雪郡煞是相似呢。”
“是吗?樱城,应该很漂亮吧。”希辰若轻轻地叹息道,唇角,挂了一丝向往的弧度,“可是辰若,今生恐怕是没机会见了。”
宫冽溟弯下腰,轻轻地道:“希辰若,本王带你去看这樱城的一城落雪,可好?”
“王爷,辰若戴罪之身,连这数梅苑也出不了。”希辰若合上书,避开宫冽溟挨近的身体,转身欲走。
一城落雪,看了又如何呢,只是徒增烦恼罢了,还不如不见。
“希辰若,本王说到做到,只要你愿意,本王定如你所愿。”宫冽溟认真的开口,他是真的认真的。
“王爷,您要的怕是辰若给不了,王爷给的辰若也要不起,还请王爷,莫再白费心思了。”
宫冽溟看着走到院中的希辰若,轻轻地勾唇,仿佛说给自己听般轻声道:“是吗?可是你现在都连踏出这个院门的权力也没有,你还有拒绝我的权力吗?”
院中的希辰若凝望着那一树已经落尽的梅,眼中恍然是无尽的凄然,自己现在的处境自己又怎会不明了,只是,明了了又能如何,从幻雪亡国的那日起,这条命的命运,早已不是自己能把握的了,与其自欺欺人,还不如顺其自然,反正,只是一条蝼蚁般的小命罢了。
从这日起,宫冽溟减少了到数梅苑的次数,希辰若为此也松了口气,希辰若其实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不用愁着每日打发那些妄想攀权附贵的人,也不用为经营侯府操心,每日弹琴看书作画,偶尔小憩片刻,这般世事安稳、岁月静好的生活,对生性就喜安稳的希辰若来说,已经知足。
院子里的梅,已经落尽了,希辰若坐在枯了的梅树下,抚摸手中的琴,这琴,还不曾有名字呢。
轻轻地拨了下琴弦,清冷的琴音缓缓掠过,就叫冷雪吧,希辰若淡淡的勾了唇:冷雪冷雪,让人想起凝雪城,冷却比任何地方都温暖的地方。
希辰若到现在也不习惯称凝雪城为雪郡,虽然,它早已不是凝雪,但承载了希辰若过去的那座城,它永远只能是凝雪。
冷雪,冷雪,希辰若现在就只有你了。
宫冽溟不知何时出现在希辰若身边,看了眼琴,“希辰若,叶落城的桃花节到了,陪本王一同出府去看看,可好?”
“王爷忘了辰若的身份了。”
宫冽溟递给希辰若一份渊清帝的手谕,“皇兄说,你今日可以出府,只要,在本王身边。”
希辰若看也未看,放下冷雪起身,“既是圣谕,那,走吧。”
其实,希辰若从未说过,自己,向来不爱花,只是,从不懂拒绝。
希辰若静静的跟在宫冽溟身后,打量着叶落城,满城桃花冷香弥漫,飞扬肆意的花瓣让叶落变得虚幻而美好,轻轻一呼吸,仿佛全身都浸了桃花的味道,形形色色的青年男女都带着笑意,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希辰若不解的问宫冽溟,“他们这是?”
“他们都是赶着去桃花寺呢。”
“桃花寺?”
“嗯,据说桃花寺的桃花仙很灵验,在桃花节去桃花寺求姻缘,可以得到一段好姻缘。”
希辰若看着赶往桃花寺的众人,敛了敛眉,姻缘么?
“王爷要去哪呢?”
宫冽溟转身看着希辰若,“当然是去桃花寺了,这日子不去桃花寺去哪儿?”
“王爷也信吗?”
“本王不信,但如果是你的话,本王就信。”
希辰若没有答话,看着宫冽溟的背影,宫冽溟,你的姻缘,如何会是我呢,你贵为一国王爷,朝廷怎么会允许你和男子在一起呢,更何况,希辰若从来都不想爱上任何人,不论男女。
今日的桃花寺,游人如织。
宫冽溟带着希辰若进了寺内,直奔大殿后院,只见,后院的一棵百年桃树下聚集着无数的青年男女在向桃树上抛祈愿袋,红艳的祈愿袋挂满树枝。
宫冽溟向身旁的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手中借来纸笔,拉着希辰若到一旁的石桌边,从怀里掏出两个绣着桃花的精致小袋,递了一个给希辰若。
“这是?”
希辰若看向宫冽溟,只见宫冽溟在纸上迅速的写下“希辰若”三个字,将纸条装进小袋。
宫冽溟抬头冲希辰若笑了下,这一笑,明媚温暖,好似三九寒冬唯一的阳光,希辰若有了一瞬恍惚。
“虽然本王曾经真的不信,但本王现在为你选择信,本王希望,与子成双。”
希辰若看着宫冽溟认真的神色,只是淡淡的说:“可是,辰若不信。”
“本王会让你信。”
宫冽溟拉过希辰若的手,强行将纸笔塞进希辰若手中,“快写吧,既然不信,那写什么都没关系,写本王的名字。㊣(7)”
宫冽溟态度强硬,希辰若只得依了他,拿了笔,展了纸,看了半天,却只是落了滴磨,宫冽溟催的紧,希辰若将纸条装进小袋,转身跟着宫冽溟来到桃树下。
宫冽溟让希辰若先抛,希辰若随手一抛,小袋就落在一支空枝上,宫冽溟看了眼希辰若抛的位置,轻轻一抛就抛在了希辰若的旁边。
宫冽溟拉起希辰若的手指着枝头那两个祈福袋,带了真实的笑意,说,“希辰若你看,桃花仙也同意它们成双呢。”
“走吧。”希辰若见一旁已经有人向他们牵着的手投来异样的目光,便暗暗使力欲挣脱宫冽溟的禁锢,可是未能如愿,只得催促宫冽溟离开。
快离开时,希辰若终是不忍,回头看向那棵桃花树,恰好看到宫冽溟扔的小袋被人不小心打落,繁华的桃枝上,只剩一个污纸一张的火红小袋在摇摇欲坠。
回头的那一瞬,希辰若苦涩的笑笑,宫冽溟你看,你说错了结局吧。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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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故事
太液澄波镜面平,无边佳景此宵生。满湖星斗涵秋冷,万朵金莲彻夜明。逐浪惊鸥光影眩,随风贴苇往来轻。泛舟何用烧银烛,上下花房映月荣。
既到了桃花节,便还有一件不得不提的活动,放河灯。
飞羽的桃花节放河灯,最是热闹。
宫冽溟牵着希辰若从桃花寺一路走来,天色已暗,护城河边,已有人在放着大小各异的河灯,明明灭灭的各色河灯承载着主人或轻或重的心愿,摇摇晃晃的向远处驶去。
希辰若蹲在河边,把一盏搁了浅的粉色河灯重新推入水中,看着河灯摇摇摆摆的慢慢漂远,这才起身冲宫冽溟轻轻一笑,“走吧,该回去了。”
宫冽溟看了看漂远的河灯又看了看已经转身欲走的希辰若,跟了上去,希辰若,连一盏搁浅的河灯都不忍无视,那么他应该是一个心很软的人,之所以对他的感情没有正视,怕只是他还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在乎和正视罢了。
想到此,宫冽溟转头看了看希辰若的侧脸,他的表情,无论何时都是那么温润,开口道:“难得出来,本王带你到观景楼喝两杯吧,这观景楼的酒,可是天下闻名呢。”
希辰若点头,观景楼的酒,确实是闻名已久啊。
宫冽溟和希辰若坐在观景楼二楼临街的雅间,掌柜在桌旁小心的温酒。
“王爷您来的可真是时候啊,这思忧可是今日刚到的呢。”
“那个‘一品思,再品忧’的思忧么?”希辰若惊讶的拎过掌柜手中的酒瓶,拿到鼻尖轻轻地嗅了嗅。
他虽不是嗜酒之人,却也对酒有着一定程度的执着,他也喜欢偶尔在孤身一人时对月小酌一杯。
诗句乱随青草落,酒肠俱逐酒庭宽。浮生聚散云相似,往事冥微梦一般。
掌柜见面前这位公子白衣飘飘,温润天成,又是与溟王爷一同而来,想他身份也必定不俗,便赶忙谄媚的回答:“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力,这正是那忧思,不过这酒虽醇香味美,但却后劲甚足,适宜小酌,不宜买醉。”
宫冽溟见希辰若认真的和那胖胖的掌柜交谈,心中有一丝不悦,对着自己,那人就不愿开口,这对着一个满脸势力的恶心掌柜,他还主动问人家问题,烦躁的挥了挥手,掌柜的是识脸色的人,看见金主不悦,赶忙放好器具就退下了。
宫冽溟从希辰若手中拿过酒,开始细心熟稔地温酒,希辰若看着宫冽溟专注细心的样子,突然有一种感觉,他觉得宫冽溟,其实是一个骨子里很温柔的男人,若是被他看中的女子,想必会是极其幸福的吧。
希辰若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些累了,竟然会想到这些与他无关的事,便转了头看向窗外的夜景,这观景楼的确不负观景之名,坐在这里可以轻松一眼望遍整个叶落的景,叶落城的夜晚,不似凝雪城般安宁静谧,叶落城的夜晚,很繁华很热闹,那些白日里忙碌了一整天的人们在这黑色没有压力的夜晚,带着自己的家人,出去到小街上买一点小玩意或着纯粹的散散步、聊聊天,开心而简单的过着他们生命中的每一天。
这世间,终归是平凡的人多些,那些整日野心计算的人,终归是少数。
希辰若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宫冽清真的是一位明君,幻雪的百姓在他的带领下也许才能过的更好。
正当希辰若望着窗外不甚感慨时,一只纤细漂亮的手捏了只白玉的酒杯,伸在希辰若面前,希辰若接过,凑到唇边浅酌细品,这酒入口甘甜温润,绵软幽长,小口咽下,好似咽入了酿酒人莫名的忧愁,让品酒的人也似乎沾上了这份酿酒人的愁,还真是,好酒。
宫冽溟也拿了一只酒杯轻轻细酌,动作优雅,魅惑天成。
“你愿意听本王讲一个故事吗?”宫冽溟的声音如叹息般轻轻传出,希辰若有心头一颤,他的故事么?
一个人为另一个人讲一个自己的故事,这意味着什么,若是以前,他也许还会以为这是因为他们是知己,他们相知,可是现在,他知道绝不会是这个理由,他隐隐有预感,若他听了他的故事,那么,他以后将永远与平静的生活无缘,他会不得不卷入他的生活,这个故事的代价,或许比这还高。
刚想开口回绝,宫冽溟却先他一步开始讲了。
后来的后来,他站在满城飞雪的宫苑深处,静静回忆他与那个温柔的男子之间的点滴,这才恍然觉悟,原来就在曾经他迟疑的那一刹那,他已经注定为今日听到的这些故事赔上他半生的安宁和一生的感情,但他,依旧无悔,只是,遗憾。
“从前,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院子里,住着很多带着面具的人,那里的人都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没有姐妹、没有朋友、更没有感情,有一天那里又住进了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人,她有着让那里的主人都顾及的家世,后来她生了一个男孩,可是男孩的父亲希望她不要生男孩,因为男孩有可能在某一天利用她的家世变成那里的主人,于是她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决定杀了这个孩子???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天意,那个男孩被扔在荒郊野外整整两天都没死,被他的一个偷听到事情真相的哥哥救了,他的哥哥把他藏在自己的寝宫,每天从厨房偷来东西喂他,他的哥哥教他文韬武略,他们就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大院里偷偷的相依为命,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平平安安,可是有一天,他被人发现了,于是,为了活命,他们杀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而那个男孩,他亲手给了他的生母一瓶鸩毒???”
“王爷,你醉了。”希辰若伸手抢过宫冽溟的酒杯。
“醉了,本王从未醉过,怎么会醉呢?”若是醉了,怎么还会有感觉呢?他没醉。
“王爷,你醉了。”希辰若不理宫冽溟的辩解,将桌上所有的酒都拿了下去。
趁希辰若不备,宫冽溟突然伸手抓住了希辰若的手,“希辰若,我不知道对我来说这是不是爱,但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让我安心,和你在一起,我很轻松很轻松,这么多年,你是除了皇兄以外唯一一个可以让我如此安心的人,请给我一个机会,可好?”
“王爷,你醉了。”希辰若抽出手,轻轻地回道。
宫冽溟,你我都是内心孤单的人,可是,感情是不能以孤单作为理由的,我只是可以给你安心的感觉,所以,你不能以此为爱我的理由,那样,对谁都不公平,何况,你我皆男儿。
希辰若扶起宫冽溟,向溟王府走去。
“希辰若,我从小就希望可以有个平凡的家,有一个可以相亲相爱的家人——”
平凡的家么?那宫冽溟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希望可以如你般生来便是贵胄,这世间,永远都是得不到的东西最是美好,得到了,便又弃若敝履。
所以人心,总是不同。
“希辰若,做我的家人好不好?我们可以一起生活,一起取暖,一起弹琴品茶作画,冬天,我们可以坐在梅花树下酿甘醇的梅花酿,夏天,我们可以去河边郊游垂钓,还可以陪你去看你最喜欢的美景——”
“王爷,你是一国王爷,你有自己必须背负的责任。”既然生来便是贵胄,那么也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代价,就是责任。
“哦,我们还可以去樱城???”
宫冽溟话未说完,王府的护卫就已经走了过来,接过希辰若扶着的他进了府,希辰若辞了想要送自己的护卫,独自一人回了数梅苑。
数梅苑中,琴阑正焦急的等着希辰若,这时见希辰若独自一人回来,赶忙拿过暖手的暖炉塞给希辰若。
希辰若接过手炉,迈步进了卧房,轻靠在床边,闭了眼对琴阑吩咐道:“你下去休息吧,我在外面吃过了。”
琴阑见希辰若好像很累的样子,知侯爷今日可能是累坏了,轻手轻脚的走到烛台边挑了挑烛火,退了下去。
希辰若靠在床边,睁开双眼静静的看着明灭的烛光,曾经,有那么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抱着小小的他,也如这般在漆黑的夜晚坐看一豆明㊣(7)灭烛火,直至天明。
小小的他从不懂他的悲伤,反而快乐的看着烛火玩乐一宿。
他还记得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对小小的他说:“良辰美景,斯人独对,若是奈何?辰若,原来这就是他为你起名真正的用意啊,可是以前,我不懂。”
希辰若还恍惚记得,那夜